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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他病骨藏锋(古代架空)——四火夕山

时间:2026-01-27 09:31:41  作者:四火夕山
  “别胡说!”五皇子脸色大变,直接大步走进院中,就一间厢房站着一个女子。
  五皇子一眼便认出来,那是他妹妹乐陶公主的贴身侍女,他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没等他想好该如何收场。
  三皇子就已经上前将侍女推开猛地一脚,狠狠踹在了那间禅房的房门上,「砰」的一声巨响,房门洞开!
  雕花木门撞在墙砖,发出巨响。禅房内,乐陶公主云鬓半偏,罗衫褪至肩头。正从李承意怀里挣起,新科状元更是狼狈,赤着上身,抱衣滚落床榻,像被突然曝光的鼹鼠。
  “好一出佛门鸳鸯,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啊!”三皇子朗声而笑。
  五皇子随后踏入,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指着妹妹的指尖微颤,却半个字也吐不出。
  “都别进来!”他回头怒喝,声嘶力竭。
  主持与僧众不明状况,却见皇子发怒,连忙退至院外。
  谢允明这才缓步上前,目光在屋内淡淡一扫,似厌似怜。随即吩咐吓呆的侍女说:“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服侍公主整理仪容!”
  那侍女这才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进去,手忙脚乱地帮几乎要哭出来的乐陶公主整理衣物。
  五皇子深吸一口气,转向众人:“此事……此事绝不能外传!”
  “五弟。”三皇子低笑截断他,“你还是想想如何向父皇交代吧,佛门清净地,总不能让御史台先听见风声。”
  谢允明以拳抵唇,轻咳两声,定下结语:“此处非议事之所。即刻回宫,请父皇圣裁。”他抬眼,眸光温温地看向秦烈,“秦将军,此事……与你亦有关联,便随我一同回宫,向陛下陈情吧。”
  秦烈面色沉静,抱拳道:“微臣正有此意。”
  一行人鱼贯而出,山风猎猎,吹得众人衣袍翻飞,也吹得人心愈发阴沉。
  寺门外,夕阳西坠,香客未散。
  不知谁眼尖,一眼认出被夹在侍卫中的李承意,惊呼脱口而出:“快看——那是新科状元郎啊!”
  “秦将军好像也在!”
  “他们不是对头,看互相不顺眼么?”
  “那带着纱的女子是谁?不会是公主吧?”
  一句叠一句,像油锅里撒盐,噼啪炸响。人群蜂拥,推搡着要看皇家笑话。
  “放肆!”厉锋一声冷喝,如同寒冰出鞘,瞬间震慑住了一些想要凑近的人。他拔刀出鞘半寸,护在谢允明身前,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五皇子的脸都红了,忙将乐陶公主扶上马车,瞧着李承意,恨不得用眼睛瞪死这个不知检点的男人。
  人声背后自然少不了三皇子的推波助澜,他就是想将公主与状元私会之事彻底坐实,并迅速传播开来。
  当日黄昏,京城大小茶馆的说书先生便换了新段。
  “话说净梵寺里,状元郎夜会公主,镇北将军当场捉奸……”
  惊堂木一拍,满堂喝彩。
  紫宸殿内,沉铜炉里龙涎香燃得正紧,却压不住暗涌的腥风。
  御座之上,皇帝脸色阴得能滴墨,俯瞰下方跪成一排的龙子凤孙,文武新贵,像看一块撞裂的玉璧,再名贵的材质,也挽回不了体面。
  皇帝的目光最先落在谢允明身上,起身先将谢允明扶了起来:“明儿,你身子不适,起来回话,别跪着了。”
  “谢父皇。”谢允明站起身,依旧微微低着头。
  皇帝压低了怒火:“明儿,你来说。”
  谢允明迟疑片刻,似难以启齿:“儿臣……不知从何说起。”
  “朕也羞于出口!”皇帝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净梵寺佛前,公主与新科状元滚作一团,还传了出去,朕的脸都被丢尽了!”
  “父皇恕罪——”
  “陛下恕罪——”
  李承意以额抢地,声音发颤:“罪臣万死,是臣害了公主,臣愿领任何责罚!”
  乐陶公主见李承意如此,自然舍不得郎君受罚,她泪痕未干,说道:“父皇!儿臣与李郎两情相悦,何罪之有?求您开恩,成全我们吧!”
  “乐陶,你住口!”五皇子厉声喝止,脸色青白交加,李承意是新科状元,能得到是好。但是舍了秦烈又显得亏了,他想不通怎么会陷入这种场面。甚至在心里怨怼,若能一女二嫁,两边都拴住,岂不是圆满?
  乐陶咬唇,再叩首:“若恐天下非议,父皇可即刻下旨,将儿臣许配李修撰,这样名正言顺,流言自息。”
  皇帝指着她的脸道:“不知羞耻!”
