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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王很友好地贴贴陆杳,又去拱贺归山的裤兜子,拉拉扯扯贺归山气得跳起来。
他从马背后面拿来一个袋子:“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他们爱吃玉米豆,上次你见过了。”
他掏了一把出来去喂,结果除了那只鹿王,其他都很嫌弃地走开了,试了好几只都一样。
贺归山摸摸鼻子,看陆杳幽幽瞪他,样子和鹿没什么区别。
“没骗你,他们真的爱吃,可能是今天吃饱了……”
陆杳也没说信没说不信,自己抓了一把,结果好几只就围过来,迅速分食了陆杳手里的玉米豆。
陆杳家里不养宠物,从小到大连动物园都没去过,更别说这么近距离接触动物,这会儿被他们保镖似的圈在中间,坐姿僵硬,大气不敢喘一下。
贺归山拽开两只躺陆杳边上:“你放松点,123喜欢你,他色中恶鬼,就喜欢帅的。”
陆杳问:“123是他名字么?”
贺归山摸摸鹿王鼻子:”对,我经常喂的我都有编号,123就是他们鹿王,他也就对你脾气好,对别的鹿,半点耐心都没有。”
两人聊着干脆席地而坐,贺归山掏出苹果擦擦,三两下削完刚要递给陆杳,123的大脑袋就凑过来了,知道抢不过伸了舌头就往苹果上舔,陆杳就都喂给他了,半口一个。
贺归山摇头,就又给陆杳削了一个,并抓着123的大脸往别上怼。
“别得寸进尺啊我警告你,别以为你救我命我就纵容你,人家新来的你别欺负人家知道吗?”
123不知道,123只想吃苹果。
123有两对很大的鹿角,比周围鹿都大。
公鹿打架的方式会通过顶撞对方决一胜负,角越大越有优势,陆杳乱七八糟面无表情地想着,鹿角又叫鹿茸,市场价格昂贵,不知道鹿茸会不会有自然脱落的时候,捡回去卖违不违法。
贺归山看他眼神都变了,以为123晃脑袋的时候把陆杳顶得很痛,就抓着角给它扭过去。
123喷着气又转过来,贺归山就揍它,和它吵架,好像它真能听懂一样,藏獒也跟着在边上低吼,它一吼123就老实了,规规矩矩趴回去。
陆杳忽然想起上回在民宿门口的照片墙上看到的——高大沉默的青年抱着小鹿跪在雪地, 背景里是瞭望塔,照片里好像还有巡边的奖旗奖状。
巡边陆杳是听说过的,来这里之后他为数不多的几次看电视,从当地新闻里听说过这里有“护边员”,有很多是民间自发的,他们世世代代在羌兰边境上巡视,守卫一方平安。
吃饱喝足,鹿群趴下来休息,陆杳也学着贺归山的样子,把头枕在123温热的脊背上,默默闭起眼睛。
123把半张脸贴在陆杳头顶。
鸟鸣消散在松涛里,山里清爽的风裹着远处的松香散开,溪边又传来潺潺的水流声。
【作者有话说】
我给我家楼下经常喂的三只流浪猫起名字叫大一大二大三,下次在wb给你们发照片。
第5章 小孩熬夜长不高
陆杳回到疗养院的时候,梁小鸣坐在靠窗的旧藤椅上,素面朝天只涂了她最喜欢的那支口红——她年轻时候喜欢收集口红,后来却固执地只涂那一支,用完了陆杳悄悄又给她补上。她靠坐在墙边哼歌,膝头堆着靛蓝色毛线团,两根毛衣针机械地交错,织出破破烂烂的一片。床头柜的塑料花瓶里插着上次陆杳带给她的花,有些蔫儿了。
梁小鸣自言自语说两件衣服一件给阿杳一件给东哥,很快就织好了,冬天就能穿上了。
她举起织到一半的毛衣往陆杳身上怼:“东哥说开春接我回去回去,要回去……穿着新衣服去……”
陆杳对她心怀怜悯,听她愉快地哼起歌来也舍不得打断她的美梦。
消毒水的气味萦绕在鼻腔,陆杳兜里震了几下,银行发来消息,陆正东给的这个月生活费到账了,除此之外,他们这对父子每月连一个电话都不会有,一个转钱一个收钱陌生得像是甲方乙方。
不过这也挺好,陆正东不想和他们联系,陆杳也半点都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便宜爹身上。
他觉得陆正东是马基雅维利人格,狡猾善于伪装和操控,但缺乏共情能力,是个自私自利但很容易得手的猎人。
迟暮美人还在窗边开开心心地哼歌,陆杳抬头看向天花的隐蔽摄像头,缓缓竖了个中指。
梁小鸣晚上不吃东西,陆杳想去食堂看看有没有她能吃的甜食,走到楼下看见拐角处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白褂子像是这里的医生,还有一个坐轮椅的男人。
梁小鸣和陆杳的房间都在楼上,平时除了去食堂打饭需要穿过一楼大厅,陆杳几乎很少关注其他的。
男人快速比划着什么,断断续续一直在咳嗽,稍微仔细点看脸上连接脖子的地方皮肤甚至有部分溃烂,那个医生看着很不耐烦,几次要走但男人一直絮絮叨叨抓着他不放,陆杳看了几眼垂下眼睛,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这个时间早就过了饭点,楼里几乎没人,脚步声很难忽略。两人都注意到他,齐齐停了对话看过来,空气里飘过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陆杳皱着眉头加快脚步。
他帮梁小鸣要了一碗甜汤,自己回房锁了门,准备泡碗面对付一下。
他掏出自己藏在抽屉里的小本本。
陆正东会定期给他生活费,但商人到底是商人,陆杳和梁小鸣每天的每一分开支他都算得刚刚好,饿不死也多不出一分钱。
陆杳想搞钱,一定有什么别的方法可以搞到钱。
不知道卖鹿茸会不会被抓?
