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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延灼日不是被吓大的,这次他棋差一着,可下次就未必了。
第78章
梅溪月是在带着人跨过护城河的时候, 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梅老将军的家学在那放着呢,所以兵书什么的梅溪月自然也看了不少,只是她毕竟没有上过战场, 从小到大唯一能用得着三十六计的地方, 就是她小时候绞尽脑汁地算计她哥,想让梅既明给她当马骑的时候。
纸上谈兵多了, 哪怕道理都懂, 梅溪月也还是入了套。
犬戎的手段其实算不上高明, 所以梅溪月知道,这会亡羊补牢还不算太晚,于是她下令把手底下的几百人都聚集到了一起,重甲兵立盾顶在最前面, 剩下的人则利用长枪的优势往外突刺, 力求做到不管是谁想一口吞了他们, 都得先被扎一嘴的刺。
局势虽说暂时稳住了, 但梅溪月其实很清楚, 他们这个王八壳一样的阵型是撑不住多久的, 因为他们离犬戎的大本营太近了,对面只要舍得下本,大可以直接让带了火铳的精兵出来, 几下子就能把这徒有其表的木盾全给一把火点了。
但是奇怪的是,对面只围不攻。
梅溪月反应过来这群人在等什么之后, 直接下令开始突袭。
她不能让对面这么有恃无恐, 哪怕这次出不去了,她也得咬一块犬戎的肉下来。
仆固对这群先锋军的困兽之斗提不起什么太大的兴致,直到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他看着那群逐渐体力不支的散兵游勇,终于等来了第一个他觉得比较有价值的战报:“大燕派人支援,但是两军并无交锋,对方一直在佯攻。”
仆固对燕文公晚上抱着谁睡觉没有兴趣,但是作为一个开战前就已经拿到了的情报,他非常清楚,梅溪月的身份远没有那么简单,她不仅仅是这一小撮先锋军的统帅,她还是如今大燕名正言顺的君夫人。
犬戎民风剽悍,就算是女子也个个都能挽弓射箭,所以对于君夫人挑大旗上战场这件事,仆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他不信大燕就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君夫人被他们俘虏。
虽说大周的将才青黄不接好久了,但是也不至于连个来救梅溪月的人都没有吧?再不济,怀安城里不还有个崭露头角的总兵吗。那个总兵大人既然能用那么小的代价就拿下潞州,他敢眼睁睁的看着君夫人死在异国他乡吗?
可仆固已经等了这么大一会了,除了佯攻外,大燕真就没有别的动静了。
这群威名赫赫的大燕铁骑今夜一反常态,从勇猛刚毅的狼变成了滑不留手的泥鳅,只要挨了打就跑,仆固怕中计,也不敢带人深追。可等犬戎这边真撤了,大燕铁骑又会再追上来袭扰,像极了一群只在你耳边嗡嗡却不叮人的蚊子,打也不是不打也不行,直把这群蛮人折腾的不胜其烦。
可除此之外,这群泼皮一样的大燕铁骑就当真什么都不做了,仿佛全然忘记了犬戎手里还捏着一个生龙活虎的君夫人。
不太对劲。
仆固心思缜密,很快就察觉到了这里面的蹊跷。
这么久了还没等到援军,可这群被围的人看上去也没有多焦躁,就仿佛这群先锋军跟那些佯攻的人早就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
难道大燕是故意让梅溪月留在这做诱饵的?那他们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呢?
突然,仆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他拧着眉,眸色深沉的问自己的副官:“单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这么久了,王帐里怎么连一条军令都没有传过来?”
那副官闻言呆了一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我派人回去看看。”
可还不等他把命令传下去,一声响箭就从王帐的位置飞了起来,那尖锐的哨音刺破云霄,犬戎埋伏在这的狼兵被这动静吸引了,全都不自觉的往后看去。与此同时,有一个西夷打扮的传令兵从后方骑马飞奔了过来,他一边跑一边用蛮语扬声呼喝着:“报——单于遇刺!危在旦夕!”
