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时岫来了,她就敞开大门,欢迎时岫跟她同住。
“怎么样还不错吧。”冯新阳给时岫展示着她昨天找人收拾了的屋子,还有点小得意。
时岫穿过客厅走向自己的房间,对屋子裏明显超标的陈设表示:“冯小姐,你明明可以单独出去租房住的。”
“这多没意思啊。”冯新阳不以为意,她很享受被管制的住宿生活,“而且住宿舍多方便。以后肯要常熬到凌晨一两点,我独自出学校多不安全。”
“这个世界要是失去了一个画坛冉冉升起的新星,该多遗憾。”
冯新阳说得一脸真挚,接着就捧起自己的脸,满是自恋的看着时岫。
时岫罕见的没有像过去一样拆她的臺,就静静的看着她。
好像透过冯新阳,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冯新阳会成为同时代的画家们望尘莫及的人物。
她也会是的。
“所以待会我们就一起去练速写,晚自习的时候我还想看看你的作业,我总觉得细节处理不到位,你帮我指点指点。”时岫想转满了弦人偶,认真的将行李箱裏的画本拿了出来。
冯新阳带上了痛苦面具:“时姐,你饶了我吧。我跑出来是偷懒的,不是让你卷我的。”
“你刚来第一天,难道就不需要我陪你办好集训中心的饭卡水卡门禁卡,再陪你转转画室,认识认识新同学吗?”
冯新阳满眼期待。
时卷王不为所动,拍了拍冯新阳的肩膀:“时间就是金钱啊,小冯。”
而冯新阳被这么一拍,顺势躺倒在时岫的床上,摆着个小手邀请时岫:“别卷了,在这个要下雨的好日子,跟我躺平吧。”
时岫的床冯新阳昨天让阿姨晒过,比她的松软多了。
冯新阳躺在上面,忍不住滚了一圈。
接着,她的视线就自然的看向了窗户。
“这个雨到底还下不下了?难道要明天了吗?”冯新阳望着窗外的乌云,嫌背着的伞沉。
时岫闻言,跟着冯新阳的视线看了眼窗外,随意又笃定的跟她说:“今天就会下。”
“你怎么知道?”冯新阳意外时岫的笃定。
时岫垂眼,拿走画册的行李箱裏露出经某人手迭好的衣服。
回忆如窗外的乌云,合着冯新阳的问题逐渐清晰。
时岫很多事情都记不住了,可她还记得跟商今樾相遇的那年,宁城下了史上最大的一场雨。
当时班上很多人都没有打伞,商今樾也包括在内。
大家都苦兮兮的找带伞的同学结伴,只要能出校门进到自己家的车裏,就万事大吉了。
商今樾不在班裏,她被教导主任喊去讨论艺术节比赛的事情。
时岫摸着藏在桌洞裏的伞,兴高采烈的跟商今樾发去了她会等她放学的消息。
时岫并不知道当时的自己究竟又怎样的定力,明明商今樾没有回应,她还是能做到坐在教室裏,看着放学的同学一个一个走掉。
她写完了今天布置的作业,甚至还多做了一组导数专项训练。
她为了送没带伞的商今樾出学校,等她等到校门快关了,才看到那人姗姗来迟。
“商今樾!”时岫看着商今樾回来,昏昏沉沉的眼睛一下亮了。
商今樾走到座位前,不明所以的看着时岫:“你怎么还在教室?”