陆杳想到贺归山的民宿,他去某点评网上搜联系方式,终于找到个手机号,他尝试去加微信,发现是民宿的官号。
消息发过去那头很快回了,让陆杳加个别的号。
新号蓝天白云隐约可见雪山轮廓,微信名就叫“贺归山”,和他人一样简单直白。
陆杳斟酌了一下问:【贺老板?】
那头一秒回复:【不是】
陆杳一愣,把心里噼噼啪啪打了一串的腹稿又收回去。
好在很快那头就又发来消息说:【开玩笑的,是我】
【请问,你们那儿还招人么?】
信息过去对面又是秒回:【招未成年犯法】
【我成年了】
【身份证?】
陆杳想了想,翻出卷胶带,爬上桌子把角落的摄像头封起来,刚要回去拍身份证,看到贺归山又跟着发消息过来:融雪节去不去?
关于这里的风俗习惯,陆杳曾经听疗养院的食堂阿姨聊起过,说融雪节是羌兰每年夏初都要举办的重大节日,通常在阳历的六月或七月,为了庆祝冰雪消融、河水奔流,感恩山神带来大自然的馈赠。届时大家要清扫房屋,洗浴更衣,烹制美食,在当天清晨还有祈祷仪式,重要程度有些类似汉人的春节。
陆杳:【算员工?】
【看你表现】
陆杳思考了一会儿,十分有诚信地把自己的身份证拍了发过去。
手机“叮”地传来一段语音,那头贺归山的背景听起来有点空旷:“你二十了?!大一?大二了吧,哦那现在是暑假。”
他自圆其说着过会儿又来了条语音:“身份证这东西以后不能随便给陌生人知道吗?”
他一边说话一边有哗啦啦的水声传来,背景音听着有点空旷。
按正常,现在确实是大学放暑假的时候,陆杳黯然,但他很乖地回语音:“知道了。”
陆杳平躺在床上,两手平放在肚子上,手机安静地摆在枕边很久都没有动静。
他听着自己起伏的呼吸声开始数羊。
夜里的疗养院很安静,窗外一轮明月高高悬挂,植被影影绰绰的,还有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空调制冷机的嗡鸣。
这里冰冷的高墙筑起,看不到穹吐尔山,也听不见风穿过塔顶的铃声。
第七百六十二头羊滚过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贺归山发来一段视频,像是在民宿二楼位置拍的,那里正对经塔和穹吐尔山,经塔尖顶挂着铜铃,夜里有依稀的铃铛声传来,山顶没融化的积雪织成一片罗网。
陆杳痴痴沉浸在美景里不能自拔,视频结尾部传来某人带的笑音:”早点睡,小孩熬夜长不高。”
陆杳把视频倒回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反复看了很多遍才熄灭屏幕翻身,把手机贴在胸口。
晚安,他心说。
当山巅初夏的暑气被晚风卷走,融雪节的鼓声就震醒了整片山谷。
海东青舒尔哈立在贺归山的肩头,歪着脑袋看陆杳。
贺归山把一条靛蓝的祈福绶带系在陆杳腕间,动作利落得像给马匹系缰绳。陆杳低头看着绶带上细密的纹路,隐约闻到一股幽幽的松香。
穹吐尔山脚下早已人声鼎沸。陆杳被贺归山拽着穿过人群,目光所及皆是绚丽的色彩——姑娘们穿着绣满山花的裙装,发间缠着彩绳与银饰;男人们则大多穿着深色的猎装,腰里别着猎刀。
陆杳看见那天在民宿见过的红衣女子走过来,她今天换了身绛红色的骑装,腰间系着银链,头上围着好看的五彩石头,在阳光下泛着光。
“卓娅。”贺归山点头。
“就等你了。”卓娅的目光在陆杳脸上转了几回,“这位小兄弟也来赛马?”
