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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今樾拼拼凑凑,一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只是她想不明白,怎样的蠢人才会把自己的命往别人手裏送。
“姑姑,您一点都不在乎妈妈的安危吗?”商今樾声音冷到了极致,听得商至善心口一颤。
“小翌,对不起,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商至善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她小心翼翼的将明翌从地上扶起来。
而明翌惊惧发作,死死的抱着自己的脑袋,头发乱成一团。
整个屋子裏,也就只有商今樾还保持着冷静。
事情既然发生了,就只能解决。
她开门看去,楼下因为刚刚的爆炸已经完全烧了起来,火舌朝走廊冲过来,眼看着就要舔到她们。
木质的房子,根本没有多少抗火的能力,风一吹来,只会烧的更厉害。
商今樾知道她们的时间不多了,连忙示意商至善扶好明翌:“快走!”
在一片爆裂和燃烧声中,商今樾艰难的分辨着路线。
她过去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少求生的本能,就算死亡她也能平静面对。
但这一次,她拼命的想从燃烧的房子裏找到出去的路。
她想活。
她还没去接阿岫。
“轰!”
商今樾念着时岫的名字,木材断裂的声音来轰的炸开。
她猝不及防,眼看着断梁朝她扑来,恍惚中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
“小樾!”
撞击比预想中来的轻很多。
商今樾愕然,却发现有人垫在了自己身上。
比危险先到来的,是妈妈。
商今樾难以想象,明翌是怎么撑起长久不曾站立的腿,朝她走来的。
可她却真真实实的看到明翌撑在她面前,纤瘦的手臂流下一道血痕。
“小樾不怕,妈妈在。”
第99章
木材烧过发出噼啪的声响, 远远地还有人尖叫的声音。
燃烧的火焰在冬日凌冽的寒风下有种微妙的感觉,冷也分不清,热也分不清, 碎落的花瓶在地板上淌满了水, 走廊的一切都让明翌有一种熟悉感。
有种情绪蓦地压过了惊惧发作, 叫明翌的眼神在滚动的热浪中逐渐清明。
她手掌明明是空的, 却感觉有只小手在紧紧的攥着她。
小女孩贴在她的身边, 跟她走过这一路的混乱。
那不断涌出的眼泪将稚嫩的声音淹得支离破碎,一遍一遍的说:“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要说这些的, 妈妈,你别……别不要我,我会乖乖的, 再也不多,多嘴了。妈妈,我们不要爸爸了……求求你别不要我……”
小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得人心碎。
脚下的路摇摇晃晃,明翌的意识虚晃, 她好像记起过去她曾一遍遍重复过的:“你的嘴巴害人”、“你根本不会爱一个人”,心裏更加难受。
她怎么能怪这个孩子呢?
做错事情的人不是商亲民吗?
她的孩子只是把事实告诉了自己,她的嘴巴哪裏害过任何人。
她是那么那么的害怕,自己应该保护好她才对。
明翌看着视线裏画面不断变化,身边小女孩也慢慢长大成人。
长成她熟悉的模样, 长得就同她年轻时一样,瘦削的身形填满了一股韧劲儿。
“噼啪!”
