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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真是个大聪明。
穿是不可能这样穿的,贺归山翻了件自己带来的T恤凑活,早早就按着小朋友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陆杳有早课,两人约了中午吃饭。
陆杳是个守信用的人,说要带同学见对象就见对象。
贺归山到的时候,陆杳在北门的梧桐树下背着画具。
他眉眼低垂静静站着,身姿舒展挺拔像初冬的小白杨,他身上的少年气已经淡去,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碎金似的铺在他肩头,落在贺归山眼里,像一幅世界名画。
贺归山小跑几步,脚步声惊动了陆杳。
他抬头的时候,眼神倏地亮了,唇角弯起,露出柔软乖顺的内里。
五米开外,外卖架那儿传来惊呼——一群人鬼鬼祟祟躲着,喊最大声的那人正在被其他人围殴。
贺归山上午和沈长青谈正事儿去了,一身正装从悍马上下来,阔肩蜂腰的看着像刚走完T台。陛下蹲在他左肩上,套了迷彩牵引绳,因为初来乍到孩子有些好奇,直着身子左顾右盼,看上去精神又帅气。
大学生们被迷得吱哇乱叫。
陆杳带他去边上的网红店吃麻辣烫,中午时候人声鼎沸,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开敞式店面里,有个穿兜帽的男生抬头,看到陆杳热情招呼:“诶陆杳!你来我这!他们都快吃完了,一会儿直接让给你。”
没等陆杳反应,男生在桌下狠狠踹了他朋友几脚。
他朋友看了眼自己没吃几口的饭,苦着脸赶紧站起来:“对对对,我饱了饱了,你们坐!”
另外两个也疯狂扒拉着。
陆杳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你们慢吃,我们排队就行。”
“跟哥客气什么!”
那人手伸过来要揽陆杳肩,被陛下探着半个身体一爪子拍开,飞速又补了三下,手背立马划出红痕。
男生受惊,陛下若无其事舔舔爪子,长尾巴来回摆动。
“对不起对不起!”陆杳慌忙道歉,想把猫捞下来。
“没事没事!”男生回神笑了,“这布偶可以啊,这么护主真稀罕,你养的?”
贺归山本来铁塔似的在门口已经很惹眼了,这会儿不怕死地又加了把火,边顺陛下的毛边接话:“我们的。”
谁还没个猫了!
美院民风淳朴,周围有不少小姐姐小哥哥窃窃私语,有点甚至掏出手机开始默默偷拍。
男生笑容凝固,看陆杳不反驳,布偶巧趴回贺归山肩头,他干笑两声:“哈哈,挺好挺好。”
这场风波没闹多久,最后还是托了陛下的福。
老板是个猫奴,为他们专门开了小阁楼,那上面平时不用,只有人实在多得坐不下了才拿出来,相当于包间了。
楼下的赵姓社长几次三番打探,都被贺归山凉凉瞪回去,陆杳背对楼梯口坐着,没看到。
下午陆杳没课,贺归山说晚上做饭,要去超市买食材。
他开了二十多分钟,把车停在一家小众进口超商门口。
进去一排推车两人抢着推,陆杳刚搭上扶手,贺归山的干燥温暖的掌心就压上来,烫得陆杳心里一软。
他别过微红的脸,假装看货架。
贺归山也没松劲,两人就这么搭着一路往里走。经过生鲜区,他挑了块纹理清晰的中段,肉质鲜红紧实,准备晚上加柠檬兼着吃;再弄个苹果炖肉,带筋带肥的炖出来不柴。
家里带过来的半成品他不打算用,放冷冻能管个把月,等自己走了陆杳自己煮方便。
干货区陆杳都过了,再退回来,看包装袋上印着“羌兰直供高原菜”几个大字。
他给贺归山看,贺归山了然:“找着了,这就是去年和农科院合作的那批,除了菌子还有菜,我刚好有空来看看情况,沈长青找我想把这些东西铺开,就这么几个进口超市有货他觉着太可惜了。”
陆杳好奇:“铺开人手不是不够?”
“是不够,我一人忙不过来,所以打算号召大伙一起种。”
“牧民学种植,会不会难?”陆杳蹲下来挑苹果,他喜欢阿克苏冰糖心的,个个脆生生,红得透亮还齁甜。
“起手肯定是有一点的,不过么,我问了,他们愿意学。地区要发展他们要赚钱,总要什么都试试。像市场、运营、客户维护之类的的沈长青会派专门人过去,农科院和我算技术入股,负责品控就行。”
实际沈长青还提到他手下有个农业物联网公司,专门研发一些标识解析和传感器之类的,到时候可以引进看看效果,总之是双赢的好事。
最主要,还能在羌兰和江市之间两头跑。
贺归山甚是满意。
他偷偷捏陆杳手:“到时候就能解你乡愁了。”
超市在搞零食大促销,很多轮箱买,装薯片的桶能蹲下两个成年男子,要不是真有明码标价,贺归山以为是他们搞的噱头。
烘焙区的牛角包喷香出炉,陆杳拿了六版酸奶三盒瑞士卷还有无数的海盐卷罗宋包,被贺归山丢回去一半。
他坚持要拿回来:“这都是全麦的!没有馅都是健康的!”
