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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靳沉砚,褪去了所有沉稳自持的伪装,露出底下滚烫又偏执的内核。
靳沉砚不是演员,没有那样精湛的演技,于是林朗川瞬间便懂了——他说的都是实话,甚至说出口的,不过是实话的冰山一角。
更多的爱意与疯狂,都被藏在层层理智铸造的冰面之下,一旦破冰,便足以将两人都彻底淹没。
因这短暂的一瞥,窥见了冰面下的巨大冰山,林朗川被震慑得半晌说不出话。
空气里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混杂着靳沉砚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浓得化不开。
好久,他才木讷地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刚回过神的滞涩:“那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你怎么……不继续藏着了?”
靳沉砚垂眸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你觉得呢?”
林朗川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疯狂,几乎立刻就猜到了答案。
因为他走了,离开了云阙,离开了靳沉砚,于是那些关于过去的承诺也好,关于世俗眼光的考量也罢,甚至关于未来的种种顾虑,都像失去了依托的空中城堡,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便轰然倒塌,失去了所有存在的意义。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靳沉砚决定扯开外界束缚在他身上的重重锁链,真正忠于自己的内心——他想要林朗川,于是便要去林朗川。
不管别人怎么看,甚至连林朗川的意见,他都可以暂时抛在脑后。
就算林朗川对他的喜欢只是受激素影响,随时可能消失,他也不再在意。
林朗川心甘情愿最好,若是不愿意……
如果一次标记不管用,那就两次,如果临时标记不管用,那就永久标记。既然林朗川能因为临时标记一次爱上他,那就存在两次和三次可能。
而既然有可能,他就会去尝试。
一次不成功,那就两次,两次不成功那就三次……
不是真正意义上happy ever after又如何?
两个人都开心就行。
他朝林朗川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掌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跟我回去,好吗小川?这次,我绝不会再让你失望。”
林朗川没有立刻回应,反而皱着眉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原来在你看来,一直以来,我对你的喜欢,都只是受信息素的影响?”
靳沉砚一愣,眉头微蹙,脱口而出:“难道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林朗川心里的火气。
“你——”
林朗川开口想要骂人,却气得太厉害,找不到骂人的话。
“行!你说我是受信息素影响,那我就是!我从来就没真心喜欢过你!现在信息素的劲儿过了,我半点都不待见你了!你赶紧走,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他说着,伸手把靳沉砚朝门口推去,靳沉砚却纹丝不动,反而攥紧了他的手腕,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先把话说清楚,小川!”
林朗川自认早就说得够多了,那些剖白自己内心的话,他早说了不下百遍,根本没有再说一遍的必要。
“什么什么意思?字面意思!我就是受信息素影响,从来没喜欢过你!你再不走,我现在就报警抓你私闯民宅!”
靳沉砚忍无可忍,干脆一抬手,反握住Omega的两只手,按在墙上,林朗川就算被按住双手,身体还是不老实,乱扭乱动,腿也不老实,胡乱踢人,靳沉砚就干脆将身体也贴了上来,将Omega牢牢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语气带着威胁,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就把话说清楚,不然,有你好受的。”
“我就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靳沉砚看着他,像是拿他完全没办法,可是这个关键节点,他也无论如何不可能放弃,于是下一刻,一股淡淡的、带着些许压迫、也带着些许诱惑的Alpha信息素便将他彻底包裹。
林朗川惊呆了。
靳沉砚居然打算用信息素诱导他发情!
S级Alpha的信息素威力惊人,即便只有淡淡的一缕,林朗川只觉得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幸好被靳沉砚及时揽住了腰。
身体的接触让信息素的笼罩更加全面,也让他本就糟糕的情况雪上加霜。
林朗川企图推开他,却发现手被控制了,他想要踢他,又发现腿软得像果冻,提起来都困难,更别提踢人,于是只能瞪着一双泛红的眼睛,怒气冲冲地看着面前的Alpha。
“快说。”Alpha再次低声催促。
林朗川不想开口,开口也只是骂人,然而,不等他把骂人的话说出口,他陡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那便是,隔壁似乎过于安静了。
平时这个点,陈帆要么在外头厮混,要么窝在房间打游戏,此时此刻他无疑是在家里的,隔壁却这么安静,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在偷听。
说不定正趴在门板上,耳朵贴得紧紧的。
林朗川的脸瞬间红了,又气又急,“你给我起开!信息素也给我收起来!陈帆还在呢!”
