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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梦(GL百合)——麻辣香菇

时间:2026-01-28 09:07:59  作者:麻辣香菇
  “不可以!外面会把你冻坏的!”沈妍攥住了妹妹的手阻止她扯下兜帽,屋子里的炭烧得很足,她的手已经变得热乎乎的了,沈姝被她牵着手往外走,不知道为什么,人开始晕乎乎起来。
  “阿妍,”她想要叫住姐姐的,不知道为什么,姐姐好像没听见一样。
  她们一起走过雪地,沈姝的眼前开始模糊起来,鹅毛一样大的雪把她的眼睛都蒙住了,唯一能看到的只有姐姐的背影。
  姐姐,她的姐姐。
  沈姝轻轻吐出一口气,她们好像走了好久,从早晨走到太阳西斜,路过了好几次已经堆好的圆敦敦的胖雪人。
  家里有那么大吗?沈姝不大清楚。
  但姐姐一直在牵着她,阿妍的手好暖和,沈姝一点也不想放开。
  走到后来,天慢慢黑下去,雪也停住了,家里的大人都出去了。
  于是姐姐拉着她走到家里的后门,她们打开一点门缝钻出去,谁也没发现两只小小的人从家里偷溜了出去。
  这是沈姝第一次出门,第一次从四四方方的天里跳出去,看见不被高高的墙框住的天。
  “阿妍,外面好大!”
  她兴奋极了,想在松软的雪地里又跑又跳,但还是克制着攥紧了姐姐沈妍的手紧跟着她。
  “嘘!小声点,不可以被发现!”姐姐将沈姝的围脖拉高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沈姝那双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的水汪汪的眼睛。
  她的眼睛和沈妍的眼睛一模一样,只是,沈姝眼下生了颗小痣。
  “好吧,那我小声说。”沈姝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望向更广阔的地方。
  长串的明亮灯火交错下,她远远看到一条金色的长龙,热闹又瑰丽,是她从未见过的场景。
  沈姝又开始晕起来,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去的,只知道姐姐一直牵着她往前走。
  她们沿着湖岸转了好大一圈,小小的两个团子肩膀碰着肩膀从人群里穿过去。
  路上遇到沈妍的玩伴,看见她身边唔得严严实实的沈姝,好奇起来,问沈妍:“她是谁啊?”
  沈姝不知道要躲在姐姐身后,她直勾勾地看着沈妍的玩伴,想和她打招呼。
  她看所有人所有事都是新奇的。
  但沈妍很快就把沈姝拉到身后,她抬高了下巴将沈姝护得很紧,只说:“家里来的亲戚,没来过龙湖会,我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阿妍?”沈姝拉着沈妍的手指疑惑,她才不是姐姐的亲戚,她是她的妹妹。
  那玩伴也想跟沈妍她们一起玩,但沈妍却没有给她机会。她拉着沈姝,很快就跑开了。
  沈姝被姐姐扯拽着,往高处跑去。
  又来了,那种晕晕乎乎的感觉再度涌上的头脑。
  好似是被人推着往前走一样,沈姝闷在围脖下的脸有些呼吸困难,她努力睁大眼,只看清了高处栏杆上一个瘦高的人影。
  姐姐呢?
  沈姝茫然,她转身往四下去看,周围空荡荡的,只有那个人。
  她只好走过去拉了下那人的衣摆,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你……你看见我姐姐了么?我找不到姐姐了。”她仰高头,眼睛望着回转过来的人,有些畏怯。
  那人看见她,便半蹲下来,脸上带了点浅浅的笑,缓声问沈姝:“你姐姐长什么样?你在哪里和她走丢的?”
  沈姝只是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哭,眼泪顺着脸颊滑进围脖里,瞧着好不可怜。
  “姐姐……和我一个样子,她带我来看龙湖会,然后,就不见了……”
  “双生胎?”
  那人眸光顿了顿,接着,她一把拉下沈姝的围脖,目光定在了那颗小小的痣上。
  “沈家的孩子?”
  有序的长龙瞬间变得无序杂乱起来,沈姝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的天,人群拥挤着将她推进了祠堂里。
  那些人叫她跪下来,面朝着冷冰冰的神龛。
  好多好多人围在外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姝,就好像,她是个妖怪一样。
  可是,明明一开始,沈姝只是想去看看龙湖会。
  她盼了好久的龙湖会,看不过来的小玩意,能逛一整夜的都成了泡影。
  人群中,有只手拉住了她,是母亲的手,沈姝越过母亲看向她身后。她对上了一双哭红的眼睛,娘亲的眼睛。
  那双从来不会在她身上停顿的眼睛,如今却死死看着她。
  沈姝忽然愣住,她睁眼,听到上头的人在说话。
  是个很老很老的人,头发比雪还要白,脸上的皱纹比树皮还要深。
  说的什么呢?