陆杳听不懂复杂的羌兰语,卓娅就用汉语又重复了一遍。
陆杳要拒绝,贺归山已经把他推向马厩:“试试看,我教你。”
赛马场设在穹吐尔山下开阔的草甸上,远处是连绵的苍翠山峦,近处则是一望无际的绿野。草场上早已搭起了简易的围栏,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陆杳被贺归山带到马厩时,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马匹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皮革香。
贺归山牵出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并细心地替它梳理鬃毛。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编入彩绳,古铜色的手臂上青筋微凸,马鬃被精心编成了辫子,尾梢还系着彩色的丝带。
陆杳一眼就认出诺尔。
贺归山弄完拍了拍马颈,转头对陆杳说:“诺尔,老朋友了,性子温顺适合你。”
陆杳有些犹豫地摸了摸马颈,诺尔温热的皮肤下传来有力的脉动。贺归山看出他的紧张,轻笑一声,单手托住他的腰,轻松将他送上马背。陆杳还没坐稳,贺归山已经翻身上马,手臂环过他的腰,握住了缰绳。
“放松,”贺归山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丝安抚,“跟着我的节奏。”
诺尔迈开步子,陆杳能感觉到马背上传来的轻微震动。贺归山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随着马匹的奔跑,陆杳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能感受到风掠过脸颊的清凉。
“看前面,”贺归山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别低头,马能感觉到你的紧张。”
陆杳抬起头,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边,草场上的人群像彩色的斑点,逐渐被甩在身后。诺尔的步伐稳健而有力,陆杳甚至能听到马蹄踏过草地的沙沙声。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陆杳回头,看见卓娅骑着一匹黑马追了上来。她的红衣在风中翻飞,漂亮的发饰随着长发在风里甩动,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
“比一场?”卓娅扬起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贺归山,这会儿她换成了汉语。
贺归山没有回答,只一夹马腹,诺尔立刻加快了速度。陆杳感觉到风骤然变得凌厉,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贺归山沉稳的呼吸。卓娅的黑马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般在耳边炸响。
“抓紧。”贺归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陆杳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紧了。诺尔的速度越来越快,风从脸上刮过,陆杳几乎看不清两侧飞逝的景色,只能眯起眼睛紧紧攀附住贺归山的手臂。海东青在前面领路,一路尖啸着破开长空,远远看去,像辽阔海洋里航向坚定的锚。
陆杳觉得心跳越来越快,肾上腺素一路飙升,他甚至都感觉自己和马背融为了一体,与天地比肩。
终点处的彩旗在视野中迅速放大,陆杳听见身后卓娅的马蹄声渐渐远去。诺尔冲过终点时,贺归山勒住缰绳,马匹缓缓停下。
陆杳大口喘着气,却忍不住笑了。
“不错,”贺归山松开缰绳,拍了拍诺尔的脖子,“很有天赋。”
贺归山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但他看向陆杳的眼神依旧沉稳,嘴角微微上扬,像羌兰高原上的烈烈灼日。
【作者有话说】
后文里【】一律代表消息哈。
第6章 完美的夜晚
贺归山牵着诺尔往回走,陆杳坐在马背上,感受着马匹平稳的步伐。
暮色渐沉,远处的山峦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辽阔而悠远。这是南方从未有过的景色,陆杳到这里大半年也没来记得好好去欣赏这些,他因此看得着迷。贺归山从侧面看过去,只能见着他圆润的后脑勺,于是笑了笑放慢脚步。
“美吧?”贺归山问。
陆杳回了个“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他眺望落日,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美是美,但说变就变,经常下雨。”贺归山说。
好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很快远处山巅就有重重乌云翻滚而来,贺归山上马载着少年打道回府。
“我的家乡……夏天也经常下雨,”陆杳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些许怀念,“一下就是好几天。空气里总是湿漉漉的,床单被子黏糊糊衣服也晾不干,墙壁上还会渗出水珠。”
贺归山低头,目光落在陆杳微微低垂的侧脸上。少年的睫毛在暮色中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安静。
“花花草草很多,”陆杳继续说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院子里种满了茉莉和栀子,一到夏天就开得特别热闹。不过梅雨季又闷又热,虫也多尤其是蚊子,晚上睡觉总得点蚊香,不然根本睡不着。街坊邻居都认识,早上买菜的时候总能碰到熟人,聊上几句。晚上吃完饭,大家会聚在巷口乘凉,小孩子跑来跑去,大人就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聊天。”
陆杳说多了,语速不自觉快起来,他又回忆自己小时候用拖把放生螳螂,以及爬上瓦片顶吃西瓜然后滚下来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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