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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音娘子对自己的样貌心里有数, 所以面对着温慈墨这避如蛇蝎的态度时, 她有理有据的怀疑, 她家主子可能是个断袖。
众口味难调, 为了抓住‘食客’, 这烟花柳巷里自然也不缺长相俊美的小倌, 可每次温慈墨路过的时候,连眼神都不带偏一下的,抬脚就往最里面的如梦令里走, 目标明确。见着琅音之后,不出意外的话, 第一句话也一定是:“事情查清楚了吗?”
于是琅音就知道了, 别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只会影响她家主子拔刀的速度。
一来二去的,关于温慈墨的终身大事, 在琅音这就只剩下一个大逆不道的推论了——她家主子不太行。
镇国大将军满心满眼都是带兵打仗,所以琅音合理怀疑,温慈墨脑子里应该是缺了这么一根弦的。
在这样的刻板印象下,琅音在听到她家主子的这句话后,眼里的兴奋几乎掩饰不住。
天菩萨,这清心寡欲的铁树竟还真有开花的一天。
其实要真说起来,温慈墨上次重伤的时候,琅音也曾怀疑过他心里揣了什么人。可这么多年过去,除了上次昏迷不醒的时候,大将军就再也没露出什么马脚了,所以琅音也就渐渐忘了这茬。
那当眼下这遭痴男怨女的戏码在她眼前铺陈开的时候,就更有意思了。
琅音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因为激动所以有些颤抖的手,把针捏稳了,然后才开始小心翼翼的周全:“这话说得,怎么就没有以后了呢?你就是吃了身边没人操持的亏。这事好办,我给你找个靠谱的媒人,咱备好礼再上门说说。”
琅音娘子越说越起劲,直到这时候才敢试探性的暴露出自己的一点真性情:“虽说你脸上有个大疤瘌,但是也还是俊的。虽说你这天天刀光剑影的可能活不长,但是你好歹也是个官啊,这条件还是很让人眼热的。所以主子,你这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温慈墨:“……”
大将军这会被这几句不着四六的话一刺激,可算是清醒一点了。
他忘了,琅音娘子那张嘴,无风都能给你掀起三层浪,因此这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一点。所以温慈墨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表示:“……算了。”
“别啊,”琅音这话刚听了一半,还没有下文呢,哪能就这么算了,“主子你这条件放在大燕那绝对是出挑的了,是哪点让人家姑娘嫌弃上了?你不会是因为跟那群丘八混久了,也要跟人家那姑娘比比掰腕子吧?”
“……”
这都哪跟哪。
可琅音这会跟个狗皮膏药一样,不达目的不罢休,那张嘴就没个消停时候,温慈墨又被摁着缝伤口,哪都去不了,最后,不堪其扰的大将军只能敷衍的表示:“许是嫌弃我揣不了崽子吧,好了没?好了的话劳驾把灯熄了吧,满屋子烛火晃的我眼疼。外面围不了几天了,呼延灼日伤得厉害,没有那个闲工夫堵在门口围我们了,你留心下梅既明的回信。”
琅音听到这个胡诌八扯的答案后,恨不得拿针直接在温慈墨身上缝出来个大王八。
她自然不敢,不过关于这事,琅音倒也不着急,她握着无间渡呢,这事既然问正主问不出来,那她就自己悄悄地打听去,琅音非要看看让她家主子牵肠挂肚的是个什么样的大家闺秀。
“好了,我的手艺你就放心吧,保准未来的将军夫人看见这疤瘌都说好看。”琅音把东西收起来,又把温慈墨留在这应急的衣服放到了床边,状若无意的开口继续道,“事在人为,该争的东西还是要争的,遇见你之前我都快活不成了,可眼下不还是被我争出了一条命来吗。”
温慈墨眼睛上还蒙着发带,这会正费劲的摸索着穿衣服,听见这话,他讪讪地笑了下,心里只觉得寥落。
可惜他是男子,连争一争的资本都没有。
琅音眼看着那个瞎子就这么裹着衣服就要下床,忙把屋里的灯火吹熄了一多半:“这么晚了,你去哪?伤口刚缝好,一会麻药劲过了有你疼的时候。”
“我得去前线盯着,眼下人心惶惶的,我不能不在,至少得撑到天亮。”温慈墨察觉到室内的灯光弱了,索性把发带摘了搁在桌上,“对不住,让你一个姑娘家陪我熬了个大夜,早些休息吧。”
琅音看着那人出门的背影,眯了眯眼。
她家这个主子对谁都谦和,那点不要钱的温情平等的给了每一个艰难求生的弱者,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才能让他这么求而不得呢?