还不等明翌眼神欣慰的注视她的孩子多久, 断梁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进她的耳朵。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
曾几何时,她就看到过有人在这道声音之后, 被一根倒塌的柱子砸死在船上。
近乎是下意识反应,明翌推开商至善的手,朝商今樾跑去。
那双被医生判断心理障碍无法行走的腿摇摇晃晃,竟撑起了她的身体。
“小樾不怕,妈妈来了。”
女人的声音温柔而富有安全感,穿过商今樾的长发,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就好像十几年前那场灾难时落下的安全感。
商今樾望着明翌留下的血,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游轮事故的记忆朝她涌来。
烈火燃烧的声音好像暴雨砸向海面,同样的要将人拖入深渊。
商今樾想起商亲民推搡自己的丑态,想起他怒吼自己多管闲事的狰狞面容,更想起他抛下自己跟妈妈,挤上了救生艇的最后一个位置。
绝望带着毁灭挤 占了孩童渺小的身躯,好像要把她吃掉。
商今樾看着抛妻弃女的父亲,紧紧的攥住了妈妈的裙角。
别丢下我一个人。
求你了妈妈。
哭泣的声音比雨水声还大,随着一个大浪掀,商今樾惊恐的掉进了海裏。
她也不知道自己经历什么,只是意识再次回来的时候,她就看到自己正靠着求生本能,试图爬上水面上飘忽的木板时。
那一瞬间,商今樾在记忆裏也感觉有这么一道力托起她幼小身体,拼了命的让她获得安全。
浪涛一波接一波的涌起,就好像楼下熊熊燃烧的大火。
商今樾看着自己努力爬上木板,哭泣着喊出了一句话:“妈妈,你也快上来。”
暴雨如注,商今樾穿过混沌的雨幕,终于看清楚了托起自己的人的脸。
就是明翌。
她伸着手,一遍又一遍的替自己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母亲的守护远比这场暴雨要温柔,她摇摇头,只象征性的叫自己上半身靠在板子上,而一双腿浸泡在冷水中:“妈妈不上去,你乖乖坐好好不好。”
“不好……”商今樾感觉到自己的害怕与不安,她知道水裏是不安全的,紧紧的握住明翌的手,要她也上来。
可明翌怎么上得来呢?
木板太小,撑起小商今樾已经是勉强。
更何况周围还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人。
“不要哭了!”明翌狠心,吼了情绪逐渐失控的小商今樾。
她把自己的手臂从孩子的手裏抽出,扶稳这一方小小的木板:“小樾,妈妈告诉你,如果你再哭,就会让更多人注意到你,抢走你的板子,到时候你和妈妈都活不下去。不要哭,闭好嘴巴,知道了吗?”
视线裏一片混沌黑暗,又好像有无数双会发光的眼睛朝她们看来。
商今樾只觉得自己当时害怕极了,强迫自己控制情绪,理解明翌的话,并将她的话当做命令,严格遵守。
“小樾,对不起……”
商今樾面对着被自己遗忘的记忆,怅然怔忡,就听到明翌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来。
倒塌的房梁重重的砸在了明翌的肩膀上,血流的越来越多。
她拼尽全力的将这句话说给商今樾听,接着就昏死了过去。
明翌无力的脑袋砸在商今樾的身上,叫商今樾感觉比倒塌的房梁还要重。
母亲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在那一瞬牢牢的护住了她的孩子。
可她的孩子却只能看着她昏死过去,火焰腾起,燃烧的灰烬裏布满了她的无能为力。
燃烧的灰烬熏了眼睛,商今樾眼眶通红。
“轰!”
又是一声倒塌声,脚下的地板都在颤抖。
木质的房屋不堪重负,好像要将好不容易找回记忆的人重新埋没在茫茫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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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瓷器摔在了地上,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
时岫不知道怎么回事,失手打碎了盘子。
从刚刚收拾碗筷开始,时岫就感觉到一阵无名的心慌。
虽然手腕上带着红绳已经看不见了,但那个位置却传来一抽一抽的突跳,仿佛那根肉眼无法看见的红绳正在收紧。
好像要收回什么东西一样。
“怎么了?”
“有没有事。”
冯新阳跟岑安宁听到这阵声音,纷纷跑过来查看。
却看到时岫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愣在原地好一会儿。
“阿岫。”岑安宁觉得时岫这个状态不对,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我感觉商今樾出事了。”时岫抬头,愣愣的看向面前两人。
冯新阳跟岑安宁不约而同的也觉得茫然,不由得觉得时岫是多虑了。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强烈的心灵感应,即使远隔万裏,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信号?
“不好了,岫!”