这声音像是惊雷一般在整肃的军队中炸响,面对这完全处在意料之外的情况,就连军纪严明的兵卒也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而在这群看上去一般无二的士兵里,早就浑水摸鱼的掺进去了些生面孔。他们虽然也穿着西夷人的军装,但是相貌却更像中原人。只不过在这黑灯瞎火的境遇下,谁都没发现异样。
于是,在某些人包藏祸心的刻意误导下,“单于已经驾崩了”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种捕风捉影但又十分抓人耳朵的消息往往有着别样的魅力,自然能在神经紧绷的前线传的飞快。于是在看不见的地方,那颗比金子还要珍贵的军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仆固咬紧了后槽牙,坐实了自己刚刚的猜测。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扯过缰绳,头也不回的就往呼延灼日那赶。
可眼下这正常回防王帐的举动,却又被军中的有心之人传成了不敌大燕之后的溃逃,一时间下面更是人心惶惶。
梅溪月离得远,什么动静都没听见,但是她已经先一步的察觉出了眼前这群将士的魂不守舍。
不知道为什么,对面的攻击不如刚开始那会紧锣密鼓了,梅溪月这才抽空擦了一把已经糊到眼睛上的血块,随后握紧了手里粘腻的银枪。
她很清楚,如果突围的机会只有一次,那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梅溪月找准破绽,一枪就把对面一个分了神的蛮子给戳了个对穿:“跟紧我!准备突围!”
重甲兵听到命令后反应很快,他们压在前面,在梅溪月出枪挑开了一条路后,直接就顶了上去,厚重的木盾把还在负隅顽抗的犬戎人撞了个七零八落。
剩下的骑兵则抓住这个机会,紧跟着梅溪月就冲向了这个缺口。
这群原本围而不攻的犬戎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被凿穿了这么一个口子后,就彻底失去了反抗意识,他们几乎连个象征性的阻拦都没有,就这么溃不成军的放任梅溪月这伙人逃了出去。
梅溪月虽说觉得不对劲,但是眼下这个情况也容不得她细想了,于是她一刻都不敢不耽误,带着还剩下的那点人就向着怀安城的方向飞奔。
她们的速度极快,这队列阵而行的兵卒在戈壁滩上狂奔,像极了一群在暴雨中穿梭的雨燕。
与这些飞速逃离的大燕残部相映成趣的是,犬戎也在快速收缩阵营往后撤。
仆固心急如焚,他快马加鞭的把大部队甩到了后面,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赶快带着人回去增援。
“报!!”一个传令兵骑着马飞速向仆固奔来。跟前脚那个传令兵不同的是,眼下的这个人不仅带来了单于亲口下达的军令,还带着呼延灼日身上的那把弯刀,象牙刀鞘上用宝石镶嵌出了一轮金乌,在摇曳的火把下熠熠生辉,他报出了呼延灼日真正的军令,“命大将军即刻斩杀大燕先锋军!不得有误!”
仆固看着那绝对错不了的弯刀,猛地回头,看向了大燕关隘处那灯火通明的巍峨城楼。
这盘棋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是在跟谁下,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他满盘皆输。
而等仆固反应过来的时候,梅溪月带着一身的伤,已经跟后方接应的大燕铁骑汇合了。
与此同时,在飞速溃逃的犬戎大军里,有那么几个不显眼的‘西夷人’,他们不着痕迹的叛离出了大部队,随后朝着空旷无人的荒原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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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被弯刀豁开的伤口,自肩头开始,越过立体的锁骨,一直到前胸才堪堪收住。这一刀但凡再偏一点,这会挂了彩的就得是大将军的脖子了。
若不是最开始信筒里那点居功至伟的麻药,温慈墨还真未必就能从犬戎的帅帐里活着出来。
温热的血液洇透了身上的衣服,黏黏糊糊的贴在小腹上,可大将军也只来得及胡乱往上摁点止血的药粉,就赶紧带着他的人紧锣密鼓的往怀安城里退。
他们虽说是搅浑了这池子里的水,可也得在仆固反应过来之前,跟大燕的守军接洽上。要不然就他们这点残兵,要真对上五万的犬戎大军,那肯定是没有一点活路的。
所以尽管因为失血过多让温慈墨周身冰冷,他也不敢停。
也确实如大将军所料,仆固在反应过来自己被下了好几次套之后,直接分了一波人过来追击,不过好在温慈墨动身的早,所以到了最后,那些追上来的蛮子连根毛都没捞着。
仆固知道大势已去,也只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镇国大将军在确认安全后,没有第一时间处理自己的伤势,反而先去看了梅溪月的情况。
梅三小姐这遭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为了勾引温慈墨上钩,仆固对她只是围了起来,并没有起杀心,所以这姑娘身上虽说也挂了不少彩,但都没伤到要害,反而是为了伪装成西夷兵卒,所以连轻甲都没穿的镇国大将军伤的比较严重。
温慈墨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大军后撤,正常回防。我送你回国公府,让哑巴给你看看伤。”
原本大将军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可真临了了,却发现不是个事。
府里能入得了庄引鹤眼的大夫,满打满算也就哑巴一个,梅溪月毕竟是庄引鹤明媒正娶的正妻,这遭肯定是要先紧着君夫人的伤,那他温慈墨现在用这身血糊糊的扮相送人回去,算是怎么回事?是打算到时候让庄引鹤那个残废同时看顾两个病秧子吗?
