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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羊满坡(近代现代)——摩童

时间:2026-02-03 21:22:12  作者:摩童
  山风吹响了远处的铜铃,铃音在两人之间回荡晕开了几分温柔。
  “不过,”陆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有时候也会觉得太吵了。尤其是下雨天,雨点打在瓦片上的声音,还有巷子里乱七八糟的说话声,总是让人睡不着,好处是有各种各样的时令瓜果蔬菜。”
  他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破天荒地说了很多话,吸吸鼻子停下来。
  贺归山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一瞬,投向远方:“听起来很美,不过羌兰也有时令的山货野货,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陆杳被他逗得弯了嘴角,眼睛也眯起来,落入贺归山眼底就是一副千年难遇的雪后春景图。
  “羌兰夏天也多雨,一般都是暴雨,跟千军万马一样,你没见过,一会儿就知道了。”
  风裹着山雨欲来的湿气飘荡在笔尖,男人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硬朗,眼神却透着一丝柔和。
  他凑到陆杳耳边,告诉他彩虹会出现的方向。
  山峦像是重新描绘的油彩画一样,陆杳听得入神,仿佛眼前已能看到,于是他也学着夸:“听起来很美。”
  贺归山自豪:“这里的雨就像这里的山一样,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我们靠山吃饭靠天活着,这是刻在每个羌兰人血脉里的东西。”
  陆杳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铜铃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将两人的对话轻轻掩埋在暮色中。
  羌兰的暴雨果然毫无预兆。前一刻还在云浪翻滚,后一秒雷声就轰然炸响,仿佛在头顶劈开了一道裂缝,远处的山峦瞬间被雨幕吞没,连轮廓都模糊了,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海东青在雨中发出清越的啼鸣,像道闪电劈开雨幕在云层里穿梭。
  贺归山把冲锋衣往两人脑袋上一盖,拽着陆杳就往回奔。雨点又密又急,砸在衣服上噼啪作响,听起来就像贺归山说的,有千军万马之势。
  冲锋衣下全是好闻的草药味,劈头盖脑地拢住陆杳,意外让人安心,即使他看不见路,也能放心地一往无前。
  两人淋了个落汤鸡回家。
  陆杳的白衬衫紧贴腰线,发梢不断滴落的水珠在木地板上汇成小溪。
  贺归山抖落冲锋衣上的水珠,把备用毛巾扔给陆杳:“去顶楼冲个热水。”
  青年抓着灰扑扑的毛巾没挪步,贺归山挑眉:“怎么?毛巾是新的。”
  陆杳看他表情心里一紧,赶紧辩解:“不是,我不是嫌弃……麻烦你了……”
  贺归山不在意,推他上阁楼:“你感冒我才是真麻烦。”
  这是陆杳第一次上二楼,他垫着脚跑进浴室,尽量不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水渍。
  浴室的灯温柔明亮,适宜的水温冲散了陆杳身上的湿气,流过他身体也驱散了寒冷,让他发出舒服的喟叹。
  陆杳擦着湿发出来时,贺归山已经拎着换洗衣物斜靠在门框上。他把一件干燥的亚麻衬衫递给陆杳,衣料带着太阳晒过的气息:“最小的了,将就穿吧,厨房没什么东西,我随便弄了碗面将就对付。”
  两人错身而过时,他身上蒸腾的松木气息让陆杳往墙边缩了半步。浴室门合上时发出吱呀声响,磨砂玻璃上逐渐洇开暖黄的光晕。
  衬衫透气柔软,穿在身上很舒适,陆杳光着脚蜷缩在沙发上,手边的桌上的,一碗手工面卧在浓白醇厚的汤底里,面上盖着大片厚实的酱羊肉,还有饱满金黄的煎蛋,碧绿的香菜和葱花撒在上面,被热气一熏,香气扑鼻,大概是怕他不够吃,贺归山还另外给他配了叠小小的奶酪饼干。
  一碗汤水下去,扎实滚烫驱散了暴雨的寒凉,胃里变得妥帖,陆杳几乎要舒服得叹气起来。
  屋内铺着柔软的地毯,木质床架足有两米宽,上面铺着靛蓝棉布床单。床尾堆着几本翻开的杂志和书。正对大床是宽阔的落地窗和阳台。
  陆杳赤脚过去,微微推开门,裹着雨腥的山风扑面而来,远处山脊在雨幕中起伏如巨兽的脊梁。
  如果没有不愉快的电话,这将是一个完美的夜晚。
  陆正东估计是打了很多个陆杳都不接,开口就骂,陆杳根本懒得回他,以他对陆正东的了解,这人根本就不会是来嘘寒问暖的。
  “今天有人来查税,我提醒过你,别TM以为偷偷干我就不知道,举报是吧?你那点本事翅膀上都没长毛,想活着就老老实实,搞老子老子就断你钱。”
  陆杳听半天才明白是有人举报他偷税漏税了,从小到大,家里只要一有事,自己就是第一嫌犯,两人像有杀父之仇似的。
  他觉得好笑,但举报确实给陆杳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
  陆正东和后面那个老婆生了个女孩,没想几个月意外流产,医生让好好养着,陆正东这种人大概是夜路走多了怕撞鬼,找了什么鬼道士过来做法,人家哐哐一顿骗之后,就说陆正东是被有亲缘的克了。
  照陆杳来说,这就是天道好轮回,可能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要他绝后。但陆正东不这么想,道士的话平地一声惊雷,他终于下决心要对这对母子动手。
  陆杳觉得陆正东大概想过一百种对付他们母子的办法,可惜杀人犯法,这狗东西怕做太绝别人会起疑心,到时候自己吃不了兜着走,所以还是选择软禁他们。
  陆正东还在电话里骂,说什么陆杳根本没听进去,他靠在阳台边上往里看,被卧室里的展示柜吸引了全部注意。
  那是个六层的木质复古柜子,四边全玻璃透明,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石头,陆杳想到小时候看过的那个,关于恶龙的童话故事。
  说在西方传说里,恶龙最喜欢收集黄金和宝石,他住在用黄金砌成的洞穴中,喜欢守着宝石堆睡觉。
  现在这头恶龙在洗澡。
  陆杳被自己的想象力逗笑了,陆正东在电话里吼:“陆杳!”
