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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阳升起来前,地平线就已经开始聚集光亮。
时岫不知道商今樾能不能看到,只是再有几个小时,她的那边也会有太阳升起。
“喂?”时岫给了商今樾很长的时间整理心情,但她听着长久的安静,看看自己的手机,还在通话中,不由得担心对方:“商今樾,你在还听吗?”
话筒那边传来一声克制而明显的抽吸声,商今樾在另一边对时岫点头:“……嗯,我还在。”
这人的话裏还带着点颤音,但已经没有刚刚听上去那么崩溃。
时岫弄弄面前的玫瑰,挑眉:“我可以理解为你的心情好了一点吗?”
“可以。”商今樾点头。
她想是她疏忽了,忘记了查找证据。
她又一次陷入了情绪的旋涡,被商至善牵着鼻子走。
可这一次有人在下面稳稳地托住了她。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我还是能帮你上你的忙?”时岫接着问。
“嗯。”商今樾更用力的点头。
她的噩梦,她的焦虑,她对未知的不安,那个人都能看到。
她不用担心,自己敞开心扉会不会迎来的是一把刀子。
她可以为时岫做的,时岫也会为她做,她们是真的可以一起共度很多的难关。
这么想着,商今樾又缓缓开口:“你也可以理解为,我现在比过去的任何一个我都还要爱你。”
那声音太轻,好像能乘着风吹到时岫这裏。
她的心咚一声,咚一声的跳着,声音好大,快要把她包裹在裏面。
顿了一下,时岫昂首,命令道:“那就好好爱我,商小狗。”
商今樾靠在床头,终于也弯起了嘴角:“汪。”
清冷的嗓音怎么发出小狗的叫声呢?
时岫感觉好像有股热气扑到自己耳朵,脸颊密密麻麻的麻意与滚烫。
“那你快睡吧,你么……你们那边还是凌晨,再多睡会。”时岫话说不利索,轰着商今樾去睡觉。
“嗯。”商今樾笑笑,临挂断电话,还不忘说一句:“爱你。”
心跳的更厉害了。
这一早上经历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惹得时岫心脏乱跳。
她觉得这样不行,要去外面吹吹风才行。
电话挂掉,时岫推开门就朝外面走。
天已擦亮,太阳快出来了。
时岫看了眼楼顶,觉得爬上去看朝阳也不错。
上次她选择要不要接受商秀年的资助,就是被商今樾带着出来看夕阳。
这么想着,时岫就走到了楼顶露臺上。
她有些好奇商今樾当时的想法,坐在臺子上,托起了下巴。
“啊啾!”
风吹过一阵来,还有些冷,时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但还不等她缩缩身上单薄的衣服,接着肩膀就落下温暖。
时岫抬头,就看到岑安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露臺。
岑安宁从她身后给她披上披肩,接着就挨着她身边坐下来,拿起了啤酒:“喝一罐?”
第98章
海风吹过沙滩边的棕榈树, 带起一阵绿浪翻涌。
太阳慢慢升到了海平面上,让人也看得清海水与沙滩的界限。
时岫看着岑安宁递来的啤酒,本来想表示她已经戒酒了。
只是她看着坐到自己身边的人, 还是接了过来:“谢了。”
岑安宁看着时岫接过自己给她开好的啤酒, 弯了下眼睛:“我们多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聊天了。”
时岫喝了一口啤酒, 回忆着说:“半年多了吧, 出国后我们就很少聚在一起了。”
“是啊。”岑安宁轻声, 好像藏着遗憾。
明明这辈子不是她先离开了时岫。
可时岫还是跟她分开了。
“最近怎么样?只要高考过提檔线就能顺利入学了,应该还挺轻松的吧。”时岫问道。
“可还是不得不早起,上网课, 写作业,高三上学期还没结束,我们都已经考了四次模拟考了。”岑安宁捏捏手裏的罐子, 有些苦恼的样子。
“高三就是这样啊,永远都有做不完的卷子。”时岫托腮,想起了上辈子她的传统高三生活。
只是想起这些事情,现在她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十七岁真好。”
“哪裏好?”岑安宁不解,明明之前时岫还对她自己的过去那样抵触。
时岫并没有察觉到岑安宁的不解源自于她也是重生这回事, 只将她当做这一世的一个十七岁小孩:“因为十七岁的时候,想的只是能不能考上大学,什么时候能不做卷子,可不可以在周末的时候挤出时间和朋友去玩,真的很幸福。”
岑安宁听着时岫的描述, 看着时岫的眼神逐渐晦涩:“那你的十七岁也一样幸福吗?”
