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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瞬间哗然!
“我的天!瑾王……瑾王真的反了!”
“清君侧……这是要打回京城去啊!”
“我就说!被逼到这份上,不反等着被弄死吗?南境百姓才喘口气,又被杀了一批,这谁能忍?”
“勾结漠北的事还没说清楚,又来这么一出……陛下他……唉!”
“瑾王在南境有兵有民,北境更是他的根基,这要是南北呼应……”
“清君侧……这名义,占着大义啊!若陛下真的……那瑾王岂不是……”
民间议论纷纷,情绪交织,此前关于皇帝种种不堪的流言,此刻仿佛都成了瑾王起兵的注脚,让“清君侧”的口号显得无比正当,甚至悲壮。
朝堂之上,更是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彻底炸开了锅。
皇帝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他勉强扶住御案,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谢瑾渊……他竟敢,他竟然真的敢!而且选在了这个时间点,用这样的方式!
“陛下!逆贼谢瑾渊大逆不道,公然反叛,罪不容诛,请陛下即刻下旨调集天下兵马,全力围剿诛灭此獠,以正国法!” 曹德庸等人率先反应过来,厉声疾呼,试图用强硬姿态稳住局面。
但更多的人,却是沉默,或面露忧色。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声音沉重,“陛下,瑾王起兵,打的是‘清君侧’旗号,直指……朝中有奸佞蒙蔽圣听,且南境连番变故流言四起,民心浮动,当务之急,恐怕不仅仅是调兵围剿,更需……更需澄清事实,安抚人心,查明南境再次遇袭真相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啊,否则,只怕……只怕征剿之师,师出无名,军心难固啊!”
“交代?什么交代?!” 皇帝终于缓过一口气,嘶声吼道,眼中布满血丝,“谢瑾渊狼子野心,蓄谋已久,南境之事分明是他自导自演,贼喊捉贼!
为的就是找个借口造反!尔等难道看不出来吗?!什么清君侧?朕身边若有奸佞,也是他谢瑾渊!”
他猛地一拍御案,“传朕旨意,谢瑾渊勾结乱民,拥兵自重,今更悍然反叛,实乃国贼!
削其王爵,夺其封号,昭告天下!命兵部即刻调集京畿及周边各省兵马,由……由刘志远将军挂帅,前往南境平叛!沿途各州府,务必严守关隘,不得放叛军一兵一卒北上,凡有附和叛军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格杀勿论!”
皇帝的旨意强硬而迅速,试图用雷霆手段将叛乱扼杀在萌芽状态,并彻底将谢瑾渊钉在“逆贼”的耻辱柱上。
然而这道旨意下达的同时,另一股暗流也在悄然涌动,北境边关几位深受谢瑾渊信任的将领,在接到南境起兵消息后,虽未立刻公开响应,却以“漠北异动,边防吃紧”为由,拒绝了朝廷调兵或换防的指令,实际上进入了戒备状态。
第123章 无题5
刘将军府·内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室离愁,刘将军此时已换上戎装,甲胄在身,更添几分肃杀凛冽之气,他面前,刘夫人眼眶微红,强忍着泪意,手中正为他仔细整理着披风的系带。
她腹部已明显隆起,孕相十足,行动间带着母性的温婉与小心翼翼。
“将军……此去南境,刀剑无眼,又值叛军起事,你……你一定要万分小心。”刘夫人的声音带着哽咽,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我和孩儿……在京城等你平安归来。”
刘将军握住她的手,那双手依旧纤细,却比初见时多了些许温度与力量。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妻子清丽却难掩忧色的脸庞,心中涌起万般不舍与愧疚,南境平叛,凶险异常,对手是那位用兵如神,如今更挟南境民心的瑾王。
皇帝将此烫手山芋丢给他,名为倚重,实则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夫人放心。”刘将军声音低沉,尽力让语气听起来平稳可靠,“陛下委以重任,我必当尽心竭力 瑾王虽反,然其根基终究在北境,南境新附,人心未固,朝廷大军压境未必没有胜算,你且在府中安心养胎,京城……眼下还算安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声音压得更低,“无论听到什么消息,见到什么人,都要谨记你是我刘志远的夫人,是我孩儿的母亲,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刘夫人听出他话中有话,心中不安更甚,却不敢多问,只是重重点头,将脸轻轻贴在他冰凉的铠甲上,汲取着最后一点温暖。
“我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门外,亲卫低声催促,刘将军狠下心来,轻轻推开妻子,为她拭去眼角泪花,转身大步离去,再未回头。
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刘夫人扶着门框,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她抚摸着腹中的孩子,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与恐惧。
将军此去,真的能平安归来吗?
