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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今樾明白她刚刚回复的意思,也用同样的方式回答了她。
“真是……”时岫盯着两个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对商今樾说什么是好。
她想起了她的快乐,她的焦急。
她守着聊天框的惴惴不安和欣喜若狂。
很长一段时间,时岫对过去她跟商今樾这些回去,抵触到一提起来就想要竖起身上刺。
可现在她的心口不再空鼓,也听不到哭泣的声音,她突然觉得过去的那些事情也不是那么糟糕,令人难以面对。
不过该惩罚回去的还是得惩罚回去!
时岫想起过去她被商今樾冷落无视,心裏还是会生气。
她报复心没来由的变强,接着就把手机丢进了口袋裏,要趁机让商今樾也尝尝自己当时的滋味。
落日挂在海平面上,迟迟没有掉进海裏。
时岫看了看时间,想着还不到晚饭时间,干脆出门逛一逛这个别墅,毕竟她只知道自己短期是离不开这裏了,还是快些熟悉起来的比较好。
哈洛特的别墅有点都铎风格,从某处走廊窗外看出去,还能看到对面的小塔楼。
时岫对这样的建筑充满好奇,即使没有佣人介绍,自己一个人沿着走廊探索得也不亦乐乎。
而不知道是不是画家共有的默契,她在二楼推开的第一扇门就是画室。
这间画室跟时岫在佛罗伦萨美院的教室差不多大,甚至内饰更加精致。
她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就看到自己没画完的那幅画已经在这裏放好了。
没有了班上其他同学的画架切割,时岫的画独享这一片区域。
她的颜料放在右边,画具放在左边,她喜欢用来涮笔的八宝粥桶也在,就摆在了椅子旁边。
一切都是跟随她的习惯来的。
时岫看着这些不免想到卧室摆着玫瑰的桌几。
她又想起了那个人——
“是商小姐拜托我这么做的。”哈洛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已经为今晚的晚宴做好了准备,金色的卷发上别着一枚精致的宝石发卡。
似乎因为这次宴会的客人都是中国人,她主随客便,披着的小羊毛披肩下,是一条墨绿色的香云纱旗袍。远远地看过去,曼丽窈窕,有一种汉洋折衷的美感。
时岫眼前一亮:“老师,你这一身真的好漂亮。”
“当然了,我可是特意问过商小姐的。”哈洛特说着就在时岫面前转了一圈,接着走到时岫跟前,“休息好了吗?怎么刚睡醒就来画画了。”
时岫也蛮无奈的,摊手道:“本来想随便逛逛,没想到推开的第一扇门就是画室。”
“你就是个画家命,没办法了。”哈洛特拍拍时岫的肩膀,惋惜的摇摇头,眼裏多是打趣。
时岫不以为然,歪头看着哈洛特:“啊老师是怎么发现我在这裏的?难道不也是宴会前想来画两笔?”
“臭小鬼。”哈洛特见自己被揭穿,嗔了时岫一声。
接着她就跟时岫站在一起,看着出事前她尚未完成的画:“这幅画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改好?”
“有。”时岫笃定,信心十足,“我还要拿着它去参赛获奖。”
哈洛特:“你的画风我相信不只有我一个人欣赏喜欢,你会名声大噪的,岫。”
时岫看着自己的画,若有所思:“名声大噪就能赚很多钱吧。”
“虽然这样说很势利,但的确。”哈洛特点点头,“如果商小姐没能夺权成功,你就能给她兜底了。”
这人声音缓缓,一下挑破了时岫的心事。
只是面对这样的话,时岫还是摇了下头:“不,她一定会成功的,而且我也不会给她兜底。”
哈洛特意外。
接着就听到时岫对她说:“我会买下她,成为她的主人。”
“岫!”哈洛特失笑,看着这个小姑娘,眼睛都快笑弯了,“你是不是还在生商小姐的气啊?”