而眼下,那个让温慈墨求而不得的‘将军夫人’,正窝在轮椅里,听着床上的梅溪月跟他扯闲篇。
梅三小姐从小跟着她哥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皮实的没边,虽然此番挂了点无伤大雅的小彩,但是这也实打实是她第一次上战场,被金戈铁马一刺激,梅溪月那点烧起来的血怎么都凉不下去,神采奕奕的对着一个曾经也能策马扬鞭的残废说着她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模样。
庄引鹤靠在椅背上,手支着下巴,噙着笑听她讲。哪怕因为身体不好,熬这么晚让庄引鹤的心口有点闷疼,他也没有扫了梅三小姐的好兴致。
燕文公相信镇国大将军,所以两边刚一交手,他就把军政大权毫无保留的都交到了温慈墨手里,哪怕庄引鹤自己也读过不少兵书,他从头到尾也还是没对大将军的决策置喙过一句。
自然,结果也没让他失望。
梅溪月翻来覆去的把自己的光荣事迹讲了好几遍,终于是在天边已经泛起鱼白的时候察觉出困了,在睡下的前一刻,她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了什么:“哦对了,镇国大将军受伤了,比我严重,你要不要派人赐点药过去啊?”
庄引鹤听到这,眉头才算是真正拧了起来。
怀安城被围,暗桩的消息传不进来,温慈墨受伤这件事他自己又不提,燕文公自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而且这个大将军也有意思的很,往日里三天两头就要来国公府转悠上一趟,可眼下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又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什么动静都没有了,以至于庄引鹤还得从别人的嘴里才能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伤到哪了?”
“脖子。”天那么黑,梅溪月也没太看清楚,就根据温慈墨捂着的地方大致估摸着说了,“应该挺严重的,我看他半个肩膀都是血。”
一听是伤到这么要命的地方了,庄引鹤哪还坐得住。他把梅溪月安置好后,立刻就派人去枕戈待旦的前线找人了,可谁知道外面的狄子还围着呢,大将军居然已经不在城防营了。
其实也是庄引鹤的人来的不巧,温慈墨一直在城楼上守到天彻底亮了,在看见西夷这边已经卷着铺盖卷准备撤退后,他才终于抽出空去巡查了各处的换防,等他确认完手边的所有事情都没有纰漏后,大将军这才拖着他那已经开始有些发热的身体回去了。
温慈墨的伤口还得换药,所以自然没回城防所,只能是继续去如梦令叨扰琅音姑娘。
没找着大将军,燕文公派出去的人肯定不能就这么复命,不过好在温慈墨去哪都不背着人,也好打听,于是一个时辰后,熬了个通宵本来就肝火旺盛的庄引鹤,拿到了一个让他更加火冒三丈的答案:“你是说他拖着那样的伤,不好好静养身子,反而是找了个勾栏瓦肆去寻欢作乐?”
