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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穿越重生)——云柿子

时间:2026-01-28 09:10:51  作者:云柿子
  陈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钟校尉,外面风大,还请进屋说话罢。”
  钟毓终于转过身来。
  他大步迈进屋内,在距离床榻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冷冷扫过来,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我让你老实待在驿馆,你不听!前日非要去逛什么集市,昨日又顶着风去庄子里骑马!”
  “呵,怎么,现在开心了?!”
  面对这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斥责与嘲讽,陈襄却只是抬手,以袖掩唇,轻轻咳了两声。
  “让钟校尉见笑了。”
  他的声音因着在病中,带上几分虚弱,但语气诚恳,“在下自幼体弱,确实不比钟校尉这般习武之人身子康健。”
  这副脾气好得惊人,坦然承认的模样,反倒让钟毓准备好的一肚子刻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哼!”
  钟毓所有的不甘与怒火,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尽不屑的冷哼。
  他眉头紧蹙,别开视线,像是一眼都不愿意再看那张令他心烦的脸,“你既病卧在床,寸步难行,正好,倒省了我好些事!”
  陈襄像是没听出来这话中带着的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将手中的药碗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他抬起头,那双乌黑的眼眸在晦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全然没有半分病中的浑浊。
  “在下倒是有一事不明。”
  钟毓的视线转了回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对方:“何事?”
  陈襄道:“钟校尉对我身体的情况,似乎格外上心。”
  “钟校尉不是一直看不惯在下?这般日日遣人寻医问药,甚至亲自前来探视,倒是让在下有些受宠若惊了。”
  钟毓的脸色瞬间黑沉了下去。
  “……陈琬,你少自作多情!”
  他像是被人一脚踩中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你是朝廷亲封的钦使,而我,是奉旨护送你的人!”
  “你若是在这益州,病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传出去,别人会如何说我钟毓?”
  钟毓心头火起,彻底维持不住那副矜持冷傲的做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说我领了朝廷的命令,却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都护不住,无能至极?!”
  他的眼底仿佛有灼灼的火焰在燃烧。
  那是一种比单纯的憎恶更强烈,唯恐自身荣誉受损的近乎屈辱的愤怒。
  “——你死了,丢的可是我颍川钟氏的脸!”
  话音落下,满室俱寂。
  陈襄面色不动,眼睫微垂,心底的怀疑与疑窦终于散去。
  原来如此。
  钟毓的职责是“护卫”。
  所以,即便他再看不惯陈琬,也绝不容许陈琬在他的护卫之下出任何差池。
  这无关善意,无关立场,甚至无关旧仇。
  ——这只关乎他作为钟氏子弟的骄傲,关乎他那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个人荣辱。
  若是陈琬死在益州,他钟毓便是失职了。
  将家族荣辱看得比天还大,将个人脸面视作安身立命之本。看似高傲不可一世,实则被这些无形的枷锁牢牢地捆缚着,活得比谁都累。
  还真是,符合他对这些世家子弟的一切刻板印象。
  陈襄眼中的光芒轻动,那是一种了然,又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
  他看着钟毓,没有言语。
  满室的寂静当中,钟毓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的眉头拧得死紧,深吸了一口气:“你且好生待在此地养病, 休要 再想出去生事!”
  “否则,便 休怪本将不客气了!”
