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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辘辘而行,穿过繁华的街市,直入森严皇城。
在宫门外下了车,早有内侍躬身引路,一路穿过重重宫阙,直抵御书房。
这样的殊荣也就只有历代的瑾王拥有。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份无形的凝重。
皇帝并未坐在龙案之后,而是负手立于悬挂的巨幅秋猎山场舆图之前。
他身着明黄常服,看着身形还算挺拔,只是背微微弓了下去。
听到通传,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走进来的谢瑾渊身上。
“臣参见陛下。”谢瑾渊行礼,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瑾王不必多礼。”皇帝虚扶一下,吩咐宫人道,“赐座。”
很快便有内侍搬来锦凳,谢瑾渊谢恩后就自然的坐下,姿态从容,毫无臣子面对君主的拘谨。
皇帝虽不是第一次见,但看他如此熟练自然,心还是有些哽。
“瑾王可知召你进宫所为何事?”
谢瑾渊倒也没有装傻充愣,说道,“陛下可是为了秋狩之事?”
皇帝颔首,手指点在那张详尽的舆图上,“秋狩大典乃关乎国体,亦是彰显我天启武风之时,不容有失。”
“猎场范围广阔,地形复杂,林木茂密,虽有京畿卫与御林军例行布防,但朕思来想去,此番守备安危之总责还是想交给你。”
说着皇帝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看向谢瑾渊道,“京畿卫指挥使与御林军统领,乃至随行各部官员,在此期间皆听你调遣,朕只有一个要求便是要这秋猎大典,万无一失。”
“臣遵旨。”
皇帝是铁了心也要将此事放到他身上,与其与他纠缠来纠缠去,倒不如此刻便揽下。
况且此次秋狩他可为皇帝准备了一份大礼。
“如此甚好。”皇帝点了点头,对谢瑾渊的态度似乎颇为满意。
他抬步回到龙案后,拿起一份奏折,却又放下,状似无意地问道,“听闻瑾王回京时带回了位客人,此人乃是明月山庄的少主?”
谢瑾渊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动,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正是,在兰州时与温少主一见如故,正好他想到京城看看这儿的风光,臣便将人带到府上尽尽地主之谊罢了。”
“温少主能得瑾王青眼,引为座上宾,想必是有过人之处,秋猎之时,瑾王不妨带他一同前来,也让朕瞧瞧这明月山庄的少主是何等人物。”皇帝似只是好奇的道。
谢瑾渊神色不变,只淡淡道,“臣与他虽相识不久但能看出他性子喜静,不惯喧闹之所,不过陛下既有此意,那臣回府问问他。”
他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将决定权轻巧地推到了温韫玉的“喜好”上,态度看似恭谨,实则依旧是我行我素。
皇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晦暗,但面上笑容不变,“也好,秋猎之事便全权托付给瑾王了。”
“如何安排你可与京畿卫与御林军仔细商议,一应人手调配,不必再另行请旨。”
“是。”
皇帝又交代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谢瑾渊便告退出了御书房。
第61章 秋狩2
谢瑾渊回到王府时已是午后,他没有去书房处理堆积的公文,而是径直去了温韫玉所在的后山池子。
温韫玉依然在水榭边喂鱼,修长的手指捻着鱼食漫不经心地撒入池中,引得锦鲤争相簇拥,漾开一圈圈涟漪。
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必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谢瑾渊走到温韫玉身侧,并未立刻开口,只是与他一同看着池中争食的锦鲤。
等他将手中最后的鱼食尽数抛下,拍了拍手后才道,“本王这几日要忙秋狩之事,怕是顾及不上你。”
温韫玉颔首,表示他知道。
见状谢瑾渊把目光从池面移开,落在温韫玉清隽的侧脸上,“他还提起了你。”
温韫玉动作微顿,侧首看他,唇边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这是在试探?”
