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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松看着结伴出来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所以他快速从侧门跑到正门,在魏远出来的时候假装偶遇。
“小松,你怎么在这?”魏远明白这个时间点贺知松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儿,“逃课?”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我体育又不好。”贺知松解释道。
“既然身体不好还不多锻炼一下?就因为这样你才总生病。”魏远脱下贺知松背后的书包,对游爱说,“这就是我弟弟贺知松。”
“哥,她是谁?”
贺知松没表现出任何的恶意,在别人看来不过是单纯好奇地询问,可谁也没想到他此刻的内心正燃烧着一团火,这火不仅要将自己烧了个干净,也会殃及他人。
游爱大大方方开口,“你好,我叫游爱。算是魏远的朋友。”
“小爱姐姐好。”贺知松挂着单纯的笑容,好奇地在两张脸上打量,“你们应该不只是朋友吧,我记得我哥哥没有女性朋友。”
“那说不定我就会成为他的第一个女性朋友了。”游爱回道。
贺知松不自觉垮了下脸,被观察力敏锐的游爱瞬间捕捉到。她见过无数人,能猜到眼前这位高中生并不喜欢自己,连笑容都满是伪装。她借口有事先行离开,不再停留。
魏远问,“吃晚饭了吗?”
贺知松摇摇头,“我今天本来想回家一趟见一下阿姨,没想到在这边看见你了。”
“你还没回去过吧?”魏远急了,关丽怀孕的事情他还没和小孩说,一是怕小孩不太能接受,二是自己有私心,至于这私心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他只是想和贺知松再多待几天。
贺知松的瞳孔微微收缩,试探道,“我现在回去。”
“等下哥陪你回去,先去吃饭。”
咖啡店的对面是商业街,藏着不少宝藏小店。魏远随便在某团软件搜索了下,和贺知松一起锁定一家展示图片非常诱人的韩料店,正对着马路,招牌在咖啡店门口就能看见。
手机嗡嗡震了两声,打过来的电话虽然没有备注,但魏远很熟悉,是唐黛,大概是来兴师问罪的。
魏远把书包放在摩托上,示意自己需要接个电话,让小孩先去店里点菜。
贺知松点点头,走到了红绿灯边。绿灯还有三秒结束,现在到对面去肯定是来不及了。Z市的红绿灯大多时间很久,等待的时间他一直看着魏远。
他想知道魏远的一切,包括现在给他打电话的人。
“怎么了唐老师?”魏远特意压低了声音,尽量不让贺知松听到。
“诶,贺知松哥哥,我听体育老师说贺知松身体不太舒服。”
“他肚子疼,我就提前把他接回来了。”
唐黛在电话里很疑惑,“体育老师怎么说他是头疼呢?”
魏远清了清嗓子,心想这小孩真能给自己找麻烦,“他都疼。”
唐黛在电话里说了让他要好好关心贺知松这样的话,魏远一一答应。
“这样的,最近我在医务室的老师那听到一些传闻,关于贺知松同学的,我觉得有必要让您知道。”
魏远顿感大事不妙,“您说。”
唐黛嗯了一声,“誓师大会那天贺知松摔了一跤,受伤的右手磕到了路边流血了,我们班的学生发现后及时把他送去了医务室。医务室的老师说贺知松的伤口迟迟不见好,是因为他自己把长好的伤口给掰开。”
魏远手脚冰凉,“唐老师,您在说什么,他受伤不是因为…”
他想起贺知松的告诫,没有再说下去。
“贺知松哥哥,医务室的护士是我的老朋友,对学生非常负责,绝对不是不可能说谎的。这是其一,还有个让我很奇怪的事,贺知松同学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虽然成绩没有下滑,但还是很让人担心。”
“不知道您记不记得我和您说过,贺知松身上总是带伤。今年生病的频率也变高了不少,前几年我教他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他生病。”唐黛揉了揉脑袋,她知道自己作为教师绝对不能妄加猜测,但是贺知松对她来说不一样,这学生是她见过最有潜力的孩子。她需要对这个孩子负责,不能出一点岔子。
“从来没生过病?”魏远抓住了这个字眼,眉毛不自觉皱起。
“贺知松同学的身体一直很不错。”唐黛翻了下近几年的请假表,“一次假都没有请过。”
“贺知松同学可能是学习压力大,做出了一些过激的行为。你可以在家中多观察一下,毕竟贺知松最听你的话。”
魏远只觉得自己连手机都快握不住,他不免联想到这半年发生的一切。他花了大把的时间用在照顾贺知松身上,但贺知松还是会经常生病。
“唐老师,你没有骗我吧。”
前进的车流在此刻停歇,这声唐老师贺知松听得无比清楚,转向灯换到了右转,他脑子一片空白,抬脚往马路上走。
几辆车并排着右转,他们隔着一段路对视了一眼。
贺知松旋即看到了飞扑过来的身影,紧接着才听到近在咫尺的汽笛声,身子猛地被拽进人行道,他没站稳,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比起摔着的屁股,贺知松更加担心被当成人肉垫子的哥哥。
“哥?”