  丢下这句狠话,钟毓像是再多待一刻都无法忍受,霍然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陈襄看着对方的背影,细眉轻挑,眼底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第74章 
  钟毓走后,卧房内重归寂静。
  微风自未曾合拢的门扉间穿过,带着几分凉意拂动了床幔的流苏,将满室沉浮的药味清散了许多。
  陈襄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侍女退下。
  “大人好生歇着,有事再唤奴。”侍女屈膝一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声响。
  陈襄看向那碗尚有余温的药。
  水土不服是真的,身子确有不适也是真的。
  ——但,远不至于虚弱到卧床不起的地步。
  所谓的病重,不过是他做出来的一场假象。
  既然一举一动都被人密切监视,处处被掣肘,他索性便“动弹不得”,遂了他们的愿。
  他越是病弱无能,便越能麻痹旁人的心神,让他们注意不到暗处之人。
  陈襄在心中默默算了算日子。
  严浩应当已经回到益州,开始行动起来了。
  董家不会想到,钟毓更不会想到。他们从一开始,就漏掉了一个最不起眼,也最关键的人。
  陈襄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锦被上轻轻划过,脑海中浮现出钟毓方才那副气急败坏、偏又强自隐忍的模样。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钟毓奉命护卫,实为监视,这一点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他本以为,那些士族早已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钟毓此来,即便不会亲自动手,也该是乐见他出事,甚至会暗中推波助澜才对。
  可对方的反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他看得出来,那纯粹的恼怒与担忧并不是伪装出来的,对方竟是真的不想让他死。
  陈襄又不由得想起了他更为熟悉的,那位同样姓钟的钟隽。
  钟家人……
  他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比起那些彻底的蛀虫,他们确实比较好应付。
  也对。上辈子,他是在对世家挥舞屠刀,掀起滔天血浪,将那些士族惊吓得罪了个彻底之后,才真正迎来了所有世家的联手反扑。
  而如今,他虽也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士族的对立面,可终究时日尚短,做下的事与他上辈子相比不过是小打小闹。
  所以,士族派来的,是钟毓这个“护卫”。
  这倒显得他每次吃饭前,还都要先探查一番碗中有没有毒的举动,有些过于谨慎了。
  想明白这一层,陈襄一时竟然还有些不适应。
  他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单薄的肩膀细微的颤动,他扶着床头,笑够了之后,才掀开被子,从榻上起身。
  他端起了一旁的白瓷药碗走到床角,手腕一斜,深褐色的药汁便被尽数倾倒在了一盆不起眼的兰草之中。墨色的液体瞬间渗入泥土,不见踪影。
  做完这一切,陈襄方才漫不经心地将空碗放回案几,重新躺回了榻上。
  粗心大意,手下留情?
  他可不会。
  他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
  这场大戏,早已悄然开锣,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益州这潭死水里,划开第一道口子了。
  陈襄拉过锦被,面色恬淡,继续当着孱弱无害的病美人。
  ……
  磨磨蹭蹭了十几日,陈襄这场病才算终于好了。
  秋风乍起,卷走了蜀地夏末最后一丝黏腻的湿热。驿馆庭院里的几竿瘦竹被吹得萧萧作响,叶片摩擦,飒飒之声无端给这院落平添了几分萧瑟凉意。
  这十数日,陈襄当真安分得像个真正的病人。
  他日日躺在驿馆里,闭门谢客,仿佛当真被这益州的水土折腾得去了半条命,什么都没干,也什么都干不了。
  但在病好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唤人取来了官服。
  那件代表着钦使身份的繁复衣袍被重新穿在陈襄身上,玉冠束发,腰悬佩印。
  当最后一缕发丝被妥帖地收拢,镜中的人,便再无半分病中的孱弱之气。
  他整了衣冠,以自己病了许久,现下不可再耽误公务为由,再次登门拜访了刺史府。
  庞柔在前厅郑重其事地接见了陈襄。
  不过半月未见,这位益州刺史似乎清减了些许,下颌的线条都清晰了些。
  但他眉宇间那股温吞慵懒之气,却像被刷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仿佛弓弦被拉满后,引而不发的蓄势之力。
  他亲自为陈襄奉上了一碗新烹的茶,茶汤澄澈,热气氤氲。
  “陈大人,看你气色,这益州的水土总算是适应了。”
  庞柔开口,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有劳庞大人挂心。”
  陈襄伸手接过茶盏,从容道,“病了这许久,也该办些正事了,总不能真当自己是来益州游山玩水的。”
  庞柔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陈大人放心。”他声音沉稳,缓缓道,“一切都已准备好了。”
  “我准备以刺史府的名义举办一场宴会,广邀益州各路商贾……”
  他抬起眼,目光与陈襄在空中相接,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份了然与决意。
  “以及,那些有心加入商署,却仍在观望之人。”
  陈襄道:“时间可定好?”