她的十七岁啊。
她经历了两次十七岁,怎么看都算不上风平浪静。
十七岁的她, 不顾一切,对商今樾死缠烂打。
也是十七岁的她, 冷漠疏离,拼了命的要把商今樾推出她的生命。
时岫捏了捏手裏的啤酒瓶,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对岑安宁点头:“没有人会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所以如果只是停在十七岁的年龄,那这一年的我都过的很幸福充实。”
“这样吗?”这并不是岑安宁想要的答案,她的眼神兀的落了一下,眼眉低垂着,好像一副在用力思考的样子。
“是啊。”时岫点点头,笑着跟岑安宁说:“安宁,你也会的,你也才十七岁,还会遇到更多的人,更多的事。”
风涌过来,送来人们无法诉之于口的晦涩。
时岫是想告诉岑安宁,她还有未来,不必在自己这裏过多停留。
她不需要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她需要的是跟她心灵相通的爱人。
而岑安宁看着时岫,同她对视的眼神坚持不住,慢慢自己落了下来。
手裏的啤酒品尝起来并没有记忆裏那么甘甜,苦涩蔓延在她的口腔。
“不会遇到更多的人了。”岑安宁小声。
海浪一波接一波的拍上岸来,好像谁汹涌的心事。
时岫没听清,在风声中询问:“什么?”
“我说,我该去上早读了。”岑安宁晃晃手腕上的运动表,说着就站了起来。
时岫还记得,岑安宁带着的是那几年学生间特别流行的款式。
这款表准确记录到秒,每次临近快要下课,班上总有人对着它倒计时,准确跟学校的下课铃重迭。
可时岫早就过了对这些事感兴趣的时候了,她现在手腕上带着的是一只金属细带表,没什么大用处,只是简单的在画画的时候大概看个时间。
十七岁与二十岁,也不过是一只表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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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吹起海面的水纹,推到大洋彼岸,在度假小屋前的湖面掀起涟漪。
二楼房间的门被人推开,明媚的阳光照满了卧室。
商今樾看着心理医生从明翌的房间出来,视线裏还有明翌在屋子裏晒太阳的背影。
商今樾盯着这道背影看了很久,直到门被关上,接着才看向医生:“我妈妈怎么样?”
“夫人的精神状况比一开始治疗的时候要好很多,虽然我们的干预进行的有些晚了,但目前看来还是可以逆转的。”心理医生回答。
这样的答案让商今樾放心。
疗养院只是疗养,商秀年不想要她妈妈好过来,而商至善似乎一直不想要她妈妈想起她对自己这个女儿的感情。
商今樾在把明翌接走的时候,的确茫然。
她为明翌对自己随时有可能的激烈情绪而感到不安焦虑。
直到那天时岫给她讲出了过去的故事。
明翌在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纯木质度假小屋,过去的画册裏还有几张她设计的小屋图纸。
商今樾根据这张图,费了很大力气才在郊区找到这么一幢远离市井,坐山靠水的地方。
心理医生跟时岫提供的明翌就诊资料,也找到了正确治疗明翌的办法。
一个多月过去,明翌的精神状况比之前有了一点好转。
起码她不会再突然暴起,眼裏满是仇恨的想要杀掉商今樾。
似乎有些时候仇恨与爱并不排斥。
商今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的血管运送着她并不能看到的血液。
而在这裏面,流着一半带给她母亲痛苦的男人的血。
商今樾又跟心理医生多聊了几句,才吩咐人将她送走。
明翌还在房间晒太阳,刚刚结束了心理治疗,她看上去有些累了。
“妈妈。”商今樾进到房间。
“小樾,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明翌看着商今樾的出现意外也惊喜,对这人温柔笑笑。
“今天不忙。”商今樾喜欢明翌这样对她笑,她说着也走到了明翌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妈妈在看什么?”
