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纾走得很艰难,双脚像灌了铅。
她果然猜对了。
如果她没有威胁罗婷婷,抢走钥匙,只要她乖乖待在房间,听沈清岚的话喝下热茶。
那她会被允许离开卧室。
但时纾失去了这个机会。
时纾如同提线木偶一样被女人拉着上楼,一步一步地,终于在房门前,她的意识回了神,不肯跟着女人再进去。
她轻轻地摇头,恳求着沈清岚,“不要……”
“你需要休息,时纾。”沈清岚给她找了一个没有任何纰漏的理由,“你在国外过得太差了,我必须找专业的人给你补补身体。现在,我喂你把饭吃了,你再去睡觉。”
“我不要……”不知道是哪裏来的情绪,时纾失了控。
她痛哭着摇头,往后扯着,“我不要进去!”
那个痛苦的夜晚在她情绪低迷时总会钻进她的脑子裏,让她感到无比害怕与痛苦。
“为什么不?”沈清岚冷脸反问她,“我会陪着你的。”
沈清岚接住时纾身上不小心滑落的外套,随手扔进卧室内的椅子上。
“茶都冷了。”她转眼看向送上来的那杯热茶,“我尝过了,味道还算不错,是你会喜欢的那一种。”
“我可以在这裏自由出入吗?”时纾努力保持情绪平稳,不想让自己变得太过狼狈。
她还不想被沈清岚戏耍得那么可怜。
“哪裏?”沈清岚反问她。
自由出入有很多种情况。
玉湖公馆内外,国内国外……
“就在这裏,卧室和楼下的客厅。”时纾不想再一个人待在卧室裏,那种慢慢熬着时间的感觉让她心灰意冷,甚至对自己的存在充满恨意。
她应该活得这么悲惨吗?
“好。”沈清岚爽快地答应了她,“不过你得先答应我,好好吃饭。”
时纾点点头,在女人答应她的那一瞬间,居然生出了一股喜悦。
这种喜悦直接迫使她感受到自己的饥饿。
“吃过午饭就去休息,我下午还有事情要忙。”沈清岚叮嘱她,“晚上的话,就在客厅裏等我回家吧。”
时纾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继续点头。
她这一次仍然在卧室裏吃饭,只不过不需要沈清岚强迫她,她可以自己进食,并且吃得很快。
一日三餐是沈清岚找了营养师特意调配过的,营养格外均衡。
谁吃苦都可以,但唯独她的时纾不行。
但错误已经犯下,就应该有人承担后果。
既然她不愿意让时纾去接受这个后果,那时纾交好的人就应该一个个为时纾犯下的错误而受罚。
只是可惜,当下乖巧吃饭的时纾不会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她的恳求终于得到了同情,她可以不用呆在房间裏,可以在玉湖公馆裏自由地行动。
沈清岚勾了勾唇,抽了纸巾耐心地擦掉了时纾嘴角的油渍。
她看着时纾吃完,哄她入睡,很快将碗筷带下了楼。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了,时纾这一次睡得很安稳,也睡得很沉。
天空已经黑了,时纾依旧轻轻地拧下门把手,这次成功地打开了门。
时纾觉得自己好奇怪,她居然有一天会为自己能够打开卧室的门而感到欢喜。
她想要找认识的人叙旧,独自待在卧室的几天她几乎要把自己憋坏。
她可以找教她如何插/花的花艺师聊天,也可以找为她做营养餐的那个慈祥的阿姨,听阿姨给她讲一些有趣的人和事儿,甚至她可以帮助家佣清扫家裏。
什么事情都比待在卧室裏什么都不做要有趣。
尤其是见到那些脸熟的人,这些人以前时纾跟她们相处得很好,这也是沈清岚将这些人留在玉湖公馆的原因。
可时纾走遍了玉湖公馆的花园、厨房还有卫生间,没能找到一个过去见过的人。
这栋别墅裏,每个岗位依旧有人负责,但全部雇佣了新的人。
她们不理会时纾的招呼,永远只是恭恭敬敬地对着时纾鞠躬,多余的话便一个字都不再说。
这些人的生分让时纾感到恐慌。
时纾的心脏跳得很快,她坐在餐桌前,立即有人为她送上甜品和热牛奶。
都是她爱吃的,可是送餐的人动作很快,时纾根本说不了话,生面孔也逐渐打消了她交谈的兴趣。
她终于等到沈清岚回家了。
沈清岚的笑容没能维持几秒,在看到时纾的脸之后,便换上了担忧,“怎么状态这么差?”