“贺知松,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点就死了!”魏远擦了把脸上狂冒的汗,他看见贺知松直直地往车流里面冲,就差一点那辆车就要撞上去了,“妈的,我还以为心脏要停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哥,我只是没看见…”贺知松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呆呆愣愣,还没缓过神。
“我明明看见你…”魏远不想多猜测,他坐在那许久都没有缓过神,手和脚都在抖,身上更是一阵又一阵地泛冷。
“哥哥,我害怕…”没等说完话,他忽然看见哥哥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抗拒他的触碰。
“贺知松!你到底…到底想要我怎样?”不知道是不是积压了太久的情绪,魏远一下全爆发了,“我问你,你右手的伤到底是怎么伤的?为什么一直不见好,是你自己弄伤的是不是!你们老师说是你自己把伤口掰开的,妈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贺知松显得格外无措,只能装傻装到底,“哥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我都快看不清你了。”魏远说,“你有必要冲到车道里面去吗?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哥哥…”贺知松仿佛一瞬间丧失了解释能力,或许是哥哥说的话句句属实,亦或是自己不断涌上来的愧疚心。
他怕了,怕再次被无视。
“哥,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相信我。”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魏远觉得眼睛又干又涩,脸颊好像滚下来两道热流,视线一片模糊,“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哥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吗?”贺知松瞪大眼,“为什么不告诉我阿姨怀孕了。哥哥到底是怕打扰我学习,还是想悄无声息地把我送回去?”
“你…”
“当初是哥哥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但是你瞒着我和别人相亲,还和阿姨说要把我送回去。”贺知松捂住脸,“你不是我哥哥吗?就这么着急要赶我走…”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回家。”魏远冷笑一声,“你偷看我手机了是不是?没经过我允许翻看我手机是犯罪。”
贺知松没说话,默认了。
“贺知松,我说了我会照顾到你高考。”魏远这会冷静下来了,他下定决心开口,“也只会照顾到你高考。高考结束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永远别再联系。”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那么说话的。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害怕你离开我了,我只是想要你多陪陪我。”
“为了你我放弃了自己的娱乐时间,全用在了给你养身体上”魏远站起来,“你是不是看我和傻子一样?”
“不是不是的。”贺知松想去拉一下哥的手,但哥不看他,闷头上了摩托车。
他跟着爬起来,紧紧抓住魏远的衣服,就像他们第一次遇见的那样。不过这次魏远坚定地甩开了他的手,扬长而去。
第47章 出走的决心
接到魏远的时候,林谶整个人都是懵的。
魏远只穿了一件短袖,外套不知道去哪儿了,人歪在树边,脚下躺着一堆烟头和捏扁的啤酒罐。
他和魏远认识那么多年,就没见过对方那么浑浑噩噩的样子,连脑袋上的红毛都像褪了色,毫无光彩。
“走啊。”林谶摇下车窗,朝外面的人抬抬下巴,“穿那么少不冷啊。”
魏远敲了敲发软的小腿,晃悠晃悠站起来,问了个很傻缺的问题,“我车怎么办?”
林谶被噎得说不出话,“难道会有人偷你车吗?明天我给你送过来。”
“这边的治安又不好,明早来一准没了。”
“那你非要跨三个区跑这儿来干什么!”林谶语气逐渐不满,他在家睡的好好的,突然一个电话就被薅起来,开了一个小时才到地儿。
“我心里难受!”魏远几乎是吼出来的,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心里好受点,“我心里难受!”
