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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时岫还想拿出手机给商今樾看。
商今樾却只是摇摇头, 平静的眼神裏看不到愠色:“没关系,我明白。”
她是真的觉得没关系。
商今樾等了好久都不见时岫回她消息,或者来见她。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难熬,湿冷的雨水贴着风刮进来,叫人小腿冰凉。
门口不断有车驶出,雨水将远光灯分离成一颗颗的粒子。
商今樾站在门卫亭外,感受着自己因为任何一个有可能是时岫的人影而产生的期待与落空,脑袋不受控制的在想:时岫经历了多少个她现在这样的时候呢?
过去她有很多时候都没及时跟时岫回消息。
她忙起来就会忘记家裏还有人在等她,看过想回的消息,总被闯进来的工作挤走。
因为知道时岫永远会等她。
所以时岫被她理所应当的排在了最后一位。
上一世的最后,商今樾心心念念的想回国跟时岫重新开始。
可实际上,当时的她还没有现在的她想的清楚吧。
她以为重新开始只是一切如旧。
实际上她有太多要改的地方了。
二十七岁那年,太阳死于人类无休止的贪婪索取。
“抱歉。”商今樾轻声说着,声音压过了细密的雨声。
时岫在她的对面听的一清二楚,又不明所以:“你有什么好道歉的啊?”
是她忘记回商今樾害她等了半天,不是商今樾忘记。
难道商今樾不喜欢水,是因为这会让她这个人机短路,胡言乱语?
商今樾看着时岫迷茫又跳跃的眼神,不着痕迹的衔接了自己的“抱歉”:“我可以借你的宿舍用一下吗?待会还要回学校。”
这么说着,商今樾就低头给时岫示意。
她的裙子湿了小半,一边的袜子也被雨淋得有些狼狈,湿漉漉的贴在她的腿上,隐隐透着肤色。
这种状态回学校,的确不像样子。
尤其是出现在商今樾身上。
秋日不比夏天,风冷雨凉。
穿着这样的衣服坐一下午,就商今樾这身板,一定会感冒。
虽然时岫还是不明白商今樾为什么会执着的等自己这么久,但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她也有一半责任。
算了。
她想她对十七岁的商今樾不必这样苛刻,点了点头:“行吧,你去我宿舍洗个澡,新阳在宿舍安了烘干机,校服很快就能干。”
“谢谢。”
冷雨中,时岫好像看到商今樾的眼睛亮了一下。
比过去总是冷着一张脸的她,要好看太多。
可惜,她们在这一世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关系。
这样的商今樾就留给温幼晴吧。
时岫去到门卫亭签好外来人员登记,在商今樾名字后潦草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门卫大叔看了看,接着就放商今樾进来了。
“以后我没回你,把东西放到门卫就行。”时岫一边走着,一边跟商今樾说。
商今樾却回她:“我担心会丢。”
“怎么会?只是书本笔记,没什么偷的价值。”时岫不以为然的说着,跨过一个水坑。
少女动作轻巧,溅起点伶仃水花,贴在商今樾的小腿侧。
很凉。
比刚刚有意识淋到的雨冷太多。
时岫的语气太过平淡,让商今樾猝不及防的意识到她的东西在时岫这裏已经不再是无价之宝,她也不会在为了自己的东西紧张慌乱,珍惜无比。
“嗯。”商今樾紧攥了攥雨伞手柄,强装镇定的应了一声。
园区裏并列平行着两把雨伞,在雨幕裏看着分外和谐。
可无论它们怎么移动,都无法让伞下的人影靠在一起,只能无用的拨开花坛裏长出来的叶子,抖落一片水珠。
时岫一路上没说什么话,时不时提醒一下商今樾注意水坑。
商今樾也就跟尾巴一样,跟着时岫走到宿舍楼。
因为担心雨水会弄脏室内,伞大家都是放在宿舍外的走廊。
商今樾动作稍慢时岫一步,在进门前将自己的伞刻意放在了时岫旁边。
她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种幼稚的细节了。
只是她纯黑的伞靠着时岫花裏胡哨的伞,在这条挤满雨伞的的走廊上,怎么看都有些格格不入。
“房间之后再参观吧,先去洗澡。”
商今樾还站在门口,就听到时岫的声音从屋裏传来。
她对这句话莫名觉得熟悉,记忆随着陌生的环境扑面而来。
