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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时岫话音落下,商今樾的肯定就传来了:“我没事。新闻是商明德放出去的, 他想利用这个空檔夺权,陈助理已经在提防了,他没能得逞。”
没能得逞。
是指新闻发出后很快撤稿, 网站营销号被封禁,商家重要成员死亡的消息只存在了十分钟不到。
这的确够快了。
可时岫还是不由得握紧了手机:“那你为什么不澄清?”
“暂时还不是能,商明德还不知道我们都活下来了,他一直认为我们在重症监护室,随时都有可能死亡。”商今樾理智的跟时岫解释, “家裏有商明德安插的眼线,我们刚刚才有了头绪。”
这话听得时岫眉头紧皱。
她失而复得,她虚惊一场,她想她该理解商今樾的难处,可她的情绪就是控制不住:“所以我活该担惊受怕。打你电话你接不到, 冯新阳打的你就接到了。”
时岫说着,不由得觉得自己的情绪奇怪。
它真是来的好快, 去的也好快。
明明上一秒还在心惊胆战的担忧,这一秒她就能反讽了。
她刚刚还沉浸在失而复得, 悬着的心放下。
忿忿就浮了出来,质问听上去飞醋吃的无理取闹,让站在对面的冯新阳都有点慌张,还是哈洛特看得清楚,对她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是啊,时岫跟商今樾都明白,冯新阳就跟过去的温幼晴一样,只是引发她对她不满的意向。
因为知道商今樾安全了,因为知道对方没事了,时岫终于能将自己心底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爆发出来。
“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刚清理完了身边人,还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商今樾忙解释,“大家都很担心你,也担心我,我只是凑巧接到冯新阳打来的电话。”
“是吗。”时岫很轻的笑了一声,声音藏着生气的情绪。
寻根究底,时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可她就想要把自己的担惊受怕统统发洩出来。
她听着电话那头商今樾的声音,微微昂起着下巴。
她好像再也不是在这个人面前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的样子。
她有她的情绪。
她可以在她面前慌张,崩溃,质问,不满。
谁是一个完美的人呢?
商今樾才刚刚在时岫的引导下慢慢学会理解自己的情绪,时岫也不是能每次都立刻明白自己心口堵塞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就像她上次被马尔科带去看那个疗养院的女人,回来面对有心惶恐的商今樾,对她索要的,也不过是她说的一句“我爱你”。
而这次她对商今樾索要的是什么呢?
时岫茫然,混乱的情绪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商今樾在电话那头轻声:“阿岫,我其实也有给你发邮件。”
“可我没收到。”时岫立刻回答。
“对不起阿岫,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我没想到你会收不到,我知道你在乎我……”
“我不在乎你,狗才在乎你呢。”
商今樾的解释没有说完,时岫的声音就打断了她。
她像是被人欺骗受伤的小狗,看到又有手掌靠近,声音接着就跳了起来。
这样的反应叫人没来有的心疼,商今樾吊起来了心。
尽管她们此刻并没有面对面,连彼此的神情都看到,可商今樾听着时岫的话,整个人都被拧了一下。
时岫的声音比刚刚接通电话时,哽咽更加清晰。
她在克制,又实在不是克制的好手,每个音节都透着颤抖。
没有人比商今樾更明白这种感觉。
她曾经也经历过爱人离世,那种伤心与不愿相信,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可她却让时岫经历了一次。
电话两头默契的停顿了半晌,好一阵,时岫才挣开她紧抿着的唇瓣,命令式的对商今樾说:“给我打视频电话,我要看你的脸。”
商今樾却告诉她:“给我几个小时的时间,我这就去找你。”
行动似乎比语言更有力,时岫也没想商今樾怎么能做到,看着手裏被挂断的电话,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她有听错吗?
商今樾说几个小时后就来这边?
房间裏重新安静下来,冯新阳站在走廊看看岑安宁,又看看哈洛特,最后还是举着哈洛特的手,问时岫:“时姐,饿了吗?”
“咕噜。”
似乎精神松懈下来,身体也跟着各种感觉都回来了。
时岫的肚子比她的嘴巴诚实,接着就相应了冯新阳。
哈洛特也反应过来,立刻举着手裏的焗饭,表示:“大家一起下楼去吃饭吧,我还做了其他好吃的东西,只吃焗饭太单调了。”
“好啊好啊!”冯新阳附和,“时姐你不知道,昨天饭桌上没有你,我都觉得少了什么似的。”
时岫收回了些思绪,对冯新阳的话哼哼笑了两声:“要是把我还成温幼晴,是不是更好啊?”
