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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其细微,闪烁着的光芒。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来,轻轻触上地唐梨额间。
金发缠绕着指节,灿烂好似阳光。
楚迟思拨弄着那几缕散落碎发,想帮对方挽到耳后去,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一点点。
可是这个人睡不睡得好,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连楚迟思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托着下颌,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人看,从眉梢、眼角、鼻梁、唇畔、下颌,每一寸都不愿意放过,镌刻在心坎。
还是…有些不太一样啊。
楚迟思垂下头,喉间一点点蔓出些苦意来,只是她尝了太多遍,舌尖都有些麻木了。
那些疼痛并不剧烈,而是冰冷的、灼人的细火,残忍而优雅地撕扯着肺腔之中的呼吸,蚕食着她身体裏仅剩的温度。
三万,三千……
四十二,四十三。
她慢慢地数着,有些东西很清晰,有些东西很模糊,从白雾中被慢慢剥离而出,化为具体的数字。
三万三千六百四十五。
楚迟思在心中默数着,蓦然停下。
这世上有这么多人,她会来到的概率,大概等同于火星明天就立刻撞向地球,或者随手捡起一张丢在地上的彩票便中了头奖。
【我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在这微乎其微,公式运算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极低概率下,你会是我的溪水吗?
朦胧的白雾从下眼眶漫上来,悄然覆盖住了她的视线。那不是泪水,只是雾气。
你会是…我的唐梨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很久以后,唐梨出版了一本名为《追高岭之花的三百六十五种方法》的书,翻开第一页,赫然写着八个大字:【死缠烂打,方能制胜】
楚迟思:…………
【碎碎念】
不知道有没有小可爱发现,小楚从第一章 开始,就从来没有喊过“唐梨”这个名字。28章没能说出口的那两个字也是“唐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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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与注释】
①:马斯洛(Maslow)需求层次理论,将需求划分为五个阶段,生理、安全、归属与爱、尊重和自我。高级需要出现之前,必须先满足低级需要。
文中提到的是最初的五层三角形;1970年,马斯洛在原有理论上,将模型扩大到了八层,添加了认知审美需求等。
②:哈洛的恒河猴实验,让刚出生的小猴子和母亲分离,设立了一个挂着奶瓶的铁丝妈妈,和一个包裹着绒布的布料妈妈。
很神奇的是,小猴子只有感到饥饿是才会去铁丝妈妈身旁,绝大部分时间都紧紧依偎着布料妈妈,在遭遇到“威胁”时,也是下意识地扑到布料妈妈怀裏。
③:《诗篇42:1》-主啊,我的心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第32章
可是,她要的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0.003%,而是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差错的100%。
只可以成功,不可以失败。
这不是一道拥有答案的数学题,不是拥有一定容错率的考卷,不是一场可以重来的游戏,更不是可以风险与机遇并存的赌局。
她没有同伴,孤身一人茍延残喘至今,她所背负的太多,手裏的筹码太少,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输不起,也赌不起。
楚迟思沉默片刻,慢慢地将手收了回来,抵着自己下颌,轻轻摩挲着指腹。
那人的长发很软,璀璨如融化的阳光,她不过拨弄了几下而已,指尖上就染了些轻盈的香气。
那是Alpha的信息素。
不同于寻常Alpha那种较为激烈,较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她的信息素是淡淡的梨花香气。
而且,不是那种开得正盛的热烈白梨,而是白梨将谢未谢,簌簌飘落地面时留下的那一丝余香。
如溪水涓然而宁静,叫人不忍采撷。
染得指腹微红,有些烫。
楚迟思又停顿片刻,直起了身子,她四处张望着,顺便把摆在茶几上的卡比玩偶给抱了起来。
不远处,私人医生正用一种幽怨、悲愤的眼神盯着她,目光裏写满了“不听医生言吃亏在眼前,伤口开裂你就知道痛了”之类的话。
楚迟思:“…………”
她个子其实不算矮,只是老忙得忘记吃饭所以有些瘦,抱着超大的卡比晃悠着,像一个在游乐园抱着超大玩偶的小孩子。
私人医生幽怨地飘过来,恨铁不成钢地说:“楚小姐,您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不应该随便走动。”
楚迟思面无表情:“我没事。”
私人医生说:“我是医生还是您是医生?您身为病患,应该听谁的?”