京城真的还能是安稳之地吗?
……
太傅府·书房
夜深人静,书房内却灯火通明,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李太傅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份誊抄的瑾王起兵檄文,另一只手边,则是朝廷下达的平叛诏书。
他已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素以持重公允、心怀社稷著称。
此刻,这位老臣的脸上,却没有往日的从容淡定,只有深深的疲惫痛心与一种无力回天的苍凉。
“唉……”一声长叹,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沉重,李太傅放下檄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父亲,夜已深该歇息了。”长子李盛端着一碗参茶进来,见状低声劝道。
李太傅摇摇头,指着案上的文书,声音沙哑:“盛儿,你看看……看看这都成了什么样子!陛下……陛下他……”话到嘴边,却又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叹息。
李肃放下茶碗,同样面色凝重,“父亲是为瑾王造反之事忧心?”
“造反?”李太傅苦笑,“瑾王这些年来对天启忠心耿耿,而陛下却对其猜忌打压,步步紧逼,满朝文武有目共睹!南境大疫,朝廷处置失当,流言四起,民心背离……如今更闹出‘勾结漠北’这等骇人听闻的传闻!桩桩件件,皆是将他往绝路上逼啊!”
他拿起那份檄文,“你听他这檄文中所言字字泣血,句句诛心!话语间虽是为其造反正名,可其中所指,难道全是空穴来风吗?南境百姓二次遇袭,无论真假,都已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谢瑾渊被逼到悬崖边上,除了反还能如何?难道真引颈就戮,让北境数十万将士寒心,让天下人看着皇室如何自毁长城吗?”
李太傅越说越激动,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陛下……陛下这些年猜忌心日重,只听谗言,不纳忠谏,曹德庸之流专以逢迎构陷为能事!立储之事弄得一团糟,皇子相残,后宫不宁,而南境灾变,处置更是乖张……如今闹出举兵‘清君侧’的惊天祸事,这哪里仅仅是谢瑾渊一人的反叛?这分明是朝廷失德失政,积弊爆发!”
李肃连忙扶住父亲,“父亲慎言!此话若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李太傅推开儿子的手,老眼之中满是失望与痛心,“老夫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难道还怕死吗?老夫怕的是这天启的江山社稷,怕的是天下黎民百姓!
谢瑾渊这一反,无论成败,都将是一场浩劫!朝廷若胜必是血流成河,北境动荡边防糜烂,国力大损!若谢瑾渊胜……那便是改朝换代,又是一番腥风血雨!无论哪种结果,苦的都是百姓,伤的都是国本!”
第124章 夜谈
半个月后南境,两军对垒。
刘志远率领的朝廷平叛大军,与谢瑾渊麾下的南境守备军及归附义军,隔着一条不算宽阔的河谷,扎下连绵营寨,旌旗招展,鼓角相闻,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肃杀与紧张。
双方试探性地交锋了几次,互有胜负,谁也未能占到决定性便宜。
刘志远用兵稳健,步步为营,依靠朝廷补给和兵力优势,试图稳扎稳打,消耗对方,谢瑾渊则充分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南境军民的同仇敌忾,以灵活机动的战术袭扰周旋,避免正面决战,同时加紧整训新附军队,巩固后方。
战局一时陷入胶着,双方将士都在紧绷的弓弦上,等待着打破平衡的那一刻。
夜深,月隐星稀,河谷边的山林笼罩在浓重的黑暗中,一处事先约定的,位于两军警戒线边缘的废弃猎人小屋。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从破败窗棂透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两个挺拔而沉默的身影。
谢瑾渊先到,一身玄色劲装,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依旧锐利如寒星。
片刻后,门被无声推开,刘志远闪身而入,同样卸去了显眼的甲胄,只着深色常服。
四目相对,两人都沉默着。
猎屋狭小,空气凝滞,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他们并不熟悉,一个常年镇守北境,一个久居天裕关,仅在朝堂上有过寥寥数面,话都未曾多说过几句,然而此刻在这远离京城的战场边缘,在这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关头,他们却以这样一种方式秘密相见。
良久,刘志远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瑾王殿下。”
“刘将军。”谢瑾渊微微颔首,同样简略。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远处隐隐传来巡夜士兵的口令和战马偶尔的响鼻,提醒着他们各自的身份与立场。
“将军深夜冒险前来,想必不是来与本王叙旧的。”谢瑾渊缓缓开口,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刘志远脸上。
刘志远迎着他的目光,并未躲闪,坦荡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沉重。
“殿下用兵,刘某佩服。”他沉声道,“南境新定,民心可用,王爷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整军经武,与我朝廷大军相持不下,实非常人所能及。”
这话并非客套,这几日的交锋,刘志远真切感受到了谢瑾渊麾下军队那种不同于寻常官军的韧性与狠劲,那是在绝境中淬炼出的求生意志和对统帅的信任。
这与他在南境听到的,关于谢瑾渊抗疫救民,收拢人心的种种事迹隐隐吻合。
谢瑾渊神色不动:“刘将军过誉。不过是情势所迫,将士用命罢了。”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冷,“倒是将军,受命于朝廷,率大军前来平叛,不知对此行作何感想?”
