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梅既明心里有没有数苏管家不知道,反正他自己心里那是一点数都没有。
燕文公现下用的这个厨娘是府里的老人了,也算是看着庄引鹤长大的,自然知道这人的破身子是个什么情况,一听哑巴说可能又要病,那也是心焦的不行,所以那姜丝跟不要钱一样往粥里搁,辣的够呛,庄引鹤且有的挑呢。
苏柳得留下伺候,燕文公这一时半会又吃不到嘴里去,于是便也乐得指点他这个话不多的管家几句:“梅烬霜这个月都哪几天没有宿在国公府?”
这是苏柳的份内事,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还是多嘴劝了一句:“主子,您不如问我君夫人都哪几天宿在国公府里了吧?”
梅溪月自打在温慈墨那领了差,一天到晚就差没住在城防营里了,更何况这姑娘也看懂了温大将军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所以对那两人的事情就更不愿意掺和了,干脆就跟着她哥一起呆在城防营里了。
她日日跟那群丘八混在一处,彻底忘了自己还有个已经成了亲的便宜丈夫,活脱脱的演绎了一番什么叫乐不思蜀。
“是啊,她一天到晚都不着家,那梅既明给她送东西,犯得着再绕路来一趟燕文公府吗?”
苏柳看着被庄引鹤堆成了一座小山的姜丝,皱了皱眉,他果然还是不喜欢跟这群成了精的狐狸们打交道啊……
所以自庄引鹤收到信的那一刻起,这人就已经知道梅既明此番上门是想问什么了。
只是就连兵符这种要命的东西,他居然也能就这么放心的交到一个副官手里,苏柳由衷的觉得,他家主子的心,那是真的大。
可庄引鹤也不总是这么没心没肺,自从那难伺候的大将军说他不喜欢吃羊肉后,如今府上备着的就多是牛肉了,燕文公瞧着那道特意呈上来的烩牛腩,拧了拧眉:“暗桩还是没有消息吗?”
苏柳摇了摇头:“主子怕是还得再等等。”
庄引鹤听见这话,望着那死活挑不完的姜丝,彻底一点食欲都没了,终于是放下了自己的筷子:“让夫子再加派些人手过去吧,金州要是没动静,就去挨着的地方也看看,那么大一个人呢,总不可能丢了。”
燕文公这话说的很认真,也不知道是在跟苏柳唠家常,还是在开解他自己那已经连着好几日都惴惴不安的思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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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梅二其实一直都是个很纯粹的人,说难听一点的话,他其实有点天真,梅溪月已经嫁给庄引鹤了,那他的立场他的想法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在外人看来,梅家就是庄引鹤手底下的人,只有梅二这个倔不拉几的人还在这忙着划清界限,哎……
“对于丑人来说,细看是一种残忍”,出自钱钟书先生的长篇小说《围城》。
第105章
一直以来, 梅二公子对自己的身份都摆得非常正,他不过就是个拿军饷办事的人,看得起他的人,大都称他一声大将军, 自然, 他也担得起这三个字。至于那些看不惯他的人背地里是怎么编排他的,梅既明大约也猜得到, 左不过就是说他“是庄引鹤养的一条狗”。
可这些人的口舌之快都逞了, 梅既明也不能白让他们骂啊, 于是他理所当然的开始‘狗仗人势’了。
所以等卫家的小公子故技重施,再次腆着个大脸上门讨要兵符的时候,梅既明和颜悦色的扔给他了两个字——“不给”。
去他娘的谋略,去他娘的打官腔, 他对着一个蠢得别开生面还天天过来找他事的纨绔子弟有必要藏着掖着吗?