靳沉砚却丝毫不为所动,贴着林朗川后背的掌心反而更往前推,让两人贴的更紧,同时萦绕林朗川周身的信息素浓度也高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先把话说清楚。”
林朗川气急败坏地看向他,瞬间便意识到Alpha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他是真的敢在这个房间里,对他做任何事。
尽管陈帆很有可能就在门板上趴着偷听。
林朗川气得想吃人,却有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妥协。
“你先把信息素收起来。”
察觉到他态度的软化,靳沉砚几乎立刻就把信息素收起来了,空气里的信息素浓度变淡了,林朗川的身体状况却没有立刻改善。
他还需要时间。
于是仍然靠在靳沉砚的身上,缓缓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委屈的软糯。
“我……”
他抿了抿唇,两颊缓缓浮现红晕。
“虽然我是在标记事件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喜欢你的,可那跟标记一点关系都没有,硬要说有关,那也只是让我意识到你是个Alpha。”
靳沉砚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林朗川知道他在纳闷什么,着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是个Alpha,很早就知道,可我从来没把你当成一个异性,从来没有用看异性的眼光看过你。”
“直到标记事件之后……”
“那时候我才发现,你不仅仅是靳沉砚,你还是个Alpha。”
“那时候再跟你相处,再去回想我们之前的相处模式,我才意识到,对我来说,你一直都是最特殊的那个。”
“所以,那两个临时标记,在我喜欢你这件事里,扮演的并不是诱导者的角色,非要类比,它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把从没被我打开过的锁,把藏在盒子里面的东西,全都放出来而已。”
“最最重要的是,”他仰起头,看着靳沉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如果真的是临时标记的影响,那我对你的喜欢应该越来越淡,直到彻底消失才对。”
“可事实是什么?是我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喜欢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依赖你,你说,这能是信息素的影响吗?”
靳沉砚彻底懵了,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林朗川的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喜悦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下一秒,他猛地低下头,吻住了林朗川。
这个吻一开始是粗暴的,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与偏执。他的唇齿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撬开林朗川的牙关,掠夺着他口中的空气。
林朗川一开始还在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身体即便被他控制,仍然徒然地做出反抗的动作。然而没过多久,他的挣扎就微弱下去了,甚至主动分开唇瓣,迎接靳沉砚的入侵。
靳沉砚感受到他的回应,粗暴的侵略变成了温柔的摩挲,他的唇齿轻轻描摹着林朗川的唇形,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他的唇角,带着无尽的珍惜与爱意。
空气里浓烈的波本囚徒信息素与林朗川身上淡淡橙香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灯光下,两人交叠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温柔得像一幅浸在时光里的油画。
吻毕,靳沉砚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灼热地洒在他的脸上,声音带着刚吻过的沙哑:“跟我回家,好吗小川?”
“云阙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林朗川几乎立刻就想点头,可话到嘴边,却又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之前的种种,一朝被蛇咬,尽管已经八九分信了靳沉砚的话,心底还是残存一丝警惕。
万一这回也是靳沉砚耍的手段,自己一跟他回去,他故态复萌,怎么办?
再兴师动众闹一场吗?
