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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穿越重生)——云柿子

时间:2026-01-28 09:10:51  作者:云柿子
  官署之内一如其外表般简朴。院中没有名贵花草,只有几棵老槐树,地上是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连廊柱的漆都有些斑驳脱落。
  堂中,一个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正等候于此。此人年纪约莫四十许,两鬓已染上风霜,眉宇间带着一些沉沉的愁绪。
  正是许丰。
  许丰方才接到名帖,拿过来一看,心中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颍川荀氏那等高门望族的子弟,为何会来拜访他?
  若是对方有事相求,不应该直接去见郡守刺史么,他一介名不见经传的司盐官员是如何被对方知晓的?
  正当他满腹狐疑之际,便见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后面的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眉眼英挺,想来便是那位荀家的公子。
  许丰还没来得及想为什么对方会走在后面,就像是别人的随从下属一般,目光就像是被磁石吸住,死死地定格在了走在当先的那个少年身上。
  那人一身玄色布衣,步履从容,仿佛走在的不是陌生的官署,而是自家的庭院。
  ——那张脸!!
  许丰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椅子。
  像,实在是太像了。
  他当年参与科举,与那位名震天下的武安侯有幸见过一面。对方的身影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武安侯,是无数寒门士子们心中最复杂的存在。他们敬对方给予了他们出人头地的机会,却也畏对方那不近人情的酷烈手段。
  而眼前这名少年,除了眉宇间尚存一丝青涩,那五官轮廓、那冷淡的神韵,都与许丰记忆当中的武安侯别无二致!
  一瞬间,什么荀家郎君,什么拜访缘由,全都被许丰抛到了九霄云外。
  若非他记忆当中的武安侯,从来都是强大到无可匹敌,断不会有这种青涩的时候,他几乎要以为是对方死而复生,重临人间!
  荀凌被许丰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想到保护陈襄的职责,下意识地便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然而他的余光却见陈襄神色淡然如常,仿佛对于许丰的失态丝毫未见,与他毫无关系。
  荀凌警惕地看向许丰,试探着开口:“许大人?”
  许丰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像是从梦中惊醒,目光死死锁在陈襄身上:“你、你是何人?!”
  陈襄:“在下陈琬,拜见许大人。”
  话语是“拜见”,可他的姿态却并非寻常百姓或士子拜见官员时的诚惶诚恐,只是朝着许丰随意地颔了颔首。
  陈琬……姓陈?
  天下姓陈者何其多。可偏偏是这张脸,这个姓氏,不能不让许丰的脑中掀起滔天巨浪。
  还未待他回过神来,便见那少年看了他一眼:“许大人,便想要这么站着同我们说话么?”
  许丰僵硬地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的惊涛骇浪:“……是许某失礼了,二位,请坐,请坐。”
  陈襄毫不客气地在侧方的客位上落了座,姿态闲适自若。
  荀凌却没有坐下,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垂眼立在了陈襄的身后。
  许丰坐回主位,终于从最初见到陈襄面貌的剧烈冲击中缓过神来,理智渐渐回笼,努力地在记忆中搜刮着关于“陈琬”这个名字的一切信息。
  他的目光在下方二人之间逡巡,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这陈琬,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虽然身处徐州,但向来十分留意朝堂之上的事情,朝堂,殿试,科举……
  科举!
  许丰的脑海当中,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上月那场轰动天下的科举,状元的名字,不正是叫陈琬么?
  据传其人提出“誉抄”之法,在殿试当中不卑不亢,力克群臣,并受到太傅支持,令科举环节更加完善。
  为了扬文教,朝廷恩准,将各士子的及第试卷刊印出来昭告天下。他也曾拜读过对方的文章,字字珠玑,鞭辟入里,其胸中丘壑,实非凡人可及。
  他自问苦读半生,比起那篇文章的格局与风骨当真是远远不及。
  ——传闻,此人便是颍川陈氏出身,与武安侯乃是同族!
  许丰倏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陈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求证:“足下可是此次科举的状元,陈琬陈公子?”
  陈襄颔首:“正是。”
  原来如此,这便说得通了!