  庞柔点头,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便在三日后。”
  陈襄微微颔首。
  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当中。
  宴会的消息,由刺史府的官吏亲自送往各处,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秋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吹遍了益州的每一个角落。
  由朝廷钦使提议,益州刺史亲自出面举办的宴会。
  为的,是那前途无量的商署之事。
  一时间,整个益州都为之震动。
  “听说了吗?刺史大人要设宴!”
  “怎么能没听说,就是为了商署!严家那个严浩,不就是入了商署,如今才敢挺直腰杆回本家叫板吗?”
  “这可是官家出面,有朝廷做靠山,跟咱们自己瞎闯荡可不一样!”
  “严家已经递了帖子,说是要举族响应!”
  一张张雪花似的帖子,以前所未有的热情被递入了刺史府。
  门房的桌案上,拜帖堆积如山,几名书吏忙得脚不沾地。
  响应者的数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其中,不仅有那些嗅觉灵敏、逐利而动的商贾,更有不少在益州地面上,被董家压得早已没了声音的士族。
  竟皆是云集响应。
  动静闹得实在太大了。
  这股由无数人的期盼、不甘与野心汇聚而成的汹涌浪潮,以前所未有的声势,浩浩荡荡地,拍在了董家那高高的门墙之上。
  董家。
  “叔父!您听说了吗?那庞柔居然要办什么劳什子宴会,说是要邀请益州各方势力,共商那商署之事。”
  董昱脸上是一股混杂着鄙夷与困惑的神情。
  “简直是笑话!那些人一个个的,就跟闻着腥味的野狗似的,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还有不少士族,居然也跟着起哄,简直跟疯了没什么两样!”
  “尤其是那个严家!”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唾沫星子都快要飞溅出来。
  “——听说那旁支回去之后,居然真的把那几个老顽固给说动了,现在也要巴巴地跑去赴宴,士族的脸面都不要了。简直是鬼迷心窍!”
  董璜那深陷的眼窝里,眼皮终于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浑浊不见底的眼。
  他没有去看自己急躁的侄子,而是开口问道。
  “很多人?”这声音沙哑得像是枯枝在摩擦。
  “……是,是不少。”
  董昱激动的情绪稍稍缓和,但旋即又恢复了那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不过您放心,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嗤笑道,“一群丧家之犬,好不容易看见一根朝廷扔下来的稻草,可不得失了心智,死死抓住么?”
  董璜没有说话。
  他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
  董昱见状,眼珠一转,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他将身子凑上前去,道:“叔父,侄儿倒是觉得,这是好事。”
  “他们闹得越是热闹,就越说明这商署有利可图。那个陈琬不是想借我们的力在益州站稳脚跟吗?我们何尝不能借他这‘商署’的壳,来养我们董家的鸡?”
  他的脸上满是算计,“等到宴会那日,侄儿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应下此事!”
  “他小子不过是个外来的钦使,还能在益州待一辈子不成?只要我们董家加入了商署,必然能拿到这商署的控制权。到时候,这群上蹿下跳的家伙,最后还不是得看我们董家的脸色行事?”
  董璜的目光从董昱那张激动的脸上移开,眼神晦暗不明。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董璜像一头盘踞在老巢多年的狼王,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属于这片山林的气息。
  但他也实在想不出,在这益州地界,有谁能撼动董家这棵早已根深蒂固的参天大树。
  他微微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名管事躬身立在门口,姿态十分谦卑。
  他手中恭恭敬敬地捧着一封烫金的请柬,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家主,别驾,刺史府派人送来了请柬,邀您二位三日后赴宴。”
  董昱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一阵亮光。
  他一把将那封精致的请柬拿了过来,展开一看,脸上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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