皇帝能查清楚他的身份温韫玉并不奇怪,况且他本来就没有隐瞒的意思。
他顿了顿,笑意微深,嘲讽道,“他可时时刻刻都担心着,本王又会多出一个外援。”
温韫玉挑了挑眉,等待他的下文。
谢瑾渊蹙眉道,“他让你秋猎时也去。”
水榭内静了片刻,只剩下晚风拂过岸边竹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更衬得四周幽静。
闻言温韫玉转过身,正面迎着谢瑾渊的目光,他脸上依旧带着笑,“这位陛下这是想亲自看看能得你谢瑾渊另眼相待的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你可以不去。”谢瑾渊言简意赅,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温韫玉却摇了摇头走到栏杆边,望向池里游动的鱼,“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既然陛下开了金口去一趟也无妨。”
“况且早就听闻皇家秋狩乃是至关重要的盛事,想必场面定然热闹,去看看也好。”
谢瑾渊凝视着他,知道改变不了他的决定,他走上前与温韫玉并肩而立,声音低沉而笃定,“有我在,无人能扰你分毫。”
他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
而接下来的日子,谢瑾渊果然变得异常忙碌,几乎是每日天不亮便出门,直至深夜才带着一身露水与疲惫归来。
京畿卫指挥使与御林军统领频繁出入瑾王府,书房内的灯火亦常常亮至深夜。
谢瑾渊雷厉风行,调阅历年秋猎卷宗详细分析了猎场地形图,重新规划布防区域,调整巡逻路线,排查一切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
他手段铁血,命令下达后无人敢怠慢敷衍。
温韫玉并未直接参与这些繁琐而紧张的军务筹备。
他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常住的那个院子里或是坐在石桌旁翻阅书卷,或是慢条斯理地烹煮一壶清茶,神情闲适淡然,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忙碌都与他无关,俨然已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而元宝从那日之后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成了习以为常,甚至见谢瑾渊来找温韫玉都会自觉的离开。
而每每进出之前必先高声通传,绝不敢再贸然闯入,得到允许后方才踏入,绝不敢再有任何贸然闯入的行为。
第62章 秋狩3
一切准备就绪后天启王朝至关重要的秋猎大典终于如期而至。
这一日皇城正门洞开,旌旗蔽日,仪仗森严。
皇帝身着金线绣龙纹的骑射服与一身华贵凤袍的皇后端坐于御辇之上,面容带着肃穆色。
在御辇后面是后宫位份较高的妃嫔所乘坐的华美车驾,珠环翠绕暗香浮动。
再往后便是依品级排列的文武百官,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京郊的皇家猎场迤逦而行。
马蹄踏起细微的尘土,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整个队伍肃穆而安静,唯有风声与马蹄声以及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谢瑾渊并未乘坐马车,而是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战马之上。
他今日未着亲王蟒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着轻甲,腰佩长剑,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显得愈发挺拔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他控着缰绳,目光如鹰般扫视着行进中的队伍以及道路两旁的山林,任何一丝异动都难以逃脱他的眼睛。
而亲兵则分散在队伍的四周,与京畿卫与御林军相互配合
而此时的温韫玉他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青衫,膝上摊着一卷书,坐在标有瑾王府徽章的马车上。
偶尔会抬起眼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看向前方那个挺拔如松的玄色背影,眸光沉静。
元宝坐在车辕上既兴奋又紧张,小脸绷得紧紧的,不时偷偷四下张望。
不愧是皇家的秋猎大典,果然隆重。
不管心里面究竟有多么激情澎湃元宝都让自己表现出一副镇定的模样,他可不能给自家少主丢面。
……
队伍行进速度并不快,直至午时过后,方才抵达猎场外围。
早已有先遣官员在此等候,搭建起了连绵的营帐,而最中央自然就是皇帝的御营,明黄的帐顶气势恢宏。
而在所有营区外围布满了负责守卫的京畿卫与御林军驻扎地,岗哨林立,巡逻队伍走动不停,处处都透着戒备森严的气息。
谢瑾渊率先下马,立刻便有负责具体事务的将领上前禀报布防情况。
他一边听着,一边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营区布局,以及远处山峦的地形。
温韫玉的营帐被安排在距离谢瑾渊营帐不远不近的一处僻静位置,这是谢瑾渊特意吩咐的,恰恰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元宝手脚麻利地将带来的简单行李安置好,又在帐内撒了驱除蚊虫的药粉。
“少主,这营帐又大又宽,您快进来歇歇。”元宝拉起帐门道。
温韫玉步入帐中环视一周,陈设简单又干净整洁,的确是又大又宽。
他走到帐门边掀开一角,恰好能看到谢瑾渊正在不远处与御林军统领低声交代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专注而威严。
他似乎感应到目光,忽地朝他转头望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后不动声色的都收回了视线。
谢瑾渊收回目光后继续对御林军统领道,“尤其是靠近外围的几个区域,要增派守卫。”
“好。”
接下来整个猎场营地在短暂的喧嚣后,迅速进入了安静之中。
旌旗在秋风中飘扬,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给这片山林蒙上了一层壮丽的色彩。
第63章 当真是在兰州时才认识的?