  那老人嗓音嘶哑沧桑:“双生胎为不详之兆,湖龙王最恶双生胎。沈家女,你要害我们所有人死在龙王的怒火里么?!”
  沈姝不清楚,她听不懂,只能握紧母亲的手,拼命从母亲手上汲取些温暖。
  她只知道,她好像做错了事,害大人们难过生气了。
  可是,她没有从人群里看到姐姐,她的姐姐。
  她把姐姐弄丢了。
  沈姝被母亲带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大雪又下了起来,她们沉默着往家走去。
  母亲将粘着毛领的兜帽戴在沈姝脑袋上,她蹲下来平视着沈姝,神色疲惫道:“阿姝,往后要记住,你没有姐姐,你是沈家唯一的孩子。”
  沈姝摇头,她不懂母亲为什么那么说,只是争辩:“不是的,姐姐是阿妍,我有姐姐。”
  “你没有!”母亲的声音尖利起来,她紧攥着沈姝的肩膀逼着沈姝跟她重复——
  “我没有姐姐,我不知道沈妍,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湖龙王最恶双生胎,一旦发现必然会降下诅咒,但也并非没有解决办法。
  只需要将其中一个孩子献给湖龙王,双生胎被拆开,诅咒自然无效。
  但这是沈姝很久之后才知道的事了。
  现在,她在白瞳鬼的幻象里,跟着母亲越来越哽咽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那句话。
  五岁的、穿着新衣服、害怕的沈姝,她望着母亲泪湿的眼睛,努力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我……没有姐姐,我不知道沈妍……”
  “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我是……沈姝。”
  忘记了沈妍的沈姝,再也没有姐姐的沈姝……
  沈姝闭上眼,雪忽然停住,万籁俱寂中,她缓缓拔下母亲头上的簪子。
  接着,一把便将锋利的尖端刺进母亲的心口。
  血液迸溅到她脸上,母亲疲惫的眼睛里忽然充斥着愤怒和不可置信。
  沈姝直视着她从前没有勇气望向的眼睛,忽然想起她从母亲这学到的第一堂课——人心私欲。
  故事并不是这样的。
  沈姝想,她眼底现出浅浅的笑。
  当年是抽签选定的,母亲更希望活下来的是姐姐,因为沈妍才是那个健康的、有未来的孩子。
  所有人都知道结局。
  从一开始,她们就选择了姐姐。
  母亲甚至把她拉到一边,跟她说不是她们不要她,是命,是命叫她到了沈家。
  可沈家已经留她够久了,她们对她够好了。
  姐姐……
  沈姝垂眸拔出簪子,她看向远方朦胧而明亮的长龙状湖岸。
  忽然想起当年,她和姐姐一起出去时,路上遇到了一个青年道人。
  道人拦住她们,在沈姝眉心点了下;轮到姐姐时,那道人并未给姐姐点福,反而递给她一串古旧的铜钱。
  远方景色再度模糊起来,沈姝攥紧了簪子,眼皮压下来时,她远远望见两抹低矮的影子。
  高一些的正将纸团从矮一些的手里换过来。
  “阿姝,龙湖会是不是和我说得一样好玩。往后我们阿姝不用一直待在家里,可以想去哪就去哪啦!”
  ……姐姐选择了她。
  ••••••••
  作者留言:
  [爆哭]
 
 
第63章 瞎眼道士
  昨日分明下了整夜的雨, 日头却大起来,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沈姝见天好,便搬了张椅子在院子里头晒太阳。
  阳光灿烂, 却不温暖, 该是要入冬的缘故, 沈姝手遮在眉头位置,仰面看天上的白云飘来飘去。
  她醒得早些, 醒来时颜大夫正给失血过多而昏迷的宴奚辞喂药。
  沈姝没说话,她站在旁边看了下颜大夫手上黑褐色的汤药, 又去看宴奚辞毫无血色的唇。
  沈姝问:“宴家的东西很难缠么?”
