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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玉……”谢瑾渊撑起身,凝视着身下人染着红晕的脸颊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平静,仿佛漂
泊多年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这一路太苦,好在有你。”
温韫玉微微一笑,那笑容褪去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多了几分罕见的慵懒与依赖。
两人相拥而卧,在这战火暂熄的深夜,在这简陋的军帐之中,汲取着彼此的体温与力量。
第127章 威胁
南境的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入京城,然而,带来的却并非皇帝期盼的捷报,而是一连串令人心惊肉跳的败绩。
刘将军率领的朝廷平叛大军,在与谢瑾渊的对峙中并未能如预期般稳扎稳打消耗对方,反而在谢瑾渊灵活多变的战术和南境军民日益高涨的士气面前,显得左支右绌,步步后退。
而谢瑾渊不仅稳固了原有防线,更开始尝试小规模反击,蚕食朝廷军的外围据点,甚至一度威胁到粮道,刘将军虽勉力维持阵线未崩,但被打得“节节败退”与“士气低落”等字眼,已频频出现在军报之中。
乾元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皇帝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当最新一份战报显示,谢瑾渊一部偏师已迂回切入朝廷军侧后,烧毁了一座重要粮仓时,皇帝的怒火与恐慌终于达到了顶点。
“废物!刘志远这个废物!”皇帝将战报狠狠摔在地上,咆哮声震得殿梁嗡嗡作响,“朕给了他那么多兵马粮草,他就给朕打成这样?!连一群南境的乌合之众都收拾不了!他是不是也和谢瑾渊暗通款曲了?!是不是!”
曹德庸等人噤若寒蝉,不敢接话,他们心中同样惊疑不定,刘将军的用兵能力他们是知道的,打成这样确实蹊跷。
到底是谢瑾渊太强,还是刘志远……真的有了二心?
“陛下息怒!”曹德庸硬着头皮出列,“刘将军或许是用兵谨慎,暂避锋芒……”
“避锋芒?再避下去,谢瑾渊就要打到京城了!”皇帝双眼赤红,打断他的话,“传朕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往南境前线!告诉刘志远,朕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必须给朕顶住!寸土不能再失,若是再退,或是让谢瑾渊突破防线北上……朕就拿他全家的脑袋是问!”
这话已是极重的威胁,然而皇帝犹嫌不足,被逼到绝境几乎丧失理智的他,脑海中猛然闪过刘志远那位容貌清丽,身怀六甲的夫人,瞬间一个更恶毒更卑劣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出。
“还有!”皇帝声音冰冷,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告诉他,他的夫人如今可还在京中,让他想想他未出世的孩子,若他不能尽心竭力,为朕守住南境……哼,休怪朕无情!”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就连曹德庸这等惯于揣摩上意,行事狠辣之辈,也不由得心头一震。
拿前线大将的家眷,尤其是怀有身孕的夫人作威胁,逼其死战……这手段,未免太过下作,太过露骨,也太过……愚蠢!
这不仅会寒了刘志远的心,更会令所有在外征战的将士寒心。
果然,短暂的死寂后朝堂之上许多大臣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赞同,甚至是惊骇与鄙夷之色。
这些大臣,或许并非全然同情谢瑾渊,也畏惧叛军真的打进来,但他们终究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君臣大义,起码的体面与底线,皇帝此举已然突破了为君者应有的底线,将帝王的猜忌与无能,转化成了对臣子最卑劣的胁迫。
一位年迈的翰林学士,颤巍巍出列,声音虽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陛下……陛下三思啊!刘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其家眷在京,本当妥善安置,以示朝廷恩德、陛下体恤,若……若以家眷相胁,恐非仁君所为,更会……更会令前线将士离心,军心动摇啊!”
另一位大臣也忍不住道:“陛下,战事不利,或可增派援军,调整方略岂能以妇孺为质?此非但于战局无益,反授人以柄,恐令天下人耻笑,更令……更令叛军气焰嚣张啊!”
“是啊陛下,刘夫人怀有身孕,乃是大喜,陛下当……”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御案,打断这些劝谏,他面目狰狞,环视殿中那些面露不豫的大臣,“你们懂什么?!妇人之仁!如今是生死存亡之际!谢瑾渊反贼就在南境,刘志远若再不用命京城危矣!社稷危矣!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只要能守住防线,保住江山,些许手段又算得了什么?!”