  乐陶反问道:“父皇,人皆有欲,情发于心,怎么能算是大过错呢?”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
  谢允明轻咳一声,提袍上前:“父皇,乐陶年纪小,行事是冲动过火了些。但男女之情,发于本心,亦是人之常情。她既与李状元两情相悦,也算是郎才女貌,父皇向来疼爱乐陶,不如……就成全了她这番心意吧?”
  “这怎么行?”皇帝最恼的正是此事被秦烈亲眼撞破,他目光投向末端一直沉默的秦烈,语气难得柔和:“秦卿,说到底,你最委屈,若你仍愿娶公主,朕即刻下旨,绝无更改。”
  秦烈躬身接口:“陛下言重了,公主心有所属,臣岂能强求?婚配之事,讲究缘分,臣对公主唯有尊重,绝无半分怨怼。若他日臣有幸遇到心仪之人,定当奏请陛下赐婚,届时还望陛下成全。”
  皇帝看着他这般豁达稳重,毫不纠缠的态度,心中对秦烈的欣赏与愧疚反而更深了几分,他叹了口气,“好,好啊,秦卿豁达,朕心甚慰,你的婚事,以后便由你自己做主吧。”
  秦烈立即谢恩:“臣,谢陛下恩典。”
  乐陶公主闻言,顿时破涕为笑,连连叩首:“儿臣谢父皇隆恩!”
  五皇子见风波暂息,悄悄松了半口气,心底甚至浮起一丝侥幸,丢了秦烈,却换来妹妹得偿所愿,也算勉强扯平。
  可一旁的三皇子却在嗤笑,他暗嘲五皇子还不知道李承意是他的人,笑五皇子丢了秦烈还少了一个靠公主招揽臣子的机会。
  但,秦烈却在皇帝要从轻处置李承意时,再次开口:“陛下,臣,尚有本要奏!”
  皇帝目光一凝:“秦卿请讲。”
  秦烈道:“臣要参礼部尚书,滥用职权,勾结考官,于本次春闱之中行舞弊之事,霍乱朝纲,罔顾国法!还要参李承意名不副实,欺君罔上,他这状元之名,乃是窃取他人文章所得!”
  短短数句,却似惊雷劈殿,震得众人耳膜嗡鸣。
  “什么?!”皇帝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秦烈!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诬告朝廷重臣,可是重罪!”
  三皇子的笑容也僵在原地,他不知道是谁给秦烈透了风声,忙道:“秦将军!难道是因你求娶公主不成,心生怨恨,便在此污蔑状元,攀咬朝廷大员?”
  秦烈掷地有声:“陛下,臣绝非信口开河。臣有证人,可证明臣所言非虚!”
  皇帝问:“证人何在?”
  秦烈答:“学子林品一,他今日与臣一块儿入宫,臣叫他在殿外等待传候!”
  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怒:“传!”
  霍公公立刻高声传唤:“传林品一觐见!”
  林品一深吸了一口气,稳步走入大殿,他虽有些紧张,但步伐沉稳,来到御前,撩袍跪倒,声音清晰:“草民淮州学子林品一,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三皇子脑中嗡的一声,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寻不到的人居然藏在秦烈的肃国公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看向五皇子,发现对方也是一脸震惊茫然,不似作伪。
  这分明是有人摆了他一道!
  是谁?
  不是老五。
  那是,那只能是——
  他倏地抬眼,目光如毒箭射向殿柱旁那道清瘦身影。
  谢允明也正静静地看着他,或者说,从秦烈弹劾那一刻,就开始慢慢端详着他的狼狈了。
  灯火映在那张病怏怏的脸上,唇色微白,眸光却澄澈得像一面照妖镜。
  谢允明轻轻一笑,声音低而温和:“三弟,你这是怎么了?”
  “你脸上好像在出汗啊?”
 
 
第26章 三皇子
  谢允明一开口。
  皇帝眼尾的余光也扫了过去,正见三皇子额侧青筋微跳,唇色发青,不由冷声哂笑:“永儿,你脸色怎的如此难看?此事,莫不是与你有关?”
  三皇子心中已经恨意斐然,但他深知此刻不能叫情绪左右,立即稳住声音,回答皇帝:“儿臣不知,儿臣惶恐!”
  “儿臣只是觉得,状元乃父皇金口钦点,秦将军此刻发难,岂非明着质疑圣裁?再者,士子十年寒窗,一朝被污,风气若开,日后人人自危,科举根基动摇,国将不国!礼部多年兢兢业业,岂会行此悖逆?分明有人挟私泄愤,构陷忠良!”
  一字一句,冠冕堂皇,把欺君的大帽反扣向秦烈,秦烈却不退不避,抱拳如山:“若臣空口白牙,自当领死,可若不公,亦请陛下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臣恳请陛下圣裁!”