贺归山拦着他:“吃完再买,这店又不会长脚自己跑。”
陆杳抿了抿唇珠,趁贺归山在收银台忙乎的时候,偷偷补了回去,耀武扬威催他:“快点呢,后面大家排长队了。”
收银员小姐姐笑得扫描枪差点捏不住。
【作者有话说】
弄点子危机给到贺老板。
第41章 所谓选择
出了超市门,已然华灯初上,晚风裹着凉意,街边的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焦香味飘过来。
看陆杳直勾勾的样子,贺归山去买了一袋。
野生小板栗一压就开,糖粘在陆杳指腹上,被贺归山一起卷进嘴里。
两人慢慢往停车场走,暖黄的路灯一盏盏点亮。
陆杳好像得了投喂的乐趣,专心致志一颗接一颗,突然他手腕被攥住。
抬头的瞬间,贺归山把他拉到两车夹缝里,俯身吻过来,这人开闸之后跟狗似的,逮着机会就亲,铁汉没有半点柔情,全是高原狼吃人的凶狠。
陆杳尝到新鲜栗子的甜香。
他嘴唇被撞得有点疼,牙齿也磕碰到,但贺归山没让他躲,牢牢箍着,两人分开喘口气,又粘上了。
停车场人来车往,有独自一人悠闲的,情侣牵手说笑的,有三口之家推着超市车的,还有带宠物的,大家都行色匆匆,没人多瞧他们一眼。
亲得两眼发黑,头晕脚软,贺归山终于松开他,一抹陆杳艳红的嘴唇,眸色渐深:“很甜。”
陆杳第二天去上课,同学都炸了。
大伙看他“呼啦”涌过来把他围得水泄不通,后排看不到的趴前排头上,前排站不住的蹲地上,眼里满满全是求知欲。
“陆杳,昨天那个真是你对象啊?”
“我好像在哪个博主底下见过,一个民宿老板,那视频可火了,他们家有只超级无敌爆炸可爱的小狐狸!”
自家孩子被夸,陆杳满腔豪情壮志,但他还算镇定,放下画具礼貌回:“是的。”
周围听取“哇”声一片。
“帅我一脸,果然现在帅哥都和帅哥谈,我这种人就适合单身。”
“不,你适合为他们助兴。”
有个前排戴眼镜的姑娘,很严肃地掏出小本本凑过来:“陆同学,为了我的伟大事业,现在开始我要采访你,请你不遗余力地把素材砸我脸上!你放心,我有职业素养,保证匿名,绝不打扰真人! ”
陆杳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招架不住:“就是普通恋爱,没什么特别的。”
周围大家都不同意,缠着他要听细节。
陆杳看课开没开始,就坐下给他们说故事。他隐去了前后因果,只说是在羌兰认识的贺归山。
“羌兰跟这里很不一样,天又蓝又低,山一座连着一座,望不到头。冬天暴雪封路,但是开了春就很暖和,冰雪消融特别美。我……对象,是开民宿的,他们那都是自建房,一榫一钉自己搭。”陆杳慢慢回忆着,没忘给民宿拉广告,“羌兰物资丰富,能登山野营,还能跟着牧民放牛牧羊采草药,环境优美很适合写生,大家如果以后有兴趣,可以去体验下。”
他翻出手机里的旧照,一张一张往下滑。
“这是我刚到那没多久拍的山,这是民宿,二楼露台能看日照金山,后院是我对象的工作间,后山有一大片果园。”
照片里的果园枝繁叶茂,后院摆着陆杳熟悉的柜子和工具,还有贺归山专门为他做的,晒太阳专用的摇椅。
再往下就是雾气缭绕的山间清晨、挂满露珠的不知名野花、图雅带着雀斑的可爱笑脸、拉巴尔江夫妇在果园的身影、孩子们在学校操场上奋勇比赛,夕阳下,漫山遍野的牛羊铺陈开来。
这些照片像一扇扇未知的小窗,为城里的孩子短暂打开了童话世界的大门。
陆杳竭力回忆着,静静为他们描绘那片土地上的日日夜夜,他说得平淡真实,同学们听得不知不觉入了迷。
直到翻到一张某人在厨房做菜的背影,阳光从他侧边照进来,在宽阔的背肌上镀了一层金边。
陆杳手一顿,把手机反扣在桌面。
同学起哄,回头发现导师混在人堆里,吓得他们原地鸟兽散。
导师叫王强,是个爱笑的小老头,中年谢顶硕果仅存两簇,但他脾气很好,在同学里威望很高,被同学戏称“强哥”。也就是他对陆杳记忆犹新,过了一年还在校领导面前极力为他说话。
陆杳局促起身,强哥挥手,依旧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我看这些照片就拍得很好嘛,本来这学年我们就要安排校外写生,我之前同你们说过,写生啊,就是以自然为师,直面真山真水、草木生灵,观察其形,体悟其神。所以我有个提议,既然大家都喜欢,不如我们就去陆同学家乡看一看,把他家乡的精气神画下来,带回来宣传出去,让大家知道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还有这样一块好地方。”