  陆杳干脆直接地把电话挂了。
  贺归山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陆杳在阳台上打电话的侧脸,很凶,又很冷淡,在夜色遮掩下透着自己没见过的距离感。
  贺归山好笑地想,这小崽子原来还真有两幅面孔呢,也不知道和谁有这么大仇。
  身后传来木地板轻微的响动,陆杳一僵,迅速挂了电话。
  贺归山甩着半湿的头发走到阳台边,水珠顺着饱满的腹肌滑进裤腰。陆杳的视线被那对墨色鹿角纹身钉住——从耻骨向上蔓生的枝桠在腰窝处收拢,随着呼吸起伏如同活物。
  贺归山的肌肉紧实好看,有别于健身房的大块肌肉,这是长久劳作之后的自然线条,是自然与力量的象征。
  陆杳很羡慕,眼神专注灼热像在痴迷膜拜某种神秘古老的文化。
  昏暗里贺归山突然转过身去:“好了,再看要收钱了。”
  陆杳依依不舍:“我也练过但就是练不出来,吃不胖也练不壮。”
  其实按标准来说,陆杳并不瘦,身高大约一七六一七八的样子,属于薄肌型青年体,只是腰肢纤细臀部饱满所以看着骨架小,与贺归山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贺归山背对他套上T恤才转回来,上前半步比划:“你还小,还有成长空间,而且你这身高,基础还行啊,以后你要真想练我可以教你,练肌肉要有正确的方法,吃也要跟上,一天五公里。”
  贺归山刚洗完的身体散发出热气,因为离自己很近,给陆杳很强的压迫感,他只能假装继续研究那一柜子石头。
  贺归山翻出吹风机,看他盯着自己的收藏柜半天,就过去大大方方打开给他看。
  “都是我收集的,每颗都有名字,都有特殊来历。”
  浅灰乳白相间的那颗叫“听风”,是某次祈愿节仪式上收集的;“听石”漆黑光滑,经过溪水长时间的冲刷打磨后能映照出人脸,倾听内心与神意;而“石心”是一颗火红的,类似鸡血石头的东西,是在贺归山自己的成人礼当天收集到的,他拿回来打磨成心脏的样子收纳起来;另外还有奇奇怪怪的妄言石、还重石等等。
  陆杳很喜欢这一柜子的石头,觉得自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个名叫“贺归山”的五彩世界向他敞开大门。
  正聊得开心,窗外接二连三的炸雷声突然响起。
  贺归山望着泼墨似的天幕皱眉:“这雨得下整晚,你要不和家里说下今晚就住这儿?”
  一间屋只有一张床,虽然够大,但陆杳觉得自己不应该鸠占鹊巢,他打算去沙发上苟一晚。
  贺归山瞪他:“你洁癖?”
  陆杳赶紧摆手:“不是,我睡觉习惯不好,怕会打扰你。”
  贺归山嗤笑,直接掀开被角招呼他:“过来,山里夜凉,冻着了更麻烦。”
  被褥带着晒过的太阳香,陆杳被贺归山按在床上吹头发,贺归山很多年没这样伺候过小朋友了。
  陆杳习惯能有多不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以前部队野外训练,十几个大男人不洗澡臭烘烘一屋子,什么声儿没听过什么味儿没闻过。
  吹风机在雨声里发出“嗡嗡”的声音,贺归山温暖的手指捋过陆杳发丝。陆杳在柔软的床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觉得放松,没多久就昏昏欲睡。
  他觉得有双手把自己板正,让他贴在一堵温暖的身体上靠着,后来又扶着他躺下。
  陆杳意识里知道,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于是沉沉睡去。
  入夜后暴雨更疾,雷电伴随着噩梦如约而至。
  阴冷的病房走廊在眼前无限延伸,梁小鸣的尖叫与周海光的笑声绞成铁丝网,把陆杳密密地拢在里面。陆杳在虚空中奔跑,却怎么都跑不出那张巨大的网,跌跌撞撞在黑暗里忽然一脚踩进沼泽,整个人不可控地往下陷,腥臭的泥浆漫过口鼻,他觉得胸口的窒息和抽搐感无比真实。
  他在梦里知道这是梦,也知道自己不会有事,因为相同的场景他已经历了八百遍,每次都从逃跑开始,以窒息结尾,每次半夜醒来都大汗淋漓。做多了,他甚至在梦里还能分出一丝意识,像个旁观者看着无计可施的自己。
  直到这次,他忽然在梦里听到歌声。
  “月亮歇在山坳,小鹿枕着青草......”