楚迟思:“……”
半晌后,她说:“听您的。”
私人医生满意地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就对了,现在赶紧给我回房去躺着。”
楚迟思又望了眼沙发,然后便被医生带回了客房中,她抱着卡比玩偶,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听着医生在身旁絮絮叨叨:
“先不说其他的地方,后颈那道伤口一下是切断了许多神经组织,直接伤到了深处。”
私人医生直皱眉,语重心长道:“虽然勉强保住了腺体,但以后可能会有很严重的后遗症,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楚迟思:“哦。”
她嗓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打个比方,您以前可以做到将信息素收放自如,完美控制住;可之后但凡是情绪激动,亦或是被Alpha信息素刺激后,您的信息素都有失控的可能。”
当私人医生说到关于信息素的事情后,楚迟思终于有了些反应,长睫微垂,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她问:“怎样的刺激?”
“譬如Alpha故意释放信息素来压制您,或者与很多名Alpha共处一个相对密闭的环境裏。”医生解释说。
楚迟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大概多少浓度?”
“这个…我们也没有太多的相关数据,”医生有些迟疑着说,“但尽量不要让您身旁的Alpha信息素浓度超过40%吧。”
楚迟思点了点头:“好。”
腺体是最为重要的器官之一,极其敏感与脆弱,永久损失可能会对身体的其他器官都造成直接或间接的影响。
医院曾经接诊过被伤到腺体的Omega,大多数都疼得神志不清,甚至需要打止痛针才能睡着觉。
面前这位楚小姐可好,伤口起码有三厘米那么深,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才刚刚包扎完就敢到处乱走。
刚才几名医生一起,包扎伤口时又是酒精消毒,又是不打麻醉直接缝针的,她表情都没有怎么变化过。
只是沉默地配合着他们的动作。
腺体太敏感,伤口又太深,再加上没有专业的仪器辅助,缝合的难度很大,对于医生的技术要求也很高。
医生们尝试了好多次,才终于将针线穿过渗血的皮肉,慢慢地将皮肤拉紧,缝合住伤口。
楚迟思全程一声不吭。
直到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医生们帮她消毒时,她才极轻、极轻地呼了一口气,松开被攥得泛白的指节,说道:“谢谢。”
医生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
原来,她也是怕疼的。
楚迟思躺着,脖颈和手腕上都是绷带,她侧着头,鼻尖抵着玩偶上细细的绒毛,小小地蹭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给埋进去。
私人医生嘆口气,没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伤害您那人手法极其残忍,差一点就割到脖颈动脉了。”
她很是愤恨不满:“您报警了吧?北盟律法下,绝对可以被判个十年八年。”
楚迟思顿了顿,声音有点虚:“嗯。”
看她面色苍白,私人医生也不好再继续打扰了,叮嘱了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项后,便让楚迟思好好休息,带上了客房的门。。
早在楚迟思靠过来的瞬间,唐梨就已经醒了。
她只是一如既往厚着脸皮在老婆面前装睡,猜测老婆想要干些什么。
唐梨的睡眠练得很浅,任何细微的响动都能将她立刻惊醒。
这算不上什么好习惯。她一整夜可以被惊醒十余次,真正熟睡的时间少之又少,时刻警惕,时刻防备,始终处于一种高度集中的状态。
说实话,对精神很不好。
尽管之后慢慢调养了过来,最近这个习惯又开始死灰复燃,让唐梨最近一段日子都睡得不太安稳。
听见关门声之后,唐梨翻身坐起,没想到不小心牵动了某处伤口,顿时一阵疼痛直窜脊骨,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
“嘶——!!”
唐梨猛一咬牙关,将声音硬生生地吞咽入喉,眉睫拧了起来。
系统默默地冒出来,也不说话,就这么将屏幕展示给她看:【伤口撕裂,生命值-1】
【剩余生命值:3】
唐梨:“…………”
怎么这个生命值涨起来慢如蚂蚁爬,扣起来却宛如洪水冲垮堤坝,动不动就把她往生死边缘推?
唐梨日常想拆了这个破烂系统。
她揉了揉长发,起身去拿楚迟思之前给过她的药膏,顺便又从急救包裏翻出碘酒绷带来,一瞥系统:“把摄像头关了。”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啊?”