强哥话音刚落班里爆发出阵阵欢呼。
陆杳有点不知所措,上次半途退学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给他留下很深的影响,导致他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拒绝和人接触,包括任何社交平台。
复学之后,阴影也没能完全恢复。
现在他坐在阳光绚烂的教室里,忽然觉得自己过不去的那道坎变模糊了,没有什么是不可逾越的。
下课陆杳晚了十多分钟下楼,他被辅导员叫去说事儿,出来的时候脸色沉郁,在楼上遇上小赵社长。
他正和人说话,看到陆杳立马把人撇下,约他去吃午饭。
陆杳冷脸拒绝。
小赵社长摸着后脑勺:“好几次请你吃饭都没机会,上次比赛要不是把私人照片临时顶上去,我们也不能得奖哇,你总要给我一个机会吧?”
上次比赛原来的参赛作品因为版权问题,被临时撤下了,如果没有后补,大家大半年的努力就要泡汤,陆杳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库存,力挽狂澜。
也正因为这件事,他后来被很多机构和个人联系,求高价收购。
他有心找个机会搭讪,陆杳没给,说自己真的不饿。
小赵同学没招了,
十米开完同学还在等他去食堂,这熊孩子无视兄弟们饥肠辘辘的眼神,还在陆杳身边磨磨蹭蹭的。
陆杳问:“社长你还有事吗?”
小赵摸鼻子:“没事没事……顺路么,一起走聊聊天,哈,哈哈,我想问你那个,那个那个,昨天中午和你一块的是……”
陆杳脚下生风:“我对象。”
“哦,你对……什么?!”
陆杳奇怪:“我对象,你没有吗?”
“我……我没有啊没有,对象是吧,哦对象……挺好……”
陆杳觉得他们社长今天怪怪的像吃错药了,两人穿过宿舍楼,陆杳看他还跟着,更奇怪了:“社长你不吃饭么?再不去食堂下班了。”
小赵欲哭无泪。
正要挖空心思说什么,陆杳三两步奔出去。
北门老位置,贺归山靠在墙边上。
今天气温略有回升,陛下没跟来,贺老板换了件米色开衫,把羌兰那副眼镜带出来了,眉眼锋利身姿挺括,和周围人来人往的学生格格不入,却又神奇地像属于校园一部分。
年轻人不服气,脑子一热,拖长调子阴阳怪气喊他:“叔叔好。”
酸溜溜的隔壁食堂都不用加醋。
陆杳猛回头瞪他,客套和礼貌荡然无存。
贺归山倒是没什么情绪,都没把小孩放眼里,他张开双臂,陆杳就倦鸟归林似的又扑过去了。
小赵同学就听陆杳抱怨:“快,饿死了,今天快乐星期四。”
校门口不让停车,两人走了一阵到隔壁小区,贺归山给门卫塞了烟,给自己谋了个vip临时车位,引擎没熄,车里温暖如春。
贺归山放下遮光板,看小孩抠着安全带出神,睫毛低垂,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他问:“怎么了?”
陆杳两颊鼓起:“今天辅导员找我,说有人想高价收我的画和照片。”
贺归山是外行,不太明白里面的门道。陆杳就给他解释:“他不是存心要买我东西,我联系他之后,那人问我能不能搞临摹!”
美院经常有这种产业链,画廊找便宜大学生画假画,一副代工费几百块,到画廊里翻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卖出去,暴利行当。
“他说我的画能以假乱真,这是最大的价值,我不喜欢,但我有同学愿意接。他们说自己本来就是奔着赚钱去的,几百块也是钱。”陆杳的声音越说越低,“我知道自己没法指责别人庸俗,人各有志,我只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他会对自己很失望。
贺归山没让他在星期四正午快乐一把,定了江边上的餐厅吃饭,周末市区有点堵,车速缓慢。
“我当年很多战友,退役后各奔东西,有的想进事业编,几次都失败,后来干脆回去种地;有的去南方沿海,做催债的;还有的呢,脑子灵活,搞自媒体拍短视频去了,总之各有各的活法。没人说得准到底哪条路是对的,你只能先做,赌一把再问问自己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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