那下人跟大将军无冤无仇,职责所在他也不想让自己主子有什么误解,所以实话实说的道:“倒也不尽然如此,如梦令的姑娘大都不卖身的。”
言外之意就是,镇国大将军有可能只是找了个地方听曲解乏。
燕文公本来就在气头上,那他听到耳朵里的所有辩解就都被曲解成了欲盖弥彰。庄引鹤冷笑了一声,抬手就把桌上的杯盏给摔了。
碎瓷片和茶水崩的到处都是,回话的那人当即就跪下了。他地方选的不好,直接跪到了碎瓷渣上,可眼下这个节骨眼,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喊疼。
燕文公久居高位,又凶名在外,真放下脸的时候,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极具压迫感,除了温慈墨这个无法无天的玩意,没人敢去触他的霉头。
“反了他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燕文公才不管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在他看来,这混账东西此番的所作所为纯粹就是皮痒了。庄引鹤也是到这个节骨眼上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么多年来,自己居然从来没有让暗桩仔细查过这孽障的日常起居,所以也不知道他沾上这坏习气多久了,“去套车,孤亲自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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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跟宝宝们说下,其实燕文公的文和齐威公的威,按理来说是谥号的,我给搞错成封号了。。。害怕有宝宝还在读书考试会写错,提醒一下大家。
我深刻检讨自己的误导,并努力以后不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还有就是最初几张有bug,温知道是鹤带走了他哥,但是刚去国公府那会还晕晕乎乎的明显不合理,而且显得温十分的白眼狼,这个逻辑矛盾的地方我后期会改,不过可能要等完结了。
总之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第80章
怀安城外面的狄子虽说还在狐假虎威的围着, 但是主帅被人在心窝子上捅了一刀,目前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底下的兵将自然也各有各的小九九,很多事情做得就不像原来那么尽职尽责了, 所以今日一早, 无间渡就穿过了形同虚设的重重封锁,从铎州送了一封密信回来。
温慈墨肩膀上缠着刚换好的绷带, 只披了一件外衫, 连饭都没顾上吃一口, 就顶着因为刀口痈疽所以有些发热的身体坐在外间看梅既明的回信。
特殊时期,梅二的信里自然没有废话,他先是简短的阐述了一下自己当前的处境,又跟苏柳俩人一合计, 觉得铎州既然暂时安全, 就不打算即刻动身回大燕了, 准备跟呼延灼日玩一手灯下黑。
梅既明还好说, 打不过了好歹能跑, 寻常人也逮不住他, 可苏公子这弱柳扶风的德行人如其名,他居然也不说回来,那可就不太对了。
温慈墨略想了想也就明白了, 这俩人是在试探镇国大将军对铎州这块地方有没有意思,若是有, 那他们就在铎州呆着来个里应外合。
最后, 正事交代完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梅景初还不忘隐晦的提醒了一下温慈墨,他这遭算是彻底把苏柳给得罪惨了, 让他提前想好怎么给苏公子赔礼道歉。
一想到被自己坑到贼窝里的发小,温慈墨还是没忍住心虚的咳嗽了一下。
琅音这一晚上被自家主子折腾起来好几次,这会哈欠连天,但是有外人在她睡不踏实,索性就趴在床上仔细的研究着自己刚染好的丹蔻。
她拿了一根银矬子,细细得修着自己那一把纤长圆润的殷红色指甲:“我可不会治咳嗽,主子你怕是得另请高……”
“爷!哎呦我的爷!”琅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鸨母的声音急切又尖利,哪怕是从一楼正厅里传上来的,窝在二楼内室的琅音也听了个一清二楚,“真的不能进啊我的爷,姑娘们都还睡着呢!”
镇国大将军的反应很快,他听到这动静后,一边把信折好塞到暗格里,一边拧眉看着琅音。
如梦令虽说是无间渡下面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据点,但是这里面的姑娘却不全是无间渡的人。真算起来的话,能接触到所有真相的,也就只有琅音和这个鸨母了。
而根据提前约定好的暗号,琅音在听到鸨母这动静的时候就知道,她们今天这遭,算是遇见麻烦事了。
无间渡这么多年来虽说算不上目中无人吧,但是也确实是把燕齐两地里黑心烂肺的权贵都给得罪干净了,彼此都把对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无间渡没少给这些贪官污吏们上眼药,这些狗官也没少借着职务之便找无间渡的麻烦。
所以这么多年来,琅音和温慈墨都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了,至于怎么处理,俩人心里也都有数——男人来勾栏瓦肆是干什么的,温慈墨就也得干什么。
反正不管这群来者不善的人过来想找什么事,如梦令从里到外,都只能是个平平无奇的秦楼楚馆。
大将军藏好了信后,直接站起了身,于是他肩上原本披着的那个长衫就这么滑到了凳子上,露出了他上身刚裹好的绷带,温慈墨却全当没注意到,捡都不带捡的,仍旧是迈着步往琅音那边走。
琅音也快速的把自己外面的衣服给脱了。
她聪明,还不忘把自己那轻纱裁就的外衫和叮里咣当的首饰什么的全都抛的远远的,一枚绞丝银镯顺势滚到了门边。
有这一地横七竖八被扔在地上的鸡零狗碎,屋里几乎连个能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看起来就‘战况激烈’。
先别管这俩人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等温慈墨只穿了裤子就这么单膝跪到床上去的时候,他跟脱了外衫的琅音之间看着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等屋里这俩人做好伪证后,外面的那位‘贵客’也到跟前了。
鸨母不知道眼前这位雍容华贵的公子的身份,只知道他来势汹汹,脚不沾地,被人推着就往二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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