她扫视了周围的人,这些人很快道歉,一五一十地说着时纾今天下午在别墅裏都做了些什么。
明明是在家裏,时纾的举动却全都被监视着。
甚至还不如好好在卧室待着,那样她是不会每分每秒都被盯着看的。
“为什么……为什么把之前的几个阿姨都换掉了?”时纾问她。
“做得不够好就会被换掉,这是她们工作的地方,不是我做慈善的地方。”沈清岚平静地告诉她。
“可我很喜欢她们……”时纾为这些善良的人辩驳,“她们人很好很随和,她们应该留在这裏!”
“可我不喜欢。”沈清岚冷眼睨她,“人应该看清自己的位子,不要妄想着跟主人打好关系套近乎。”
“又是因为我……明明她们工作得很出色!”时纾很内疚,为什么她喜欢的人都要因为她被处置,甚至丢了工作。
“所以,时纾。”沈清岚警告她,“不要再想着做一些会让我不高兴的事情。”
她打量着时纾悲伤的脸,“不然,这只会是一个开始。”
————————
第73章 if线:恳求
时纾被允许在玉湖公馆自由行动。
她没有任何可以聊天的人,打发时间的办法有很多种,但一个人慢慢地熬却不是她喜欢的办法。
茶几上摆放了好几个花瓶,裏面的百合花颜色各异,时纾将花枝修剪得格外整齐,用之前那位工艺师教自己的办法,把百合花插/得极为好看。
她喊了现在的这位工艺师评价她的插花。
工艺师热情地夸赞她,言语裏的恭敬分外明显。
时纾嘆口气,听得出工艺师话裏的尊卑。
以往她跟花艺师一起摆弄花瓶时,那个女人会认真地评价她插花的优点和缺点,既夸赞了她的能力,也点明了她的进步空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华丽空洞的夸赞。
可时纾知道自己的插花技术退步了很多,盲目的夸赞会让她停滞不前。
手机列表有很多认识的人,但时纾一个都不能去联系。
她现在还不知道沈檀怎么样了。
沈清岚是不喜欢被过问私事的人,她喜欢将自己表现得格外善良高尚,尤其是这种将她的手段问出来的话,是最不可以说的。
时纾放下了手机。
这个东西以后对她来说应该是没有用了。
液晶电视上播放着无聊的肥皂剧,时纾换了臺,突然想到她或许可以在新闻频道上看见时懿的脸。
之前她恳求沈清岚对时懿好一些,不要打压她,也不知道沈清岚是怎么做的。
时纾运气很好,她没有等多久就在财经频道成功看到了时懿的面容。
时懿戴着墨镜,将自己的脸挡了一大半。
即使这样,时纾也能够看出来她的心情很差。
成堆的记者将话筒递到时懿面前,问着尖锐的问题,时懿来不及回答,身边的保镖一个劲阻拦记者,但作用并不大。
时纾的表情紧张起来,她认真读着新闻上的每一个字,知道时懿最近的合作出现了漏洞。
合作方之前的老朋友是沈家,因为这次甲方临时换了人,合作方那边并不怎么想继续合作。
而被时懿抢走的本属于沈家的合作不止一个,她们的想法几乎都一个,只不过在等一个率先出手的合作方。
而第一个合作方只要选择解约,那么后面就会跟上无数个。
时懿最近自顾不暇,还有记者问到了时纾。
“请问时总,您的妹妹传言已经回国,当初跳海死亡是假新闻,这是否是在为您转移热度呢?”
“您的妹妹跟她的母亲当初选择自杀的方式一样,请问这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既然您能够抢走沈家这么多项目,以后是否有将您的妹妹接回家的打算呢?请问您能保证将她接回家吗?”
问到时纾之后,时懿的脸明显更差了。
沙发上坐着的时纾同样为她捏了把汗,可时懿什么问题都没答出来,保镖又多增了几位,她在保镖的护送下从记者群裏挣脱,坐进车子之后,司机迅速开走离开了现场。
时纾咬住下唇,想要帮帮她。
“在看什么?”
听到声音的下一秒,时纾立即关掉了电视,但脸上的伤心还没来得及退掉,只能尴尬地看着面前的沈清岚。
时纾深呼吸着,露出笑容来,“今天回来得好早。”
沈清岚笑而不语,看向已经被关掉的电视,“为什么转移话题?”