他指着那些大臣,厉声道,“尔等食君之禄,不思为君分忧,反而在此迂腐聒噪!莫不是也觉得那谢瑾渊‘清君侧’清得有理?也想看朕的笑话不成?!”
这话已是诛心之论,吓得几位出言劝谏的大臣连忙跪倒,口称不敢,但他们的沉默,以及更多大臣眼中那难以掩饰的失望与疏离,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皇帝感到刺骨的冰凉与孤立。
曹德庸见状,知道皇帝正在气头上,且已失了方寸,此刻再劝无益,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他暗自咬牙,心想这步棋皇帝走得实在是臭,但事已至此只能尽量弥补。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息怒,诸位大人亦是心系社稷,刘将军忠勇,必能体会陛下苦心,奋勇杀敌,当务之急是尽快拟定增援方略,稳固防线。”
皇帝重重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揭过此事,但那份以刘夫人家眷相胁的旨意,却并未收回,依旧被八百里加急送了出去。
朝会在一片极其诡异和沉闷的气氛中结束,许多大臣退出乾元殿时,脚步沉重,面色灰败,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充满了忧虑与失望,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
他们怕谢瑾渊打进来吗?
自然是怕的,改朝换代,权力洗牌,谁都难保自身与家族安然无恙。
但……似乎也没有那么怕了。
皇帝今日所为,彻底撕下了“仁君”的最后伪装,露出了他的猜忌无能,乃至不择手段的底色。
为一个这样的君主卖命,甚至可能累及家小,值得吗?
谢瑾渊虽反,但其檄文所言,未必全虚,他在南境抗疫救民,也确有其事。
若真让他打进来……这天下,难道会比现在更坏吗?
一种微妙的心态变化,如同无声的瘟疫,在部分朝臣心中蔓延。
他们或许不会立刻倒向谢瑾渊,但对皇帝的忠诚与敬畏已然大打折扣。
第128章 恩威并施
南境前线·中军大帐
刘将军握着那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圣旨,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几乎要被捏碎,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铁青的面容和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圣旨前半部分,是皇帝严厉的申饬与死命令,要求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顶住谢瑾渊,寸土不让,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战事不利皇帝必然震怒施压。
然而,后半部分那赤裸裸的,以他怀有身孕的妻子和未出世孩子性命相威胁的话语,却像一柄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作为一名将领和一名丈夫所有的尊严与忠诚!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陛下……您……您怎能如此?!” 刘将军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他想起离京前妻子含泪的叮嘱,想起她轻抚腹部时温柔而担忧的眼神,他将她们留在京城,是相信朝廷,相信皇帝至少会保有基本的体面与仁慈!
可如今……皇帝竟用他最珍视的软肋,来胁迫他卖命!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与失望,瞬间淹没了他对皇权的最后一丝敬畏与幻想。
这样的君主,猜忌刻薄,手段卑劣,视臣子如草芥,连妇孺都不放过……值得他刘志远豁出性命去效忠吗?
值得麾下数万将士为之抛头颅洒热血吗?
就在他心绪激荡,几乎难以自持之际,亲卫队长匆匆入帐,面色古怪地低声道,“将军,营外……有人求见,说是……瑾王密使。”
刘将军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一闪,谢瑾渊?
他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还是……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带他进来,避开耳目。”刘将军沉声道,将那份耻辱的圣旨重重拍在案上。
片刻后,一个穿着普通士兵号衣,但身形气质明显不同的年轻人被带入,他并未多言,只呈上一封没有落款的密信。
刘志远展开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笔迹苍劲有力,“将军处境,本王尽知,如此君王,尚可托付否?今夜子时,老地方一见。谢瑾渊。”
果然是谢瑾渊!