那未免也太费劲了。
靳沉砚何其了解他,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抬手拭去Omega粉嫩唇角的水渍,语气带着无尽的耐心与温柔:“我知道你不信我,没关系,你提条件,只要能让你相信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林朗川听到这话,明显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脑子里却是乱糟糟一片,他下意识就想顺着靳沉砚的话,去琢磨一个能让自己彻底安心的条件,可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却发现压根没有半点头绪。
靳沉砚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模样,心一点点往下沉,拿不准他是还在犹豫,还是根本就不愿意再给自己机会。
后一个想法,刚刚冒头,靳沉砚的心就瞬间沉了下去。
靳沉砚向来讲求规划,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心里总清晰列着清单。可世事难遂人愿,总有突发状况打乱节奏,逼他临时调整。从很早以前开始,这些意外便常与林朗川相关。他是靳沉砚刻板沉闷生活里唯一的变数,是灰白岁月里独有的亮色。今天也不例外。
他看向林朗川,眼睛有一瞬,几乎亮如繁星,“我们结婚,可不可以?”
林朗川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靳沉砚,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靳沉砚捕捉到他眼底的错愕,却没看到半分排斥,于是那点快要熄灭的希望,瞬间又熊熊燃烧起来。
他心脏狂跳着,动作上却丝毫没有迟疑,他缓缓松开禁锢着林朗川的手,向后退了半步。
在林朗川反应过来之前,郑重地屈起一条膝盖,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林朗川似乎受到惊吓,往后退了半步,也仅仅往后退了半步,因为他的手被靳沉砚握住了。
靳沉砚的掌心是热的,指腹轻轻握着他细腻的皮肤。灯光落在Alpha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眼底翻涌着的,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虔诚。
“小川,我没跟你开玩笑,很早很早以前,在你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我之前,我就想过这件事。
“只不过那时候,这念头是一闪而过的妄想,只有在我最放松、卸下所有防备的时候,才敢在心里冒头。
“现在不一样,我是认真的——以前的我,懦弱、偏执、愚蠢,让你受了太多委屈,往后的余生,我想用我全部的真心和温柔弥补你。
“小川,跟我结婚,让我成为能名正言顺守护你的人,好不好?”
第71章
把手交给靳沉砚的时候,林朗川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他好像清楚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又好像不那么明白。
被靳沉砚牵着走上车时,他的状态也没有恢复多少。
靳沉砚问他想在婚礼上摆什么花,问他蜜月想去海岛还是雪山,他都能对答如流,可那种状态,与其说他在跟靳沉砚聊天,不如说他已经交出了身体的控制权——
身体被本能驱使着回应,灵魂却飘在半空中,一会儿回想单膝跪地时,靳沉砚眼底那汪盛着星光的光芒,一会儿试图接受“他们要结婚了”这个滚烫的事实,一会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轻飘飘地悬在混沌的光影里。
车停在婚姻登记处门口。
徐昊早已等候在此,手里攥着一张号码纸,站姿笔挺得像棵松。
接到靳沉砚要立刻领证的命令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反应了足足三秒才应声退下——
谁不知道靳总向来沉稳持重,做事谋定而后动,竟会如此仓促地决定终身大事?
况且,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两人吵架尚未和好,怎么一转眼,就跳过所有铺垫,直接要结婚了?
林朗川朝他走了过来,徐昊顺势把捏在手里的号码纸递到他手里,趁机压低声音,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你们俩和好没?怎么突然就敲定结婚了?”
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作为这场“闪婚”的发起者,林朗川此刻比徐昊还要惊讶。
他望着眼前只在电视节目里见过的婚姻登记窗口,玻璃后工作人员的身影模糊又真切,再转头看身旁神色笃定的靳沉砚,头脑一阵晕眩,仿佛脚下的地面都在轻轻晃动。
“不知道啊,就……这么结婚了。”他语气发飘地回答,连自己都觉得这话荒唐又真实。
徐昊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几句,林朗川却无心再顾及,因为,他的视线已经被号码纸上的数字牢牢吸住。
“13号?”他抬眼看向靳沉砚,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纠结,“是不是不太吉利?”
“我的错,我的错。”不等靳沉砚回答,徐昊便主动说道,“我没留意到,我现在就去重新领个号。”
他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就被靳沉砚叫住。
靳沉砚从他手里接过号码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即举起和林朗川交握在一起的手,低头在Omega白皙细腻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的嘴唇带着微凉的温度,声音却既轻松,又坚定:“西方说13不吉利,可是在我们这里,13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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