梅既明眼看着卫小公子七窍生烟的走了, 顿时觉得自己这小半月的气没白受, 甚至于就连想到温慈墨那个混账玩意时都心平气和了不少。
可很快, 梅都护就后悔自己这个决定了。
因为卫迁吃了这么一个软钉子后, 居然开始热火朝天的操练起自己手底下的那些亲兵了。
当然, 这是好事,梅既明肯定也不至于因为那点不愉快去打击卫小公子的积极性,但问题是, 卫迁他是个腹内空空的膏粱子弟啊。
世人都清楚,但凡祖上有点家底的, 那些小辈们只要不想着用攒下来的那点黄白之物折腾着要去“钱生钱”, 就单靠着他们自己那点本事,就算是可了劲的挥金如土,那么厚的家底也足够他们这辈子坐吃山空了。
所以梅既明不怕这个纨绔子弟混吃等死, 就怕他灵机一动。
为着这事,梅既明甚至还专门挑了两个机灵点的兵,每天别的事情没有,就只用盯着卫迁就行了。
可这种种行径到了卫小将军的眼里,就都变成了——他在觊觎我的军功。
于是卫小公子在行事越来越谨慎的同时,也越发焦躁了起来,这大好的军功他可舍不得拱手让给别人。如此这般的过去了没几天,不显山不露水的卫迁就给整个燕国都憋了个大的。
卫尚书之所以给他这不成器的儿子请了那么多武师傅,就是因为他也发现了,卫迁确实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诘屈聱牙的四书五经是书,见招拆招的兵书也是书,既然如此,卫迁对它们自然也是一视同仁——都没记住多少。
但是这次出发前,他还当真临阵磨枪的翻了翻那本崭新的兵书,只是那上面的“谋定而后动”和“未雨绸缪”什么的,卫迁那是水过地皮干,一概没记住,他看了半天,就学会了一个“先斩后奏”。
于是等梅既明收到确切的消息时,卫小将军带着那群被他打磨了好几日的亲兵,都已经快跑到地方了。
梅二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照着那蠢材的脸给他来上几下,可温慈墨一走,整个大燕铁骑都被交到了他的手里,多年来征战沙场养成的习惯,还是让梅既明迅速的进入到了自己“都护”的这个身份里。
他召集了所有的营长,在中军帐里摊开了一张巨大的堪舆图。
因为铎州跟潞州已经收回来了,所以厉州距离大燕的边界其实也不算太远,只是厉州的国境线远不如大燕这么圆润,它地势狭长,又被金州和林州挤在中间,看起来像极了一张被手艺欠佳的厨子擀得走了样的细长炊饼。
而‘炊饼’的最南边,有几个稀稀拉拉的小寨子。
梅既明征战沙场这么多年,边境线上的情况早就烂熟于胸了,所以那手指头一点迟疑都没有,就直接锋利地指向了厉州南边一个名叫“落云关”的小圆点上:“是谁让他去的?是哪个蠢材教他从这攻入厉州的?!”
“大将军别急,”梅二左手边的一个营长见态势不对,忙劝了一嘴,“他就带了那么几个人,应该没打算继续往里攻,兴许就只想拿下个落云关罢了。这地方没有多少兵力,让他去试试也未尝不可。”
梅二听完这话,几乎没被直接气笑了。
镇国大将军还没有擅离职守的时候,梅景初永远是军营里唱白脸的那个,勾肩搭背,跟谁都是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他甚至还不止一次嘲笑过整天拉着一张脸的温慈墨,可真等自己坐到这个位置上之后梅既明才清楚,面对着这种上赶着找死的人时,是真的很难不动气。
“你是第一天驻守在这吗?你要是真敢用这种态度带兵,你这营长也不用做了。”梅都护这话说的一点情面都不留,他用力敲了敲地图上的点,继续质问道,“打仗是这样打的?什么后援没有,什么情报不做,连敌军的巡防人数和换哨时间都没摸清楚,直接去打攻城战,你跟我说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个营长闻言,立刻讪讪的闭上了嘴,不敢再吭声了。
虎父无犬子,梅都护出生在将门世家,是正经的武状元出身,所以在跟着他爹一起去边塞吃沙子前,那也是实打实的掌管了几年京畿城防的,可以这么说,他自小就在跟那群簪缨世家里的公子哥打交道了,所以梅既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身娇肉贵的小少爷要是敢在战场上有任何一点闪失,京城里那些世家大族也是真能活撕了他们梅家。
落云关的枪炮是不如主城多,防守也没有那么严密,但是这是厉州的地盘,富得流油的厉州牧就差把硝石矿当饭吃了,那城楼上摆着的就算全都是一堆中看不中用的火炮,但这里面只要有一门还能往外吐火,再搭配上厉州那不要钱一样的火药,也足够把卫迁带着的那点人给挫骨扬灰好几遍了。
更何况,厉州被林州和金州夹在中间,林州就先不说了,金州自古以来就靠着跟厉州狼狈为奸,这才形成了“文有长生,武有火器”的局面,两相结合,这才坐到了如今十二州魁首的位置上。可以说放眼整个四境,就属金州牧最不希望厉州出事了。