时纾知道要沈清岚帮助时懿希望不大。
毕竟沈檀因为帮助她现在没了消息,家裏每个跟她关系好的阿姨也被全部解雇。
时纾甚至不敢去提起刚才自己看到的新闻。
“不肯告诉我吗?”沈清岚的手落在时纾颊边,不轻不重地揉捏。
时纾的唇微扭,想要舔一舔唇来缓解痒意,但舌尖刚伸出来就碰到了女人的指尖。
“我在财经频道看到了表姐。”时纾说了实话。
新闻看得入迷,她不知道沈清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当下说实话要比隐瞒的结果好一些。
“能不能……”时纾还是没能忍住,“能不能帮一帮她……”
“帮什么?”沈清岚拇指指腹伸进时纾唇中,压着她的牙齿轻轻摩挲。
时纾忍不住轻咬,却被迫脑袋仰起,双手下意识紧紧按压住沙发,视线都变得茫然。
“那些合作方……”时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些合作方都是沈家的老熟人,难道她要沈清岚主动去跟这些合作方沟通,要她们跟时懿顺利合作吗?
沈清岚不是这样的人,时纾非常清楚。
“时纾,以往你要我放过时懿,对她好一些,所以我送了她几份合作。”
最开始那些合作很小,时懿可以借此发展得很顺利。
但她胃口太大了,现在的手伸得更长,还想要吞掉沈家当下最中心的度假村项目。
沈清岚的善意点到为止。
“她要什么我也不去拦着,合作方的要求是她作为合作对象应该去满足的,而不是我。”沈清岚告诉她,“时懿的性格你也了解,这种时候去帮她,她会接受吗?”
不会。
时纾知道答案。
时家每个人都不是喜欢丢脸的性格,她们最为高傲,宁愿一时狼狈等待时机,也不会被人注视着给予同情。
但时纾不一样,她是时家的例外。
在沈清岚面前,她早已经没了可以自我掌控的性格。
她可以为了时家人的未来去恳求沈清岚,恳求这个女人给时家一个机会。
“您总有办法的,对吗?”时纾主动去握住女人的手,“您会帮她的……”
时懿的公司刚刚起步没多久,她的性格又容易得罪人,如果没有沈清岚的帮助,或许会直接被压垮。
那么多合作方没几个好说话的,跟沈家成为老朋友次次合作会被带着大赚特赚。
时懿将这些项目抢走不会让这些合作方埋怨沈清岚,她们只会对时懿满是恨意,为什么将她们的大鱼送走。
“你对我好像很有信心。”沈清岚罕见地松开时纾的手,“我会答应你一次两次,但不会每次都答应你。”
她盯着时纾的脸,看她因为家人求情而紧张的面容,让沈清岚觉得格外烦闷。
时纾永远将她的家人放在第一位,但沈清岚不希望看到这些。
“过去如果不是怕你伤心,时懿根本就不会有再次抛头露面的机会。”
她会亲手将时家人送进去,拔草除根,将星星之火都浇灭掉。
明明她昨天刚刚才对时纾说过,‘不要再做一些让我会不开心的事情。’
这才过去多久,时纾为别人担惊受怕的脸就让她无比生气。
“可是……现在您如果不帮助她的话……我也会伤心的,姐姐……”时纾只能打感情牌。
她现在也不在乎沈檀的下场了,更没心情去担心玉湖公馆那些被解雇的阿姨的去向。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时懿。
这是她许多年后唯一见到的时家人,她承受不住再看到家人又一次出事的打击。
沈清岚被她的话搞得烦躁。
时纾从来不会考虑她的伤心跟难过,哪怕她将话说得格外直白。
沈清岚不能开这个头,时纾很喜欢试探底线,并且不厌其烦地在她身上实践。
商人最看重的是利益,最被看重的是能力。
只要有了第一次,那么之后时懿遇到麻烦,时纾一定还会继续恳求她帮助。
一个公司的老板若是做到这种地步,那就该被尊称为慈善家了。
这样的话,她跟时懿都不配担当起公司的重任。
“姐姐……”可是时纾不懂,还在祈求她,“就这一次好不好……?”
沈清岚不耐,“别再说这些。”
明明时纾现在已经是沈家的人了,时懿当初毫不犹豫签下的合约,就代表着她早已经放弃了时纾。
74/80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