  暗哑低沉的声音唱着他听不懂的词,像暖风拂过山岗,带着山野清爽的味道,破开噩梦的潮湿粘腻。
  陆杳在朦胧中觉得自己蜷缩在一具温暖的身体旁边,有人用温暖的手掌在他颤抖的身体上拍打节奏。
  他紧紧攥着的手放松下来。
  贺归山把这副单薄的身体往怀里带了带,看他潮湿的睫毛终于不再颤动。
  凌晨时分,海东青正在屋檐下梳理羽毛,屋檐滴水的声音“嗒嗒”作响。
  天地间弥漫着一层薄雾般的湿气。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将山顶染成淡淡的金色。远处的山峦被雨水洗得通透,在晨曦中泛起翡翠般的光泽。
  暴雨停了。
  【作者有话说】
  腹肌是好东西。
  
 
第7章 大哥
  陆正东一年到头很少来羌兰,只要陆杳不出这儿不惹事,李雪梅也不怎么爱管他,于是民宿算是陆杳给自己找的第一份“临时工”。
  就像贺归山说的那样,羌兰的夏季伴随着连绵不断的雨水。
  不能出门的日子里,陆杳就会帮贺归山和图雅干点杂活,有时候和那只叫“陛下”的猫一起玩,有时候负责祖宗的吃喝拉撒。
  他把各种肝脏和牛肉煮熟,混一些冻干和南瓜混在一起,就做成了陛下最喜欢的猫饭,喊一声,那猫就昂首挺胸地答应,仿佛对这个奴才无比满意,有时候猫也会被香味提前吸引过去,静静趴在陆杳脚边看着他忙。
  陆杳发现贺归山经常不在家。
  他就像是所有人的“大哥”,谁家屋顶漏雨了,哪户的牲口跑丢了,甚至家里打架吵嘴了,都会有人跑来民宿门口喊。他总是撂下手里的活计就跟着去。
  这里的人对贺归山好像有种天然的信赖。
  陆杳是个不擅交际的人,用时下流行的话,他是个i人,来羌兰这段日子,最熟悉的好像只有贺归山,但好在,他也早就习惯自洽,贺归山不在民宿的日子,他也不会让自己无聊。
  这里有很多书,一半是陆杳能看懂的,一半是羌兰语,他正在努力学习。
  除了像《植物生理学》、《分子育种学》这类晦涩难懂的期刊外,他没想到贺归山还喜欢看小说,那种很亲民的类似“故事会”的小说杂志,现在早已不多见。他很震惊,贺归山就笑着问:“我不能看小说么?”
  陆杳说不是,就是有点意外。
  贺归山反驳:“你不能有刻板印象,我在你眼里像什么了?”
  老板有点无语,于是他为了展现自己非常有文化的一面,开始拽着陆杳教他泡茶、筛药,还给他讲解羌兰各种各样的地域文化,陆杳听得入迷,经常就忘了自己是偷跑出来的,好几次被疗养院发现,打了电话来催,才讪讪回去。
  图雅非常欢迎陆杳来玩,主要是因为小哥哥好看,另外,她好不容易有些年轻人的话题能和陆杳交流,贺归山在她看起来有信息茧房,仿佛活在上个世纪,于是两个年轻人经常头凑头在角落,图雅负责叽叽咕咕,陆杳负责听,这也慢慢治好了陆杳认生的毛病。
  最后反而是贺归山“不满意”了,虎着脸呵斥:“你俩一个拿着工资不干活,一个把我这儿当秘密基地。”
  图雅不屑一顾:“今天不是没有生意么?”
  贺归山脸色就更难看了。
  不过有一件事让他颇为满意,就是陆杳对他的称呼从原来的“贺老师”,变成“贺大哥”了,虽然是在自己威逼利诱之下,但好歹让人觉得亲近点了。
  图雅对陆杳赞赏有加,觉得他虽然话不多,但是贵在真诚,他会非常认真地倾听你说的每一句话,并给出真实反馈。贺归山则希望他能收起一些边界感,学会适当麻烦别人,以及减少说“麻烦”、“谢谢”、“对不起”的概率。
  很快大半个月过去了,陆杳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他学会了如何照顾羊群和马匹,那只半疯癫的头羊看到他已经没那么暴躁,虽然和马群还是互相看不对眼,一有机会就干架,但只要陆杳去,两边多少都会卖个面子偃旗息鼓。
  到七月下旬,雨水也没能阻挡人们渴望自由的脚步,羌兰的旅游旺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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