刘志远心中微凛,知道关键来了。
他沉默片刻,目光移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更低了几分,“王爷可知,刘某奉命出京前,陛下曾密召。”
谢瑾渊眼中寒光一闪,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陛下说,”刘志远一字一顿,仿佛在重复某种令人齿冷的指令,“南境叛军,务必彻底剿灭,不留后患,尤其……是王爷您。”他顿了顿,抬眼重新看向谢瑾渊,“陛下还说,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带回王爷的首级,便是大功一件。
谢瑾渊对此心里毫无波动。
刘将军继续说道,“王爷,刘某虽奉皇命亦是军人,军人以保家卫国,服从军令为天职,然……”他深吸一口气,“刘某亦有一双眼一颗心。”
“南境之事,流言纷纷,刘某无法尽信,却也并非全然无知,朝廷对南境,对王爷……确有亏欠处置之处,陛下此番密令,更非仁君所为。”
他直视谢瑾渊,目光坦荡中带着挣扎:“说实话,王爷,刘某……并不想与您为敌。”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这不仅仅是对谢瑾渊个人能力的认可,对他自身所处立场的迷茫。
谢瑾渊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的冰寒稍缓,却并未消失。
“刘将军此言,是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你麾下的数万将士?”
刘志远苦笑,“刘某只能代表自己,军中耳目众多,陛下的旨意,曹尚书的眼线……刘某亦不敢轻举妄动,此番前来,一是想亲眼见见王爷,二是……”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想问问王爷,这‘清君侧’之路,殿下究竟打算走到哪一步?这南境的兵,北境的根,殿下究竟要如何用?若……若真有那一日,王爷心中,可有这天下百姓,可能止戈为武,还世间一个太平?”
他没有问“你是否真要造反”,也没有劝“悬崖勒马”。
谢瑾渊沉默良久,猎屋外夜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本王之路,始于血仇,承于不公,兴于民望。”谢瑾渊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走到今日,已无回头可能,‘清君侧’非仅为口号,那金銮殿上之人,德行有亏,戕害忠良,勾结外敌,视民如草芥,不配为君!本王不仅要清君侧,更要正朝纲,换天地!”
他看向刘志远,目光灼灼,“至于天下百姓……刘将军可见南境灾民如今如何?可见北境边关这些年又如何?朝廷腐朽,,边疆不宁,内忧外患,百姓何曾有过一日真正太平?本王所求,非为一己之私,乃为涤荡污浊,重塑乾坤,让这天下能有法度,有公道有生机!”
他向前一步,气势逼人,“刘将军,你既知朝廷亏欠,既明那人不仁,何苦还要为这摇摇欲坠,早已失了人心的朝廷卖命,做那残害同胞,助纣为虐的刀?你麾下将士,亦有父母妻儿,他们为何而战?为那一道冰冷无情、甚至可能将他们同样视为弃子的圣旨吗?”
刘将军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后退半步,脸色变幻不定,谢瑾渊的话,犀利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矛盾与痛苦。
“将军今夜能来,说出‘不想为敌’四字,足见将军尚有赤诚与良知。”谢瑾渊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本王不逼将军立刻抉择,然,将军需知,大势所趋,非人力可逆,朝廷气数已尽,民心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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