“你没看我给留你的消息啊?”时岫有些失落。
“你每天都要发很多。”商今樾淡声。
事实陈述的太过直白,让人觉得自己的热情也是一种罪过。
偏偏时岫就是有无数热情,即使被商今樾钉死了一股,另一股接着就烧了起来。
她也只是失落了一下,接着就从桌洞裏拿出了她的伞:“那我以后尽量少发点,我先送你出校门吧。”
时岫感觉商今樾看到自己,眼裏应该是有惊讶的。
毕竟任何人听说有人等了自己这么久都应该有所感触的。
可能商今樾的感触就是纡尊降贵,允许时岫送她出校门吧。
她就这样收拾好书包,淡淡的跟时岫说了一声“麻烦”,甚至不是谢谢,接着站进了时岫为她撑起的伞裏。
那场雨真的很大,溅湿了少女暴露在伞外大半的衬衫和裙摆。
挤满水分的空气很难让衣服干透,时岫从此迎来了她一场长达十年的潮湿。
“所以一定要拿好伞。”时岫目光沉沉,也认真。
冯新阳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下一场雨,时岫就这样 认真对待。
但她还是决定听时岫的,也跟着认真点头:“好,我记住了。”
“这才对。”时岫眼睛裏认真不减,利落的挂起拆开商今樾给她迭的衣服,将这个人留在自己这裏的痕迹统统抹去。
“我觉得,你画的挺好的。”趁着时岫收拾东西的功夫,冯新阳拿起了时岫的速写本。
她嘴上说不愿意,实际上还是给时岫看起了速写。
但——
“我是感觉你好像有些地方需要改进,但我不知道问题在哪裏,你要不把你这些天的作业都给老徐看看去吧。”冯新阳挠头。
“这样吗。”时岫拿出了行李箱最后一个东西,跟冯新阳坐在了一起。
“是啊。”冯新阳点点头,跟时岫分享消息,“老徐还跟我说,她空出了一下午,等你来,她要找你好好聊聊,你正好可以带着你的作业去。”
“那我现在就去。”时岫立刻表示。
冯新阳看看时岫刚收拾好的房子,又看看她抱着的三本画册,对自己朋友恐怖如斯的执行能力表示:“时姐,你要不要这么拼啊?休息一会也没差啊?”
“有差。”时岫表示。
她开始的太晚了,必须要用零散的时间赶上来。
.
走进教学楼,各种不同材质的颜料味就在空气游荡开来。
时岫按照冯新阳的指路,顺利的走到了负责她们小班的老师徐然办公室前。
“老师?”小姑娘从门缝裏露出个脑袋。
徐然看到,眼睛不由得弯了弯:“时岫,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这不想早点开始嘛。”
暑假的时候时岫就跟徐然有过接触,进办公室也进的自然。
她将自己抱着的画册放到徐然桌上,大方的跟她展示:“这是我这半个月跟着画室做的练习,您给掌掌眼?”
“臭丫头,还跟我恭敬上了?”徐然笑,说着就翻开了时岫的画册,“本来还想看看你有没有手生,正好,也不考你了,我来跟你批批作业。”
“哎。”时岫点头,藏在桌面下的手挤在一起,还有些紧张。
“嗡。”
偏偏这个时候,时岫放在口袋裏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要紧的消息,一连发了好几条。
时岫眉头紧皱。
想着要是发消息的人是冯新阳,她一定要臭骂她一顿。
却不想,打开手机,来人是商今樾。
【到画室了吗?】
【我做好了计划,想把最近要用的书拿给你。】
【还有十分钟到你们集训中心门口。】
【我等你。】
这么多年了,时岫都没见过商今樾给她发过这么多消息。
可即使是这样,时岫也不会受宠若惊的出去迎接商今樾。
她跟徐然的1v1指导才刚开始,十分钟明显是不可能结束的。
而且她也不会让它十分钟就结束。
时岫手藏在桌子下,字打的飞快,要给商今樾留言:【别等我,放门卫。】
“我发现了,你有一个毛病……看什么呢?”
徐然看过时岫几张速写,刚要跟她分析问题,就看到她低着个头的,正在看手机。
时岫被徐然锋利的眼睛一看,顿时有些心虚。
她盲按了下发送键,接着就将手机息屏,主动上缴:“没什么,您讲。”
徐然看了眼时岫交上来的手机,将速写本往时岫方向歪了歪:“先看这裏,你的人手部这个起的线条……”
碳条划过纸张,利落的留下一道线条。
时岫全神贯注的听着徐然的分析,听不到外面吹起了阵尖锐的风,几颗雨滴啪嗒打在窗上,这场注定要下的雨已然到了时候。
“基本上就是这样,你的问题不大,比暑假的时候还稍微好了一点,后面有意识的更正一下,多练习,多总结。”
徐然的认可合着窗外的雨声,一声声敲在时岫的心上。
灯光穿过昏暗的世界照在少女的侧脸,明亮的好像全世界的朝气都在她身上。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时岫斗志满满。
徐然瞧着时岫这样,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真有干劲儿,不错。”
她看了眼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雨,接着又问:“你拿伞了吗?”