连绵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听不见人依偎接吻的声音……
“浴室新阳昨天刚找人打扫过,我俩都还没用,很干净。”
第三个人名出现打破了商今樾的回忆。
她回过神来,就看到时岫给自己找出了没拆封的浴巾和T恤,顺手推开了浴室的门。
“你慢慢洗,我去修改老师给我批改的作业了,这是我的房间。”时岫给商今樾指了一下自己房间门,“门会敞着,有事叫我。”
没有依偎,没有接吻。
时岫不会牵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她说完就把衣服浴巾放到了她的手上。
这些东西都不重。
却压的商今樾手腕沉了一下。
商今樾看着时岫走向她房间的背影,终于感觉有什么不对了。
从刚刚开始,时岫全程对她都是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
无论是带她进集训中心和宿舍,还是给她找临时穿的衣服,藏在这一丝不茍的细心下,并不是细致体贴,而是保持距离的疏远。
这雨下个没停,将商今樾的心灌了起来。
她的失落好像溺水,鼻腔裏满是酸涩肿胀。
空气并不稀薄,可她却觉得难以呼吸。
浴室就如时岫说的那样,被提前打扫过了。
这个地方很干净,完全符合商今樾平日的生活要求。
可偏偏就是太干净。
白炽灯打在小块瓷砖上,上面一点时岫的味道都没有。
商今樾拿着时岫给她的衣服,只能嗅到一点说不上名字来的果香。
她看着放在衣服上的便携式袋装洗发水和沐浴露,从没像现在这样想念过时岫的味道。
雨水啪嗒啪嗒的打在窗户上,这年的雨和宁城以往的九月没有差别。
甚至也很像她在英国的时候。
那是三年前。
二十四岁的商今樾决心整顿海外市场的第一年。
……
英国进入雨季几乎跟太阳失联,整天阴雨连绵的,让人觉得世界陷入了无尽的潮湿。
商今樾并不喜欢这样的日子。
空气挤饱了水分,她每呼吸一口好像都有水灌进她的鼻腔。
这种刚然让她下意识的感觉不是,不好的回忆蒙着层白翳,模糊不清的在她脑袋裏乱窜。
商今樾双目微阖,后视镜看不到她藏在口袋裏的手。
她有些失控的想:如果时岫在就好了。
“商总。”
车子在酒店门廊停好,侍童下车打开了商今樾侧的车门。
商今樾按下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从车裏下来。
酒店始终将门廊保持干燥,雨水沾湿不了客人鞋子。
商今樾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刚刚被收拢的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
她想她待会要找时岫吗?
今天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明天要跟那几个英国佬会面,晚上只需要简单做些准备就好了。
她是有时间的。
临了,商今樾又在心裏补了一句:
如果没有人找她的话。
商今樾记起,距离上次约定跟时岫通电话已经过去五天了。
每次她升起这种念头,总会因为有人来找她谈事耽搁。
想见时岫的心被一直压制着,就快要到临界点。
这只是那时的商今樾这么想的。
站在未来的商今樾回忆着自己当时的心情,只会觉得她的临界点从没有她自己想得那么低。
在集团利益面前,即使那天时岫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也不会真失去控的去找她。
她们之间能做到不顾一切的,只有一个人——
“不好意思。”
在满是英文对话的场合裏,商今樾蓦地听到了熟悉的母语。
刚要关上门的电梯被人从外面打断。
她眼神微顿,循着这声音朝门口看去。
外面阴雨连绵的世界影响不了酒店裏的明亮,不同景致的灯光分散在大厅,照得这处有种光怪陆离的美感。
电梯缓缓打开的门裏,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
她打扮的很随意,打着领带的衬衫套着宽松卫衣,跟这地方格格不入。
她也的确格格不入。
操着口并不流畅的英文,没锁屏的手机裏还显示着刚刚她用软件跟前臺交流的对话。
商今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可能出现了些什么问题。
连日的谈判让她疲惫不堪,甚至现在都产生了幻觉……
“阿樾!”