  在确认了对方身份之后,许丰心中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武安侯。
  这个名字对于他们这些通过科举跻身朝堂的寒门子弟来说意义非凡。
  若无对方打破世家对朝堂的垄断,他们绝不会有今日。这份再造之恩情,重于泰山。
  对方在是如何,对于许丰来说,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对方的恩惠的。
  眼前这位陈琬既是武安侯的族人,又同样是经由科举扬名,许丰对他便不自觉地放下心来。
  他定了定神,准备询问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
  然而,还未等许丰开口,陈襄却先有了动作。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卷文书,向前一送,便将其不偏不倚地落在许丰面前的案几之上。
  “啪”的一声轻响。
  许丰的目光跟了过去,看向那文书,但只一眼便让他瞳孔紧缩。
  这文书的样式他再熟悉不过!
  他连忙伸手将那公文抓了起来,展开一看,上面熟悉的字迹,鲜红的官印,无一不在告诉他,这就是他前些日子呈递与吏部的公文。
  这本该在长安城中被层层审阅的奏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许丰失声道:“这公文如何会在你的手中?!”
  陈襄没有理会对方的问话。
  “盐既减产,盐价高涨的账倒也不能只算在你一人头上。”
  他的目光落到许丰身上,幽暗深邃,让许丰无端地感到一阵心悸:“但就是因为产盐不足,你便要在卖给平民百姓的盐里掺入苦卤?便敢将这足以致命的毒盐,堂而皇之地摆在官营盐铺之中售卖?”
  陈襄的声音陡然升高,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许丰的心上。
  “什么?!”
  许丰双目圆瞪,几乎立刻便出声反驳:“这绝不可能!所有食盐放出之前,下官都有亲自查验,怎会有毒盐流出售卖给百姓?”
  “不可能?”陈襄冷笑一声,“给他看。”
  荀凌上前一步,将他们从那汉子家中得来的陶罐和方才从官营盐铺中所购的粗盐尽数放到了许丰面前。
  许丰立刻伸出手抢过陶罐。
  他虽不像陈襄那般,能有系统相助,一眼就能分析出其中的成分,但他毕竟担任司盐官数年,日日与盐打交道,只需一眼,一闻,一尝,便知优劣。
  罐中之盐色泽晦暗,隐隐泛着不祥的青黄。他捏起一撮,凑到鼻尖,一股熟悉的、刺鼻的苦涩气味直冲脑门。
  他不死心,又将那一小撮盐送入口中。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重苦味与涩意瞬间炸开,蛮横地占据了所有的味觉。
  这盐,绝不符合任何可以拿出售卖的标准,就算是给牲畜吃,都足以致命!
  许丰面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子褪去,手脚冰凉。
  陈襄方才在盐铺前所见缓缓道出,而后。
  “你是司盐批验官,出了此等问题,不是你的过错,还能是谁的过错呢?”
  陈襄面色一寒,那瞬间迸发出的威势,竟让整个正堂都显得逼仄起来。
  “——或者说,百姓们可分不清什么批验官、什么县令刺史。他们只知道,这盐是官府卖的。是官府,要他们的命!”
  轰——
  这最后一个字落下,如同一道惊雷在许丰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手中的盐粒簌簌滑落,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心中何止是惊涛骇浪,简直是天塌地陷!
  他此时此刻,再也不敢抱着一丝一毫的轻松心态,去面对眼前这个少年。
  许丰惊骇地抬起头,看着面前少年的那张脸,与他记忆中的面孔渐渐重合。
  “你到底是何人,来此地,所为何为?!”
  面对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挤出一句话,许丰只见对方从容不迫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啪”地一声。
  一枚符传被毫不客气地拍在了案上。
  那符传由玄铁铸就,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央一个篆书的“敕”字,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陈襄的目光略过许丰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开口道:“奉天子制敕,特为徐州盐政而来。”
 
 
第46章 
  陈襄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金石落地,回荡在逼仄的厅堂之内。
  许丰死死地盯着那枚泛着幽冷光泽的符传,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钦使!