他不仅知道了圣旨内容,更精准地把握住了自己此刻心境最动荡的时机。
子夜,河谷边的废弃猎人小屋。
刘志远如约而至,谢瑾渊已先到,依旧是那身玄衣,在黑暗中犹如一道沉默的山影。
“王爷消息灵通。”刘将军开门见山,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与冷意。
谢瑾渊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是本王消息灵通,是陛下……太过心急,也太过……不智。”他顿了顿,“那份旨意,将军想必已收到了。”
刘将军没有否认,只是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将军是国之栋梁,南征北战,保境安民,功勋卓著。”谢瑾渊缓缓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难得的诚恳,“本王虽与将军立场不同,但对将军之能与忠向来敬佩,然,将军之忠,所托非人。”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那人猜忌成性,刻薄寡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早已失却为君者应有之仁德与胸襟,勾结外敌谋害本王置南境军民于死地,如今更以将军妻儿为质,逼将军死战……桩桩件件,将军亲身经历,亲眼所见。”
“试问,这样的皇帝,还值得将军值得天下忠臣良将,誓死追随吗?”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刘志远心头最痛的地方,他无法反驳,皇帝的所作所为,确实正在将“君父”的形象碾得粉碎。
谢瑾渊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将军不愿与本王为敌,本王感念,然将军继续为这样的朝廷效力,纵使战死沙场,可能换得妻儿平安?可能换得身后清名?可能……阻止这腐朽朝廷继续祸害天下苍生?”
他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诱人的筹码,“若将军愿弃暗投明,助本王一臂之力,或至少保持中立,不再为虎作伥,本王可以承诺必竭尽全力,将尊夫人安然无恙地接出京城,送到将军身边,让你们一家团聚,本王说到做到。”
刘志远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谢瑾渊。
“殿下……此言当真?”刘志远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谢瑾渊斩钉截铁,“本王在京中尚有一些隐藏力量,策划营救虽险,却并非毫无可能,关键在于将军是否愿意给本王这个机会,也给自己和家人一个机会。”
他目光深邃,“将军,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将军若能助我便是救国救民之功臣,他日新朝建立,将军必定位极人臣,与家人共享太平富贵,若将军执迷不悟……唉,本王不愿与将军沙场相见,更不愿见将军一家因那昏君而遭逢不幸。”
恩威并施,情理兼备,更抓住了刘将军此刻最致命的软肋和最动摇的信念。
谢瑾渊的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刘志远本就倾斜的天平上。
刘志远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妻子含泪的脸庞,闪过皇帝冰冷威胁的圣旨,闪过这些年来朝廷的种种弊政与不公,他缓缓睁开眼,眼中虽仍有挣扎,却多了一分决断。
“殿下……需要刘某如何做?” 他没有直接答应,但这句问话,已然表明了态度的转变。
谢瑾渊心中一定,知道此事已成大半,他压低声音,开始详细讲述自己的计划……
第129章 狸猫换太子
谢瑾渊的动作很快,他动用了在在京城的暗桩,配合刘将军早年埋下的极少人知的几条隐秘线路,上演了一出精妙的“狸猫换太子”。
一名身形与怀孕的刘夫人有七八分相似,精于伪装的女子,在夜色和特定药物的掩护下,被秘密送入府中。
而真正的刘夫人则被换上仆妇衣衫,混在一队运送“污秽衣物出府浆洗”的仆役中,在暗桩的接应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将军府,随即被迅速转移,藏匿于京城一处极其隐秘的安全屋中,等待下一步送出京城的安排。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未惊动外围那些并不算特别精锐的“护卫”。
直到次日清晨,“刘夫人”依旧“安卧”在床,偶尔在窗前露个模糊的侧影,一切似乎如常。
几乎与此同时,远在南境的刘将军,通过隐秘渠道收到了夫人已安全转移的初步确认消息。
他心中巨石稍落,但并未完全放心,他知道皇帝一旦发现人不见了,必定雷霆震怒,首当其冲的,可能就是留在天裕关府中的老母亲。
他立刻修书一封,用只有心腹才懂的密语,传往天裕关。
那里有他一手带出来,绝对忠诚的一支亲兵队伍。
信中只有寥寥数字,却重若千钧。
皇宫,皇后宫中
皇后自从那日见过刘夫人后,心中那点莫名的熟悉感便挥之不去,像一根细微的刺,时不时扎她一下。
她令容嬷嬷暗中留意,却一直未有更明确的线索。
直到这天午后,容嬷嬷神色有些异样地进来,屏退左右,低声道,“娘娘,老奴方才听内务府几个老宫人私下嚼舌根,说起已故瑾王妃的祭日快到了,唏嘘当年王妃风华……老奴听着听着,脑子里不知怎的,忽然就……就把刘夫人那张脸,和记忆里瑾王妃年轻时的模样,重叠上了!”
皇后手中正在修剪花枝的金剪“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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