“我有什么好气的。”时岫撇头。
“她虽然是担心你,为你好,但我觉得她还是小瞧了你。”哈洛特一针见血。
时岫没来由的去看哈洛特的眼睛,觉得这人的眼睛有些意外的锐利。
“有什么想做的吗?我可以帮你。”哈洛特伸手,主动跟时岫表示。
时岫看着这只手,脑袋裏还真有事情需要哈洛特的帮忙:“我想老师帮我搜罗一些信息,是关于一位芭蕾舞艺术家的。”
“明白。”哈洛特了然,一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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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渐深,随着节气递进,空气裏浮动的都是冷气
可冷空气压不住人的怒火,商今樾的夺权从商明德开始。
商今樾把时岫放在第一位置,她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更何况这件事她上辈子就做过了,重做起来更是心应手,甚至说她还可以根据上辈子的经验教训,更完美利落的结束这件事。
先抢走了商明德手头最大的项目,接着就把他票出了董事会。
商今樾一通操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公司高层看着明裏暗裏,属于商明德一派的人被揪出来,剔除核心圈,瞬间个个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保证自己不会被商今樾一个不顺眼踢出集团,毕竟她真的有这样的能力。
也没有人能想明白,一个才二十岁出头的人,哪裏来的这样雷霆手腕,喜怒不形于色,简直就像一个集团机器。
随着商明德派系的人被清洗完,聚集在宁城上空的云终于散了,留下一场纷纷扬扬的雪,铺满了枯黄的草坪与树枝。
下过雪的次日,天气好得出奇。
冷色调的办公室摆着一只绯红的玫瑰,在阳光下看着娇艳欲滴。
一只细长的手指轻轻拨弄过花瓣,让水雾均匀的洒在上面。
商今樾神色平和,不紧不慢的伺候着摆在她办公桌上的花,没注意到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商今樾的助理抱着文件进门,猝不及防的看到了这样一幕。
她长指倾动,似有若无的吻过玫瑰的花枝。
明媚干净的日光下,她施施然站在桌前,漆黑的瞳子被阳光柔化,裙摆与玫瑰勾勒着阳光,一切看上去刚刚好,赏心悦目。
助理心神微动,根本无法把此刻的商今樾跟刚刚命令她把某项目组经理处理掉的那个人放在一起。
“有事?”
只是不等她多欣赏这幅画面几秒,商今樾便抬眼朝她看了过来。
这双眼睛杀过来,温柔瞬间不见。
助理感觉自己好像被玫瑰的刺勾了一下,立刻站直了:“这是几个最近项目的企划,然后您的姑姑一小时前去看了老夫人,那边来消息说,她在病房等您。”
助理有条不紊,将事情彙报给商今樾。
商今樾放下了手裏的小喷壶,拿起文件若有所思的翻了两眼,接着说:“这份案子给温总,今天的会议都推掉。”
“明白。”助理点头,说着就去办了。
大雪覆盖的城市裏,行驶过一辆黑色迈巴赫。
商今樾乘坐的车子缓缓驶离市区,向郊外去,白雪堆积在山上,压住了松柏层层迭迭的深绿。
商秀年突然急病,医生说,商秀年的病属于不可逆疾病,只能吊着命,被人养着。
于是她在市中心医院治疗了几日,而后由商至善出面,转去了远郊最好的私人医院疗养。
这人体贴仔细,雇了几个护工照顾商秀年,美其名曰,要给母亲最好的治疗条件。
可谁知道这样“最好的”,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车子驶入医院,白房子被雪一覆盖,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商今樾一行人从电梯裏出来,除了脚步声,多余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到。
商至善还在等商今樾,此刻正坐在商秀年跟前,给她换衣服。
“妈,你最近不好好吃饭可不行,医生可是说了,如果你拒绝进食,就只能给您打流食了。”商至善语气温柔,却说着听起来格外残忍的话。
保镖在外面守好,商今樾推门进来。
她很难不注意到地上被打翻的饭菜,淡声询问:“奶奶不肯吃饭吗?”