  宴奚辞的手腕伤口深可见骨, 眼下被厚厚的纱布包着放在被子外头,而搁在桌子上的水盆已经成了盆血水。
  “怨气太大, 不怎么好解决。”
  颜大夫将手中的药碗递给沈姝, “你来喂药, 药铺里还有病人等着我。”
  沈姝有些木木地接过药碗,问:“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颜大夫扫了眼床上的宴奚辞, 又看了看一脸忧色的沈姝, 她摇头,“她流了太多血,醒来至少要明日。好好看着她,我傍晚过来换药。”
  沈姝目送颜大夫背着药箱踏出院外。
  她回转身, 坐在了颜大夫先前的位置上。
  宴奚辞看着和睡着了并没有差别, 她闭着眼, 呼吸却微弱, 似乎命悬一线, 会在某个深不见底的黑夜彻底停了呼吸。
  沈姝低垂下眉眼, 将瞧着就苦涩的药汤一勺一勺的喂进她嘴里。
  昏迷的人并没有意识, 宴奚辞牙关闭得紧,药汤只能溜着缝淌进她苍白的唇线中,一些灌进嘴巴里,大部分却又沿着唇线流出来淌到下巴上。
  沈姝便用汗巾垫在她下巴上,勉强喂完了一碗苦药。
  可是,放下药碗后,沈姝便没了事做。
  她在屋子里转了转,想给自己找点活做,但转来转去还是转回了床榻前。
  屋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沈姝又重新坐了下来。
  幻象里的东西影响住了她,叫她有些难过。
  明明早该过去的事又被拿出来摆到她眼前,伤疤生生被牵着皮扯开,沈姝很不开心。
  而且,阿泉也受伤了。
  “阿泉……”沈姝小声念着宴奚辞,她轻轻抚过她放在外面的那只手。
  她的体温很低,像一块才开化的冰,沈姝只好握住了那只手,试探用自己的温度暖热她。
  “阿泉……”
  沈姝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像一株主干被拦腰砍断的藤蔓,她伸展着侧枝努力调动全身的枝叶,可没有主干,她连攀爬上墙体都变得困难起来。
  前路渺茫至极,沈姝完全不明白她该向哪去。
  她只好停在原地,身体半伏在床榻上,轻握住宴奚辞的手。
  宴奚辞并没有回握住沈姝,她很安静,安静地有些过分了。
  于是沈姝也闭上来眼睛,她放空自己,和宴奚辞一起沉进了无边的黑暗中。
  似真似假的梦里,沈姝又回到了荒坟堆里,她睁着视野模糊的眼睛,只是摇头。
  她想叫那个人走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张开嘴,赶在冷漠又伤人的词句出口之前的却是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
  沈姝不明白她这是怎么来,明明不该这样的。
  可人就是这样,在绝望的深渊里窥见一束光时,强撑着的意志便会被影响,尽管那光不过是一小簇旁人指缝间泄出来的。
  沈姝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她抽了抽鼻子,压抑着喉间的哽咽艰难挪动着疲惫的身体让侧躺起来背对她。
  她抗拒得很明显,有眼睛的都看得出。
  沈姝的肩膀颤着,好半天才道:“你走吧,别管我。”
  细听之下,藏在冷漠里的声线颤个不停。
  雨声里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那个人蹲了下来,手中的伞也低下来罩在沈姝头顶。
  “我不管你,只是想问路。”她说。
  沈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又费力转回来,手捂住眼睛恶狠狠地对她说:“我不是这里的人,你去问别人吧!”
  那人眼睛半弯着,笑道:“眼下是深夜又下了那么大的雨,我到哪去找第二个人?”
  伞面又低了些,“你行行好,带我去找个避雨的地方?”
  沈姝无奈:“你看不见我现在有多难堪么?我要死了,你别和我说话了。不然我死了以后第一个就吓你。”
  沈姝自认为她的威胁很到位,这人一定会知难而退。
  不想她却听到了她低低的笑,仿佛沈姝说的是玩笑话一般。
  “和人相比,我倒是更喜欢与鬼同处。”
  那人忽然探出手摸了摸沈姝的脉搏,又说:
  “你既然要死,那我便是你做鬼之后的第一个朋友,看在朋友的份上,帮帮我?”
  “你……”沈姝实在搞不懂这个人和她有别于常人的脑回路。可转念一想,她连荒坟都敢闯,想来也是个大胆的人,沈姝的恐吓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算了。”沈姝无意再和她掰扯纠缠下去,她拿开手,指了一个方向给这个人。
  “沿着这个方向往前走,能看见城门,进了城你哪儿都能躲雨。”
  说完,沈姝便蜷缩起身体,并不想再理她了。
  “不成,你得给我领路。”可这人却顺杆往上爬,完全不管沈姝表现出来的拒绝意思有多明显。
  “你别太过分!路就在那儿,走几步就……”
  沈姝的斥责很快就被这人含笑的声音打断。
  “朋友,忘了提前说了。”她乐呵呵的道:“我是个瞎子。”
  “瞎子?”沈姝被惊住,她睁开眼去看她,模糊的视野慢慢清晰起来,直对上一双格外黑沉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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