  此言一出,林品一都一惊,没曾想,秦烈竟为他堵上了身家性命,不由眼眶一红。
  “欺君罔上,乃是死罪,朕绝不姑息。”皇帝的目光在几人身上逡巡,能叫人冷汗直流。
  “父……”乐陶公主想要开口,却被五皇子阻拦,他眼角余光扫过正气凛然的三皇子,心头早已警铃大作,老三向来无利不起早,今日怎么可能替他未过门的妹婿说话,其中必有蹊跷。
  五皇子低喝一声:“噤声!”就将妹妹往身后掩去。
  乐陶被这一挡,也悟出风向不对,抬眼去寻李承意,却见那位新科状元仍伏地叩首,背脊僵硬,半句辩白也无,心中顿时掠过一丝茫然,他平日舌灿莲花,又傲气十足,怎到此事却成了一个哑巴?
  殿内暗流翻涌,皇帝的面色已沉得能滴墨,霍公公伺候多年,深知天雷将至,忙佝着背蹭到谢允明身旁,用仅可闻的气音劝道:“大殿下,您且退远些,莫叫风波扫着。”
  谢允明微微颔首,果真乖顺地退到一旁,倚着立柱站定,垂眸不语。
  皇帝看向林品一:“此事,你,可有实证?”
  林品一抬起头,挺直脊背:“回陛下,草民不敢欺君!草民……草民本是通文馆学子。”
  他顿了顿,眸中燃起暗火:“只因草民蒙恩师不弃,收为内门弟子,私下授业,故名字未曾录于对外公示的学子名单之中。恩师教导,学问乃经世致用之器,非是争名夺利之阶,却不想,正是这份机缘。反倒叫那些急功近利、心怀叵测之辈盯上,视草民为可随意拿捏,窃取文章之人选!”
  皇帝问:“你恩师是谁?”
  “草民得通文馆大先生引荐。”林品一垂首,“只与草民书信往来,未曾留名。”
  谢允明轻叹:“那就意味着,你不能找那位恩师来帮你证明了?”
  三皇子嗤笑:“查无实证,与捏造何异?”
  林品一抬眸,眼底毫无退缩:“虽不能唤恩师于此,可草民有别的方式可以证明。”
  皇帝:“说。”
  林品一道:“不知陛下可否亲阅答卷?”
  皇帝点了点头。
  林品一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清亮:“当日春闱策论,题目关乎漕运利弊,草民答卷之中,虽已尽力阐述,但实则……尚有一段恩师所授之核心要义,因觉其论述过于犀利,直指积年沉疴,恐不合时宜,故未曾写入答卷。”
  皇帝道:“继续说。”
  林品一答:“恩师曾痛心疾首,言漕运之弊,不是因为天灾,而在于人祸,不在河道,而在于制度,其病源可概括为三冗三蠹。”
  “冗官冗费冗程,漕运一途,机构重叠,官员如过江之鲫,人浮于事,此谓冗官,每岁维修,运输,损耗,耗费国库巨万,十成漕银,能至京师者不过五六,此谓冗费,漕船运行,手续繁复,关卡林立,迁延日久,此谓冗程。”
  “吏蠹,兵蠹,豪蠹,底层胥吏,手握征调、勘验之权,雁过拔毛,此谓吏蠹,押运兵丁,往往与地方勾结,监守自盗,或挟带私货,此谓兵蠹,沿河豪强大户,把持码头,垄断搬运,甚至私自截流,此谓豪蠹,三蠹横行,吸食漕运精血,此乃积重难返之根源!”
  “恩师言,此策或触动无数既得利益者,阻力巨大,然不断腕,无以求生,不刮骨,难以疗毒!唯有如此,方能涤荡沉疴,使漕运真正成为利国利民之血脉,而非蠹虫饕餮之盛宴,此乃草民未竟之言,伏惟陛下察之!”
  “哎!”谢允明急道:“你真是大胆!怎么能在陛下面前如此放言无忌!”
  他失声喝出来,可殿中只有他一人之声,便觉失态,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去。
  皇帝却笑了,亦是一指,隔空指着林品一的鼻子:“明儿说得不错,你确然放肆!”
  林品一立即磕头认罪:“臣无意冒犯陛下!”
  皇帝并未发怒,也并未立刻表态,反而说了句:“你倒是让朕想起了一个人。”
  众人纷纷抬头,谢允明主动上前,有些好奇地问道:“父皇,你说的是什么人?”
  “还能是谁?”皇帝哼笑一声:“这等三冗三蠹的言辞,满朝唯他敢言,放肆得颇有其风骨!”
  随即又对林品一道:“你得了一个好先生啊。”
  林品一脸上懵然,只有五皇子大胆地说了一句:“父皇说的,是国师!”
  皇帝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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