就在这个时候,哈洛特举着平板从楼上跑了下来。
屏幕裏没有多少字,一张熊熊燃烧着大火的房子占据了画面的四分之三。
“这好像是商小姐给她妈妈购买的那幢度假别墅。”哈洛特紧张的看向时岫。
而时岫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紧绷了起来。
不是好像。
这就是。
媒体惯会取大标题吸引人眼球,可这样的大火实在让人难以归为“无病呻吟”。
时岫忙接过哈洛特递来的平板,握着平板的手止不住的在颤抖。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言简意赅的新闻了,总结下来就那么一句话,大火导致别墅三人遇难,据悉都是商氏集团的重要成员。
重要成员。
商今樾的房子裏除了商今樾,还有谁能称得上重要成员。
一时间天旋地转,时岫看着视线裏的碗盘碎片,好像都产生了重影,一片一片的朝她划过来,叫她从脚掌痛到了心口。
没有人可以面对死亡。
更何况她都没有亲眼见到。
时岫颤抖着,从口袋裏摸出手机。
她从没感觉一个屏幕解锁有这么难开,几次颤抖都输入错了密码。
她现在的表情有那么难看吗?怎么连面容解锁也不行。
“阿岫。”
“时姐。”
冯新阳跟岑安宁看着时岫状态,一个比一个担心。
“没事……我,我回房间给,给商今樾打个电话。”时岫摆摆手,抬步往二楼卧室的方向走。
她看起来有些失态,一双眼睛也没个焦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碎片。
“小心。”岑安宁忙握住时岫的手腕。
而时岫抬头,开口确实:“谢谢你,阿樾。”
阿樾。
这裏哪有阿樾啊。
岑安宁眉头紧皱,分不清担心还是心痛。
只是时岫的背影摇晃,好像窗外的风随时都能把她卷走。
时岫感觉上天好像最喜欢开玩笑。
她当初拼了命的想要赶走商今樾,它却一个劲儿的把商今樾往她身边送。
而现在她这样的想跟商今樾取得联系,证明新闻是假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商氏集团传来变故的新闻火速挤占了微博热搜,可不消片刻又消失了。
一浮一沉,眨眼之间,甚至时岫想再搜刚刚看到的新闻,那个网站也被封锁了。
权利的争斗向来是残酷的,越是消息封锁,越是凶险。
可过去时岫从来都没有为此担心过,她知道商今樾可以。
只是这一次……
太阳沉落又升起,海面悄无声息。
一天已经过去了,时岫看着自己的手机,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新闻可以抹去当做不存在,可看到这些消息的人却没有办法平静。
时岫脑袋一片混乱,死死的扣着手腕,只想再从那根红绳裏得到些线索。
“岫,要不要出来吃午餐,有你上次说很好吃的芝士焗饭。”哈洛特端着香气扑鼻的焗饭在门口,敲响了时岫的房门。
可面对她的,是安静。
时岫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断音,连带上轻松的面具也没有力气。
岑安宁也走出来,手裏拿着游戏卡带,拍拍哈洛特的肩膀:“老师,我来吧。”
面对岑安宁的自信,哈洛特看向岑安宁满眼的却是忧心忡忡。
她不是很确定岑安宁能用这些东西劝说时岫,但还是稍稍让开了些位置:“但愿你能敲开岫的门。”
“放心。”岑安宁点头,接着敲响了时岫的门。
“阿岫,是我。”
海水冲刷过岸边,带起一阵平静的浪声。
走廊没有回声,安静的岑安宁紧握手裏的东西。
“给你拿了卡带,要不要我进去陪你打一局游戏?”岑安宁接着又说。
还是安静。
过去的曾用同样的手段敲响的门,此刻不起作用了。
岑安宁沉沉的想了好久,才接着开口:“阿岫,我们很担心你,别这样把事情憋在心裏,说出来会好一些。”
会好吗?
时岫茫然看着摆在跟前的手机,脑袋像是被堵住了,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
“不用了,我什么都不需要。”时岫淡声。
她现在只剩下了一件事,就是等商今樾来接她。
她答应过她的,她不能食言。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
冯新阳气喘吁吁,举着电话对房间裏的人说:“时姐,商今樾的电话你接不接!”
时岫登时神情一滞,看向门口。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从飘窗跑到门口的,只是意识回来的时候,就接过了冯新阳手裏的电话:“喂。”
“阿岫,是我。”
商今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冷清又不真切。
时岫控制不住,一颗热泪顺着眼眶就流了下来。
第100章
电话裏时岫轻轻的呼吸声, 压住了商今樾的心口。
她的耳边填满了时岫极力克制的抽噎,她刚刚平静下的心情也跟着阵痛。
稳了一阵自己的情绪,时岫才缓缓开口:“你没事吧?”
她问的小心翼翼, 自己也觉得在天方夜谭。
爆炸, 坍塌, 抢救, 这些词连起来, 哪一个都听的人心惊肉跳,怎么想情况都不会结局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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