若是有人当真想不开,先把主意打到了厉州头上,但凡剩下的两州也有派兵增援的意思,那这群一叶障目过来攻城的家伙,就会被直接围死在这个口袋里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正经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所以就算是镇国大将军,一时半会也不敢轻易对着厉州发兵。
“先点一万人跟我去策应,剩下的五万人集合后在怀安城待命。巡防的频次和人数也较平日里增加一倍,招子都放亮点,别出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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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云关外六七里地,有个秃顶没毛的小山丘,不算高,也不怎么长草,所以连北境遍地都能看见的兔子都不愿意来这打窝。
可今日,这门可罗雀的地方却格外热闹,卫迁带着他的亲兵,正乌泱泱的躲在上面,居高临下的看着远处裹在风沙里的落云关。
好在卫迁虽然是个腹内空空的草莽,可手底下那个统领亲兵的侍卫长却是他爹千挑万选出来的。
这人不仅正经当过几天兵,还相当的会说话,于是哪怕碰上的是卫迁这种难得一遇的犟种,他也能在这小少爷打算直接旌旗招展的去落云关下面耀武扬威的时候,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把人给劝住了。
那侍卫长求爷爷告奶奶的把自己手底下这点兵藏到了不远处的山头上,在稳住卫迁后,这才派了几个机灵的去前面打探情报。
这头,卫迁趴在地上,数星星盼月亮的等那几个斥候回来,另一头的落云关里,那也是格外热闹。
今天虽说有集,但是对于落云关的百姓来说,也还是稀松平常的一天。
有小贩拉来了一笼子大公鸡,这些尖嘴的畜牲并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变成盘中餐了,早上的时候还在扯着嗓子兢兢业业的打鸣,隔壁的一个屠户被吵醒了之后骂骂咧咧的爬了起来,大着舌头就要跟隔壁这个小贩理论理论。
可生意人的嘴皮子自然比他这个屠户利索多了,男人没吵赢,于是也只能是憋了一肚子火气,早早的就开始磨刀霍霍向猪羊了。
落云关的面积不大,与其说它是个关隘,倒不如说它是个不大不小的寨子,而这样的一个边陲小城之所以能有个热热闹闹的大集,全都仰赖于它特殊的地理位置。
落云关正好位于几个州的交界处,离哪都不算远,百姓们但凡有做买卖的需求,来这是最方便的,所以往年的时候,这每月中旬的大集都格外热闹。
卫迁的亲兵隔得远远地往这边观察了老半天,他知道自己的主子是个什么性子,所以也不敢耽误,在确认了基本情况后,着急忙慌的就回去了。
“你是说因为今日落云关有集市,所以他们连个像样的巡防和卡哨都没有设立,是吗?”
卫迁听到这消息,眉毛眼睛满脸飞,那叫一个喜形于色啊。
这是他第一次带兵,也是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所以在听到这消息后,卫公子嘚瑟的跟个开了屏的花孔雀一样。
但是在他那个谨慎地有点过头的侍卫长的再三劝说下,卫迁还是没有直接挥师北上,而是带了几个小队前出,提前躲在埋伏点里,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
卫小将军藏好之后,就开始盯着那个徒有其表的城门楼子猛看,发现居然当真跟那个小胡子说的一样,落云关里守卫稀松,防御废弛。
许是因为今日确实不需要大规模的巡防,城门楼上的那些守军也不知道跑哪躲懒去了,卫迁猫在远处看了半天,愣是没发现一个人,偌大一个落云关,居然就只在城门底下留了三三两两的守军。
而且那些人还时不时的擅离职守,跑去外面的小商小贩那敲一点竹杠回来,毫无纪律性可言。
总之这落云关从里到外都充斥着一种既不怕贼偷,也不怕贼惦记的松弛感。
卫迁看到这,觉得简直是天助我也。他那俩小眼睛一眯,只觉得这大把的军功简直就是探囊取物。
可是被这乱花迷了眼的卫小将军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今日卖胭脂水粉的那个寡妇不在,那个掀开篮子就吆喝着卖炊饼的大娘也不在。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城外守着那串小摊的,居然全是一水的大老爷们。
不仅如此,就连那呼朋引伴过来买东西的人,也全是五大三粗的汉子。
本来依照那个侍卫长的意思,他们这点人最好先分一半去进攻,剩下的先埋伏起来,看看情况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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