商今樾的怀疑被熟悉的称呼打破。
时岫比她晚一点看到她。
却比她更坚定。
这不是幻觉。
时岫风尘仆仆,形容憔悴,头发被乱雨打得湿漉漉的。
但当她看到她时,那双画着圈乌青的眼睛又瞬间亮的不得了。
电梯箱裏的保镖并不认识时岫,几个人扣着裤侧的枪,对这位不速之客起了防御架势。
只有陈助理看到了商今樾的眼神变化,格外有眼力见儿的示意大家跟她一起出去。
“我真的太倒霉了,箱子落地就坏了。”
“这裏的雨是不带停的吗?路上还没有人卖伞。”
“这些英国佬好奇怪,不卖伞,怎么连伞都不打呢?”
……
只剩下两人的电梯裏,时岫在商今樾耳边用中文叽裏呱啦的说了一通。
时岫热血一上头,就跑来国外找商今樾,谁知道全程这么不顺利。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老天奶在给她什么暗示,直到看到商今樾,才终于敢放下一路紧绷的神经。
所以她没注意到商今樾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
那好似鹰隼一样的眼睛寻着她的脸,游离凝聚,追着她张合的唇冷静克制的看着。
“我还是离你远一点,别把你衣服弄湿了。”吐槽了一通,时岫注意到自己湿漉漉的外套贴在了商今樾的衬衫上,说着的要跟她分开距离。
可商今樾不介意。
不等时岫撤开距离,她就揽住了她的腰,不由分说的吻了过去。
第24章
闷沉的声响封闭在电梯厢内, 时岫被商今樾一把推抵在了墙上。
在这处没有第三人的宽阔空间,她们挤在一处。
时岫被迫曲起的腿抵在商今樾的膝侧,任由着对方跨过来。
雨水将她的裙摆打湿, 毫无阻拦的传递着对方的体温, 她也起仰头, 接受着商今樾突如其来的吻。
好久没有这样吻过了。
时岫心跳的厉害。
商今樾也失控得厉害。
左上角的监控摄像头静静亮着一颗红点, 不被商今樾在意。
她吻得堂而皇之, 唇间挤出的吐息都是掠夺的气味。
她一手揽着时岫的腰,细长的手指描着青紫色的血管,她抱她抱的很紧。
商今樾从没想过, 自己每天不曾察觉到的思念,随着今天这扇被时岫拦截打开的门,竟然有着数以亿计的数量。
她们明明才只有一个多月没见面而已。
而欲望不会骗人。
商今樾撬开时岫的唇, 沿着她的口腔一寸寸汲取着。
这人身上总有种独特的气味,令她着迷。
雨季的伦敦糟糕的让人想要逃离,商今樾一丝一缕的潮湿都不想沾染。
但此刻,她不介意时岫湿漉漉的衣服把自己昂贵的衬衫晕染沾湿。
她想如果这样能让对方的体温更多的包裹自己一点,她可以让自己的衬衫报废的更彻底一些。
时岫的到来, 无异给了商今樾一个安全的信号。
她不必与这场连绵的雨抗争,脑袋裏也不再出现那些看不清又令她心悸的记忆。
她只需要拥抱时岫,亲吻时岫,将她放在自己惶惶不安的心上,日日与她厮混……
可始终商今樾脑袋裏还绷着名为理智的弦。
在她几乎要掠夺干净时岫的呼吸时, 她分开了同时岫抵在一起的唇。
只是手还没有松开。
甚至将另一只手抚上了时岫的脖颈,替她撑着她被自己搅得溃不成军的身体。
“怎么来了?”商今樾拨开时岫脸侧的碎发, 轻声问她。
时岫靠在商今樾肩上,平复气息, 说着像小动物一样蹭蹭她的脖颈:“想你。”
电梯厢内,是彼此克制的气息。
时岫的吐息温吞灼热的落在商今樾的脖颈,痒痒的。
她眷恋的靠在商今樾身上,手指穿过商今樾的指缝,通过不断的紧握,向她靠近。
到现在商今樾才发现,时岫说的不是调情的荤话。
她眼底的乌青并不只是飞机转高铁的舟车劳顿,她应该有很久没有睡好了。
可当时她并没注意。
或者说根本没有在意。
她以为只有她没说出口的“想你”是真心。
可时岫的真心比她真多了。
因为想念,她可以孤身一人来到异国他乡。
连绵不断的雨水把她淋得狼狈,而她毫不在乎。
唯独一件事,时岫会心有余悸——
“我差点以为就见不到你了。”时岫靠在商今樾的肩上,向爱人诉说着自己内心的恐惧。
“不会。”商今樾感觉到了时岫的心悸,抚上了她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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