“是啊,刚刚还把饭都打翻了。”商至善回头,无奈笑笑。
新风系统不断更换着房间裏的空气,即使地上丢着食物残渣,病房裏也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商秀年早就有了抗议绝食的行为,给她使用的碗筷都是硅胶木头材质的,怎么摔也摔不坏。
商今樾看着这一片狼藉,对商至善说:“如果能劝,还是让奶奶自己吃饭吧。”
“小樾,你没照顾过这样的病人,不懂,怕是越来越老了,就跟会闹小孩子脾气了。”
也真是难得,明明两个人都已经撕破脸了,商至善还能保持过去温和的样子笑着看着商今樾。
所以商今樾也还跟商至善保持着表面平和。
面对商至善这句话反应最大的,不是她,而是商秀年。
疾病折磨着商秀年的身体,让她的精神气色都大不如前。
她一双眼睛向外凸着,听着商至善的话,瞪圆了看着她。
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商秀年最讨厌都听到的别人说她“老”。
可现在她几乎无法开口说话,就是讨厌,也只能用眼神传达,没有一点威慑性。
于是商至善就这样继续不紧不慢的给商秀年穿衣服,毫不在意她的怒视,淡声讲:“妈,你也别这样看着我,你现在这个样子,怪只能怪自己过去做的恶事太多。”
商至善话说的平淡至极,站在一旁的商今樾的目光却顿了一下。
她听着这人的话,察觉到商至善今天喊自己来的意思。
“小樾,你还不知道吧,很多事情,你奶奶始终都没有说实话。”商至善抬头,神色平静而目光尖锐的看向商今樾。
“我知道,你把商明德踢出去了,下一个就是我。所以我想,既然你想要继承这个家族,想要遵守你父亲的遗愿,那不如有些事情的真相跟你一并都说了比较好。”
“你!你……”
商至善说着,商秀年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了手,想要去拉商至善的手腕。
可商至善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她很轻易的就抽走了她放在商秀年面前的手臂,反问她:“别这么激动,我还没说呢,真是越老越像小孩子了,一点都沉不住性子。”
商至善说着,就对着商秀年笑了一下。
她眼底对商秀年的关心爱护瘆人又恐怖,接着就对商今樾问起:“小樾,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小翌是因为爱你才牺牲自己的事业,怀上你并生下你的。”
“我二哥也是因为爱你,所以才主动让出求生位置,慷慨赴死的啊?”
商今樾听着这几句讲话,沉默两秒,接着开口:“姑姑,如果你想告诉我的是这些事情,也不必再说一百年了,我都已经知道了。”
商至善却摇摇头:“不,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是你奶奶给小翌的下药,让你爸爸几次强迫小翌不做措施,才怀上的孩子。”商至善下颚绷的很紧,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她眼裏的笑意再也遮挡不住仇恨,恨恨的吸了一口气才说下去:“爸爸才没有那么深情,是你奶奶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庇她自己这个出轨的儿子,最后还把他抛妻弃女的人的行为僞装成爱家的深情男人,真是好笑。”
听到这句话,商今樾脑袋轰的一声。
她不是对自己父亲的英勇事迹没有猜测,可关于母亲的遭遇,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残酷的现实被商至善这说出来,她只觉得通体发寒。
原来这些年商秀年说的都是谎言。
原来她的梦是对的,不是因为她惧怕而变得没有逻辑。
原来母亲对自己的恨意,不是因为她生病神志不清的原因。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商秀年喉咙裏发出,她的头不断在摇。
那枯黄衰白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每一个动作却都透着十分的无力,反而证明着商至善话语的真实性。
“你知不知道,每次我看到你被小翌轰出病房的样子,我都觉得好笑。”商至善看着商今樾,冷冷的笑着,“你不是一直难过小翌为什么不爱你吗?为什么每次她都恨不得掐死你吗?姑姑给你答案。”
“因为你把伤害自己母亲的父亲视为榜样,要继承他的遗志,你还害得小翌完全失去了她的热爱的事业,整日与轮椅为伴。就这样的你,凭什么让小翌接受你啊?”
商至善说的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在往商今樾心口扎。
商今樾过去无数次想过这个原因,可每一个答案都不如商至善的话来的刺耳。
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这辈子做错了这么多事,无论是对时岫,还是对明翌,她都错得离谱。
“小樾,你我知道你恨我,我对你也没有什么爱护。如果不是小翌她……”
说到这裏,商至善顿了一下。
她好像刻意在掩饰去什么,匆匆停下,匆匆丢给商今樾一句:“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把我自己的全部股份、权利都给你,你把小翌给我。”
“小翌她需要我的,这些天没有我,她会害怕的。”
商至善不是个很好的演员,有时候很多情绪她都控制不住。
只有这一瞬间她说起明翌,说起被商今樾藏起明翌这件事,她的眼神复杂的超越了任何演员,真实而复杂,甚至还透着些可怜。
“这是股权转让书,放弃继承权的协议我也都已经签好字了。你可以找你身边任何信任的律师看,我绝对没有要坑害你的意思,只要你愿意,这份协议随时都能生效。”
商至善说着就从包裏拿出来一沓厚厚的纸,诚意满满:“你可以完全继承你父亲的意志,而我只要小翌。”
可面对这些东西,商今樾忽然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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