“你有病啊?”林谶一脚油门往前开,等转了一圈回来,魏远还是坐在原地,手里换了根刚点的烟,一脸阳痿的样子。
他啧了一声,解开安全带下车,拽他胳膊起来,“你看你胳膊凉的,我看你真犯病了!”
魏远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自己还能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顿时也来了脾气,“我就是有病,我这一年都犯疯病了。”
林谶和他在路边对峙了好一会,最终还是靠着他坐下,问他要了一根烟。
“又是因为你弟弟?”林谶问。
魏远没接茬,身子慢慢往下缩,“我妈怀孕了,就因为她怀孕了,所以逼我也要成家。”
“还有我那个弟弟,我都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我当成是哥。”魏远自嘲,“我就是个笑话。”
和贺知松分开后,他专门去调查了下贺知松的病例。在遇见他之前,贺知松几乎不生病,所有病例记录都是九月份以后堆起来的。
十月份他们刚认识,贺知松一个月去了五趟医院,十一月份六趟,十二月和一月都是四趟。新年开始好了很多,他甚至以为是自己把贺知松的体质养好了。
可到了三月份,贺知松又开始频繁生病,到后来甚至弄伤了右手。
贺知松的病态他真真的看在了眼里,贺知松病了几天,他就陪了他几天。除工作以外,他近一年的时间都用在了贺知松身上,几乎是把所有的关心都送到了小孩身上。
这样还不够吗,他还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行?
所以魏远无法接受贺知松的所有病痛都是因为自己。就因为想要得到他的关心,所以贺知松一次又一次地自我伤害。
这孩子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理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魏远用手比了下大概的距离,“今天下午我真的吓得魂都要没了,那辆车离他大概就两米,要是我再慢一点,他说不定…”后面的东西他不敢多想,足够他做好几天的噩梦,“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上的斑马线,明明是红灯,他就那么直愣愣地往车流里面冲。”
林谶没什么好安慰他的,就扶着他的肩膀,偶尔拍拍。他明白魏远一下子接受不了那么多,也能理解他。
魏远昂头喝了口啤酒,转头看着林谶,“我记得你在S市那边有家茶场是吧。”
“你外公当初给我爷爷的。”林谶能猜到他想干什么了。
在林谶的记忆中,魏远一共有两次出逃。
一次是小学,因为魏远被人骂是没有爸妈的孩子,豆丁大的人走了一夜,走到了他家门口。
魏远在他家里一躲就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关阿姨只来过两回,一次是问魏远为什么要跑,一次是给他送了日常用品。这两次关阿姨都没有提出要把魏远接回家,最后还是魏远的外公把他给接回去上学的。
第二次则是在高中,快高考的那一阵子。
魏远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染了个红头发,大半夜地出现在他家窗外。那天晚上魏远什么话都没多说,抱着书在他房间写了一夜试卷。
那次魏远两周没去高中,关阿姨没来过问原因。
后来林谶听说是因为关阿姨和其他男人同居,把魏远也带去了男人家里。
男人并不喜欢他,处处挤兑他不说,还在背后说关阿姨的坏话。魏远的性子直,当着关阿姨的面和男人产生了冲突。但魏远没得到关阿姨的支持,所以魏远逃走了,逃到了他家。
魏远这次肯定也想要用同样的方式,逃过残酷的事实。
“你要抛弃你在这边的事业和朋友吗?”林谶摇头,“我第一个不同意。”
“林家最近不是在往这块靠吗?我知道你最近也在尝试这一块。”魏远死死盯着路边的一片树叶,“我公司给你做,我相信你。”
“我要你公司干什么?你有想过你手底下的员工吗?”
“我又不是要卖公司,你入股好了。”魏远低低地笑了一声,“我妈当年就一直想要我跟着外公干,她现在如愿了。”
魏远知道那么做是只是在报复自己,对别人产生不了一丁点的影响。
林谶也哀愁起来了,点上一根烟,问,“你弟弟呢?你走了你弟该怎么办,这小子现在真的离得开你吗?”
“没有谁离不开谁的,他该学着长大了,不能事事都那么顺心。”魏远说,“我会按照约定照顾他到高考结束,只限于高考结束。”
“你弟,对你是喜欢?”林谶明白现在问这个不太合适,但有什么都想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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