镇国大将军兴许是失血太多有点脑子不清楚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还从这件事里回味出了几分争风吃醋的意思来。
等反应过来之后,倒是把他本人都给折腾笑了。
于是温慈墨另外点了个人去送梅溪月,他自己则拖着这身伤,兢兢业业的爬到城楼上检查今夜的城防去了,直到确认各处都没什么纰漏,犬戎也一时间分不出精力来对付他之后,温慈墨这才留了个口信,准备抽空去如梦令转一圈——他接手大燕的军务还不算太久,这的军医他信不过。
外面兵荒马乱的不太平,自然没人还敢出来寻欢作乐,所以如梦令也早早就关门歇业了,因此琅音娘子从门口把这个血糊糊的人接进来的时候,是当真吓了一大跳。
“我的活爹哎,你还能听见吗?”琅音把温慈墨的手臂搭到自己的窄肩上,费劲地扛着人往自己屋里走,还不忘时刻盯着不能让这人失去意识,“我这裙子不能要了,全是血,你明天得赔我一件新的,听见没?”
温慈墨疼的厉害,懒得搭理她。可琅音以为这人要晕过去了,忙颠了颠身上半搂半扛的人:“聋了?”
温慈墨被这几下颠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那止血的药粉彻底被洇透后,变成了不正常的块状,随着动作,正一片一片的往下剥落着。大将军强忍着疼,细细地抽着气:“祖宗啊,我赔……把灯熄了,我见不了光。”
有这会功夫,琅音已经把人带到自己屋里了,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怜花意’,直接把这肉山扔到了自己床上,还不忘揉了揉酸疼的胳膊:“破事忒多,灯熄了我拿什么给你缝合伤口?凑合着吧你。”
话是这么说,可琅音娘子还是找来了一条还带着香风的发带,扔到了大将军的脸上,由着大将军自己费劲的缠到眼睛上,这才把一根微弯的银针凑到烛芯上开始烤。
熟能生巧,琅音姑娘女红确实稀碎,可这么多年来,缝合的功夫那可真是练得不错了。
她把麻醉用的敷料从温慈墨肩头的伤口上揭下来,连招呼都不带打的,直接就上手了:“还是没接到梅既明的消息,外面围的跟铁桶一样,咱们的人进不来。”
温慈墨这会什么都看不见,他感受着皮肉被针线牵拉的感觉,低低的应了。
琅音听到动静,掀起眼皮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蒙着发带的男人,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呼延灼日今天惹你了?心情这么不好?”
温慈墨实在是不知道自己顶着这么长的一个刀口,要怎么才能心情好。
许是琅音娘子这个赤脚大夫给的药量不对,温慈墨觉得不仅是胸前的那个口子,就连自己的脑子也有点被麻翻了,于是听到这话后,一个鬼迷心窍,居然还真在自己这个嘴跟大漏勺一样的下属面前说了一句实话出来:“我发现……我和他……好像没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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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伤心流泪弹吉他):恁咋不早说,咱俩某以后
好了,我皮一下很开心,爱你们~
第79章
这短短几个字里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别人不知道, 但是琅音娘子可是清楚的很,她这个主子这么多年来那可一向是洁身自好,只不过大燕和大齐民风淳朴,山不就我我来就山的姑娘大有人在, 于是为了挡住那些扑上来的狂蜂浪蝶, 温大将军这才干脆连名声都不要了,三天两头的往如梦令里钻, 在齐国的时候更夸张, 就差没直接住在窑子里了。
可这么多年下来, 除了被捅成马蜂窝的时候,在琅音这儿,温慈墨就算是过夜都把自己的衣服穿得严严实实的。那避之不及的样子,就好像琅音是话本里那种见着男人就吸阳气的女妖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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