“带了。”时岫从包裏掏出她的mini折迭伞。
她早有预备。
徐然放心:“行,吃饭去吧,这都过了午饭点了。”
“你下午也不用着急来教室,回去把屋子收拾好,让冯新阳带你去领画具办卡,明天正式来上课。”
徐然说的跟刚刚冯新阳说的差不多,时卷王这次没有拒绝。
不去教室,她可以在宿舍改画。
自己一个人待着,归纳总结,心还能静下来,效率更高。
“那我走了。”时岫抱起自己被徐然批改过的作业,挥挥手就走了。
徐然瞧着这孩子朝气蓬勃的背影,心裏也高兴,只是接着她就注意到了桌上的手机:“手机。”
时岫还真的忘了,不好意思的又走了回来:“嘿嘿,谢谢老师。”
“快去吃点东西吧,瞧你这丢三落四的。”徐然嗔。
走出办公室,时岫就准备约冯新阳去食堂吃饭。
只是她刚打开手机,欣喜的目光就顿了一下。
她刚才交手机交的匆忙,没退出跟商今樾的对话框。
那句打好的话还停在输入框裏,根本没给商今樾发出去!
时岫顿时心一紧。
只是她看着消息时间,距离商今樾找自己也已经是两小时前的了,按照她对商今樾的了解,这个人是不会浪费无意义的时间,这个点她应该已经走了。
她又不是傻瓜。
时岫看了眼窗外的雨。
雨水冲刷着窗户,窗外的世界像是融化的油画。
时岫没想好怎么跟商今樾解释,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己的宝贝画收进书包。
时岫收画收的不紧不慢,又莫名带着种急迫。
她从画室正门走出来,正好可以经过集训中心的大门。
有意无意的,时岫的视线在望门卫的方向瞟。
她没看到记忆裏的那个身影,更没有看到那辆黑色迈巴赫。
湿冷的空气中飘出一缕白雾,时岫松了口气。
也好像在嗤笑自己。
她想,这下她可以没有道德负担的跟商今樾解释了。
毕竟她的失误并没有让商今樾在这雨损失什么——
冷雨溅落在温度略高的地表,带起一层虚无缥缈的雾气。
时岫踩在教学楼门廊前的最后一节臺阶,就要转身,就看到大门口警卫亭后,有个撑着伞的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宁城一中的校服,银底黑字的名牌别在她的左胸口。
雨水冲刷着世界,融化的油彩画模糊不清,时岫却好似能看到那个名牌上写着的字。
——宁城一中,高三·十班,商今樾。
时岫同商今樾在雨幕裏四目相对。
雨霾风障裏,她有一双秋水翦翦的眼。
第23章
门廊积攒的雨水连成细密的线, 打在时岫撑开的伞上,发出一串噼裏啪啦的声音。
集训中心有规定,外部人员除非有人登记来接, 否则一律不允许入内。
商今樾就是被这一道关卡拦在外面了, 只能站在门口等。
时岫看着走进视线的熟悉身形, 脑袋裏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商今樾疯了。
时岫记得商今樾不喜欢雨, 准确说是水, 过多的雨水会让她的心情不好。
过去时岫曾问过商今樾为什么。
可她从未告诉过自己,只是一昧的远离。
商今樾拒绝沟通。
即使那个想要尝试帮她解决问题的人是她的妻子。
每当时岫想到这裏,心裏就闷闷的。
现在也是。
只是她现在更看得清楚些, 她不过是不被商今樾信任的人罢了。
既然相伴十年都不曾被信任,那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裏?
时岫不明白,按照商今樾接人待物的准则, 她不会耗在这裏浪费时间。
这次给不成下次就行了,有什么不好耽误?
商今樾没疯。
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耽误时岫的事。
她撑伞站在雨裏,望着时岫剪短了的头发。雨幕冲刷的世界不真切,她感觉自己又看到了二十七岁的时岫。
那个她没来得及好好告别,就猝然离开她的人。
“怎么没走?”
稍顿了一下, 时岫走了过去。
她还没消化眼前庞大的信息,十七岁青涩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我说了我等你。”商今樾回答,手裏正提着她的书包。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不让书包被雨淋湿,商今樾手裏的伞明显重心偏移。
雨水砸在地上溅起水花,也弄湿了她的裙摆。
时岫也注意到了。
她没有当初商今樾对她那样理所应当, 有些愧疚:“抱歉,我刚才有事, 想给你回消息,结果忘记发了。”
19/109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