也没什么别的原因,商今樾只是觉得明翌坐在窗前很奇怪。
过去完成一次治疗,她都会回到床上睡一会儿的。
“你姑姑来了。”明翌却告诉商今樾,说着就抬起手臂,指向窗外的草地。
湖光粼粼,商今樾在别墅外的院子裏,看到了商至善。
而这个人似乎也看到了商今樾,正微微笑着,给二楼的母女二人招手。
商今樾神色一变。
这个人是怎么找到这裏的。
“好久没有见你姑姑了,你们最近都好忙。”明翌打断了商今樾的震惊,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说着便回过头去看向商今樾,温柔的抚过她的手:“我可以跟你姑姑聊聊天吗?”
明翌的心理治疗才刚刚开始,过多的刺激会加深她的焦虑。
商今樾深知她不能将商至善的所作所为告诉明翌,只得警惕的回答:“哪有不可以的?我去下接姑姑。”
商今樾下楼的步伐走的不紧不慢,她需要时间通知助理查清楚这件事。
而等她走下楼,商至善已经进来了。
这人脸上写着胜利的笑意,商今樾远远的看着她,喊了一声:“姑姑。”
这一个多月,商今樾吃掉了商至善不少项目,商至善也没少给商今樾使绊子。
两个人维持表面和谐,都不撕破脸,商至善看着商今樾,也笑了笑:“小樾,没想到我会到这裏吧。”
“的确。”商今樾神色平静,在商至善抬步往明翌房间走的同时,告诉她,“我给妈妈说姑姑去旅游了。”
“明白。”商至善点头。
在明翌的事情上,她们两个还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商至善还想跟商今樾说些什么,转角就看到明翌已经从卧室出来,在走廊等她们了。
商至善那双阴沉不友善的眼睛瞬间转了晴,疲惫的眼底露出了久违的欣喜:“小翌!”
明翌看看商至善,也笑着跟她打招呼:“你怎么看起来黑了呢?”
“有吗?”商至善摸摸自己的脸,走到明翌跟前,凑近了给她瞧,“你看我现在还黑吗?”
人影落下,熟悉的感觉又回到明翌眼裏。
她看着商至善,摇摇头:“没了。”
接着她就又问道:“小樾说你出去旅游了,你这次去哪裏了啊?”
商至善是说谎的高手,推着明翌的轮椅往卧室走,话的格外自然:“也没去很远的地方,就是去了云南,那边到现在还有花开呢。”
“真的啊,那你跟我讲讲吧。”明翌听着商至善的话,眼睛都是亮光。
她很喜欢听商至善说这些,山南水北的,哪裏都听着新鲜。
而且她因为身体原因一直都出不去,也只能通过听得让自己满足。
“那边啊……”
“砰!”
商至善走进房间,才刚开了个头,玻璃就突然碎了。
从卧室的外面射进来了一个东西,瞬间击碎了花瓶。
跟在后面的商今樾顿时神色一凛。
商至善更是定住,眼底除了诧异,还有预感到什么事情要失去掌控的情绪。
“砰!”
距离上一枪没过两秒,接着又有一枪射了进来。
商至善似乎早有准备,一把护住了明翌。
而商今樾动作飞快,走到窗前,一把拉上了窗帘。
“有狙击手。”商今樾神色紧绷到了极致,她一双眼睛锐利,直直的朝商至善看去。
而商至善的脸色没比明翌好多少,甚至可以用极差来评价。
她正消化着此刻发生的时候,口袋裏的手机就响了。
商至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着电话那边吼道:“商明德!”
“妹妹,别生气啊,我只不过是把我们的计划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商明德坐在家裏的沙发上,优哉游哉的品尝着红酒,一副坐收渔翁之利的样子。
“你说你既然要把偷走嫂子,杀掉那小贱人的罪名都按到我头上,那我为什么不干脆把你也解决掉。”商明德笑着,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朵根,“到时候商家都是我的,我要想脱罪还不容易?”
商至善脑袋轰的一声,攥得手机的手紧紧的:“你!”
她咬牙切齿,却怎么也改变不了此刻的处境。
而明翌离她离得最近,不可置信自己听到的东西:“小善……是你?”
“小翌,不是你想的那样。”商至善慌张。
“砰!”
楼下传来了爆炸的声音,整个房子都在颤抖。
商至善原本要将这幢房子和商今樾烧掉的计划被提前引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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