  在这等不容置疑的铁证之下,他顾不得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惊疑,当即俯身下拜:“下官不知钦使驾临,有失远迎——”
  陈襄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手便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许丰脑中轰然,战战兢兢地直起身子,再也顾不得对方年纪如何,想要将陈襄迎到主位上去:“陈大人,您请,您请上座。”
  “许大人不必多礼。”
  陈襄拒绝了:“我此行乃是暗访,不宜声张。许大人是主,我是客,您座主位即可。”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丰只好躬着身,如坐针毡地坐回了原位。
  明明堂中坐着的二人,一个是尚未及冠的少年,另一个是年近半百、官场沉浮多年的官员,但此刻,两人的气势却发生了惊人的倒转。
  这间朴素的官署仿佛在一瞬间易了主,真正的主人并非许丰,而是安然坐于客位之上的陈襄。
  陈襄淡淡地看了许丰一眼,那双漆黑的眼眸让许丰心中一凛。
  “足以致命的毒盐就摆在官营盐铺的货架上,任由百姓购取,是我方才亲眼所见。”
  “大人明鉴!此事下官确然不知情!”
  “毒盐”二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在许丰心上。他硬着头皮道,“下官可以对天起誓,此事若是下官做的,下官必受千刀万剐!!”
  “不知情?”
  陈襄道,“许大人,你身为司盐批验官,徐州境内所有官盐的查验、出库、放行,皆是你的职责。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是你一句‘不知情’就可以撇开干系的么?”
  这句问话像是抽走了许丰全身的力气。他额上冷汗涔涔,顺着脸颊滑落。
  是啊。
  他身为批验官,负责全部的检验关卡,现在盐铺当中卖给百姓的盐出了问题,无论是否是他做的,他都难辞其咎!
  “是下官失职……”他颓然而坐,面上带着无法申辩的苦涩。
  陈襄冷眼看着对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从对方的反应来看,许丰此人确实对毒盐一事并不知情。
  厅堂当中,空气沉沉,一片寂静。
  陈襄的手指在乌木案几上轻轻一敲。“笃”的一声,让许丰的心也跟着狠狠一紧。
  “许大人便就准备这么坐以待毙了么?”
  许丰他抬起头,苦笑一声,道:“不瞒陈大人,这司盐监署之内,早已不是下官能说了算的。”
  他不是蠢人,岂会不知那些人既然绕过他做出这等胆大包天之事,就必然准备了百般说辞推脱,即使他此刻跑去与人对峙,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届时众口一词,说不定还要反咬一口,将罪名全都推到他的头上。
  不想,他谨小慎微这么些年,最终却还是落到这种地步!
  许丰声音沙哑道:“那场官李茂,与徐州本地的几大士族关系匪浅,署内的大小官吏也多是见风使舵之辈,以他马首是瞻。”
  “盐量减产,必是对方与那些世家在背后勾结。下官早有察觉,却苦无证据,几次三番想要上报,都被他们用各种由头压了下来。”
  “谁承想,如今此番‘毒盐’出现,他们竟想置我于死地!”说到此处,许丰牙关紧咬,双手死死攥成了拳。
  陈襄听他说完,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许大人自许太深。这些人作此声势,岂能是独为君一人乎?”
  将毒盐能如此明目张胆地摆上官营盐铺的货架,已经脱离了暗中隐晦的贪腐。这种张扬而疯狂的背后,必然隐藏着更大的图谋。
  他们是笃定了无人能奈何他们,还是,在逼迫着什么?
  陈襄面色沉凝,正要开口,就在此时——
  “许大人!许大人!”
  一个仆役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之色,竟是连礼数都忘了。
  “外面、外面……!”
  许丰本就心神不宁,被这仆役的忽然闯入下了一跳。紧着着他的脸就黑了下来。
  还未等他训斥对方,陈襄就率先开了口:“外面发生了何事?说清楚。”
  “许大人,您快出去看看罢!”那仆役脸上哭丧着表情,急急道,“衙署外面聚集了一大群百姓,都说吃了官府的盐中了毒,闹着要我们给个说法呢!”
  “什么?!”
  许丰大惊失色,“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
  衙署的大门外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狗官!还我儿子的命来!”
  “吃了你们的盐,我一家老小上吐下泻,你们这是要我们的命么!”
  “杀千刀的盐铺就是官府开的,他们一起害我们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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