唐梨掂着衣袂,掀起一个小角来。
系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嗒”一声轻响,光点屏幕被缩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正方形缩略图。
窗口关得很快,没有注意到唐梨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色。
洗手间裏十分安静。
唐梨迭起衣物,动作娴熟地给自己揉开瘀青,敷上伤药,用绷带一圈圈围住伤口。
洗手间灯光明亮,光线映照在镜子上,裏面有着另一个相似却又反转的世界。唐梨仰起头,斜睨了镜中的自己一眼。
灯光透过浅色的睫,映落一片密密的影。
她拨弄了下额间碎发,指尖撩起几缕发丝,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来。
笑意尽数收敛,明晃晃的光照不到裏面,酝着一分化不开的冷意。
“喂,系统。”唐梨淡声开口。
屏幕重新展开,系统的声音也冒了出来,一如既往:“怎么了?”
“之前你不是给我看过一次,显示着楚迟思目前状态的深黑色数值页面么?”
唐梨半倚在洗手臺,拨弄着额间碎发:“帮我看看楚迟思现在状态怎么样。”
系统声音有点虚,好半晌才说:“那…那次是意外情况,那个页面是不能给攻略者看的。”
唐梨懒洋洋地说:“我又没让你直接调出来,只是让你帮忙看看攻略对象的状态而已,这都不可以吗?”
系统沉默片刻,说:“她的状态…不算太好,信息素浓度时高时低,无法稳定下来。”
唐梨抿了抿唇,五指死攥着。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恰好看见私人医生在不远处写着什么,于是便向她询问了一下楚迟思的情况。越是深入了解,眉间越是紧锁,喉腔都快被咬出血气来。
“系统,你既然可以在后臺删除我的负面状态,”唐梨抱着胳膊,指尖轻点了点。
“可不可以把楚迟思的负面状态也删了?”
她顿了顿,似是补充自己的话:“我觉得,这会对我的攻略更有帮助。”
系统迟疑了片刻,解释说:“不可以,我们没办法去改变楚迟思的状态。她要是受伤了只能慢慢恢复,或者直接回到重置点也可以。”
还真是模棱两可的回答啊,
她迟早有一天要把这个破烂屏幕给拆了,粉身碎骨的那种。
唐梨耸耸肩,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好吧,那我自己去看看她的情况。”。
客房的门没有锁,唐梨轻轻一压门把,便悄然地被推开了。
室内清冷无比,空气中氤氲着淡而薄的Omega信息素,缓缓向她涌来。
似摇晃着将熄的烛火,起起伏伏,明明灭灭,翻涌着漫过她的肩膀,却又无声无息地散去。
唐梨步子很轻,慢慢来到床边。
楚迟思似乎睡着了,长睫随呼吸轻颤着,像是展翅欲飞的蝶,就那样悄然停在心尖。
白色被子遮掩着身体,肩膀一动便随之滑落些许,露出一个被抱在怀裏,圆滚滚的粉色汤圆。
楚迟思皮肤很白,面颊挺瘦的,小半张脸都埋在玩偶裏,还特别喜欢用鼻尖轻轻地蹭玩偶上的绒毛,跟一只小奶猫似的。
唐梨没忍住,“扑哧”笑了声。
她说怎么摆在沙发旁边的玩偶神秘消失,还以为系统又出了bug,或者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
原来是被一个小家伙给偷偷抱走了。
唐梨拉了张椅子坐下,修长的双腿交迭着,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她用手指捻着被角,慢慢地,轻轻地抬起一点,想要去看看后颈处的伤口。
方才和医生的一番对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生锈的铁锔,在心坎最柔软的地方反复切割,溢出的血缓缓淌落,融入一片化不开的黑暗中。
楚迟思垂着头,呼吸平稳。
后颈处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可仍旧能看到有血渗出。血腥气糅杂着飘忽不定的信息素,看得唐梨只皱眉。
屋裏暖气开到了最大,就连唐梨都觉得有些热。
可睡梦中的楚迟思却仍旧觉得冷,细瘦的肩不止地颤,将自己慢慢抱紧些许。
【腺体受到永久损伤,身体的其他机能也会受到影响】
私人医生这样和她说:【哪怕手术后恢复得再好,都会伴随着种种未知且风险极大的后遗症,必须时刻小心谨慎,不能让伤口发生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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