翌日,晨曦微露,皇帝便带着文武百官在皇家猎场进行了开场仪式。
巨大的中央空地上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于台下,后宫妃嫔居于纱帐之后,所有参与狩猎的皇室子弟与勋贵青年皆身着劲装,牵着自己的骏马精神抖擞地立于队伍最前方。
“吉时已到。”礼官高唱道。
皇帝身着明黄色骑射常服在内侍与侍卫的簇拥下缓步登上高大的点将台,他目光沉静,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势。
“朕承天命,统御四方……”
浑厚而富有威仪的声音传遍全场,讲述着天启自建国以来秋狩以演武事,不忘先祖的传承。
皇帝的话语简洁有力,既点明了秋猎的意义,又激荡着在场所有人的热血。
“望尔等勠力同心,各展所能,扬我天启武风!”在这最后一句,声调陡然拔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震得林间飞鸟惊起。
仪式庄重而简短,随着皇帝亲手接过内侍奉上的雕弓,对着远处早已设好的箭靶,挽弓搭箭。
“嗖!”
利箭破空,精准地命中靶心!
“秋狩开始!”礼官高声宣布。
欢呼声再次响起气氛明显达到了高潮,早已准备好的年轻子弟们纷纷翻身上马,如同开闸的洪流,在号角声中呼喝着冲向广阔的猎场,马蹄声如雷鸣般滚过大地。
白日里,猎场之内便成了角逐的舞台,山林中箭矢的破空声与野兽的嘶鸣声此起彼伏,战利品被不断送回营地,被负责记录的官员记录在案,引得阵阵议论与喝彩。
谢瑾渊并未参与狩猎,他的职责是确保整个猎场的安全与秩序,因此一直陪在皇帝左右。
温韫玉则始终待在属于自己的那片僻静的营帐里,元宝不知从何处给他寻来了一把舒适的躺椅,他便倚在那里,手中捧着一卷书,偶尔抬眼看看远处山林间隐约可见的追逐身影,神情淡漠的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
夜幕降临之时白日里的激烈角逐暂时告一段落,猎场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夜晏开始了……
御座设在最高处,皇帝已换上了一身更为舒适的常服面带笑意的看着下方。
御座之下,按照等级设满了席位,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篝火跳跃的光芒映照着众人的脸庞,气氛比白日里轻松了许多。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舞姬们身着彩衣,在篝火旁翩翩起舞,身姿曼妙。
谢瑾渊的席位距离御座不远,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不过他的旁边坐着温韫玉。
温韫玉安静地坐在为他安排的席位上,他并未饮酒,只是慢条斯理地用着些清淡的菜肴。
御座之上皇帝手中把玩着酒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那个青衫素雅的温韫玉身上。
他记得这张脸,秋猎开场时他便注意到此人安静地立于谢瑾渊身侧不远,气质卓然,与周遭格格不入。
想来这就是那位明月山庄的温少主。
皇帝眼眸微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探究。
他状似无意地侧首,对身旁侍奉的福公公低语了一句,“他便是瑾王府上的客人?”
福公公循着目光望去,连忙躬身低声回道,“回陛下,正是他。”
皇帝颔首收回目光饮尽杯中酒,脸上依旧带着帝王雍容的笑意,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注视只是无意之举。
谢瑾渊与温韫玉当真是在兰州时才认识的?
然而坐在下方的谢瑾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短暂却充满了审视的目光。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沉了沉,看向温韫玉的方向,见他依旧安然若素。
谢瑾渊心中稍定,但一股冷意却悄然弥漫开来。
皇帝最好不要把手伸到温韫玉身上。
第64章 梦魇
夜色如墨,皇家猎场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唯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山林间偶尔传来的野兽低嚎,打破着这片寂静。
御营之内灯火通明,皇帝屏退了左右后只留福公公一人在外间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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