“你们两个要是都在,我能吃两大碗!”冯新阳笑,接着拍拍一旁岑安宁的肩膀,“走吧。”
只是岑安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步。
时岫的房间敞着门,放眼望过去,跟上次她在家裏跟时文东吵架后,屋子裏的状态差不多。
可这次,时岫的门却不是她敲开的。
她敲不开的那扇门,商今樾只用一个电话就可以。
“我们该为岫高兴对吗?”哈洛特看向岑安宁,温声询问。
岑安宁看向哈洛特,看着她释放着温和与智慧的浅金色眸子,目光清明又苦涩:“是啊。”
餐厅又聚集齐了一行人,丰盛的午餐摆满了桌子。
哈洛特听觉灵敏,一边给大家分餐,一边问时岫:“商小姐好像说要来这裏?”
“可能吧。”时岫戳了戳面前的芝士焗饭,不是很在状态。
明明是失而复得,时岫却觉得不能从刚刚的电话裏得到真实感。
她仿佛还没有从昨天的冲击缓过劲来,心还是悬着。
海水一下一下冲刷上岸,卷起砂砾,也卷起时岫不安的心。
时岫摸了摸杯子,刚想问哈洛特要酒喝,就发现哈洛特已经给她倒好了。
席间大家有说有笑,又默契的心照不宣,都在守护着她低落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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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晓得陈助理在听到商今樾说出要去找时岫的这句话时,心情有多么的崩溃。
虽然说商今樾仅用一天的时间就将商明德的人解决掉了,但还不能排除没有更大的危险。
就现在这种情况,陈助理安排直升飞机也安排的心惊胆战。
她实在不理解商今樾为什么突然失去了冷静判断,又或者理智置于爱人面前,不堪一击。
陈助理不明白,不过她最后还是给商今樾联系了专机,送她飞往那无人知晓的小岛。
迎着落日,一架直升飞机平稳降落在了停机坪。
哈洛特收到消息已经在等了。
长风扬起她的裙摆,她看着商今樾从直升飞机下来,走过去迎接她:“商小姐果然准时。”
“老师说笑了。”商今樾看起来还保持着该有的礼貌,只是下一秒就迫不及待的问:“阿岫呢?”
哈洛特顺着别墅后的巷子给商今樾指了指,砖瓦营造的氛围好像将人丢进了倒流的时间裏:“她看起来心情不好,喝了点酒,正在巷口吹风。”
“我知道了,谢谢您。”商今樾说着,就要去找时岫。
却不想哈洛特拉住了她:“商小姐,你这次真的吓到她了。”
时岫虽然是哈洛特众多学生中的一个,可她却是她最偏爱的孩子,忍不住替她说话:“我明白很多时候计划要保密,不能有所疏漏,但您怎么可以一点消息都不告诉她呢?她真的害怕了一整天。我们所有人不希望那条新闻是真的,更何况她呢?”
哈洛特说着,就把刚刚她从时岫房间裏无意看到的一幅涂鸦油画递给商今樾。
这画还没有彻底干掉,潮湿的油墨飘着并不温和的气味。
时岫将大片的墨绿色铺在纸面,底色多用黑色调整,看上去一片狰狞。
像是疯长的灌木,又像是不愿用真实画风描绘的火焰,仿佛只要她是绿色的,就不具有那么强的侵略性。
商今樾将手裏的画微微斜放,就看到在火焰裏影影绰绰的有只手从裏面伸出来。
而另一侧也有像手一样的影子,挣扎着把它从绿色的火焰中救出来。
商今樾看着触目惊心,更知道时岫的画是什么意思。
她想如果不是哈洛特在,如果不是小岛没有船只供时岫驱使,时岫怕是昨天就要启程去找自己了。
她担惊受怕,情绪快要崩溃。
可偏偏自己发给她的消息,她一条也没有收到。
商今樾想着,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巷口树影缭绕,风一阵接一阵的吹过来。
商今樾在一堵砖红色的墙前看到了时岫,她长发及肩,蓬松中有些凌乱,瘦削的身形藏在落日烧不到的阴影裏,看不到劫后余生的庆幸。
“……”
商今樾心神一痛,沉沉的,从口中吐出一口吐息。
而这吐息似乎惊动了时岫独处的安静,落日在她的余光裏画着一道人影。
她转头看过去,就看到商今樾站在巷子另一端。
她匆匆忙忙的过来,打扮勉强算是利落,就是脸上贴着几块方方正正的白色创口贴,怎么修饰也修饰不掉。
时岫想起她接到电话,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你没事吧”。
看来商今樾没有骗她。
她伤虽然不轻,但也的不是很重,只有嘴角没被创可贴贴住,挂着块结了痂的伤口。
还活着。
手没断,脚也没事。
时岫描着商今樾的轮廓,看她走过来的身影静静的判断着,目光一寸一寸的晦涩起来。
怎么就不能给自己发个消息呢?
怎么就不能回自己信息呢?
昨夜被自己刻意压制的心惊借着酒精,在时岫脑袋裏放大开来。
她心疼商今樾此刻的样子。
也怨恨她对自己的“忽视”。
时岫就这样看着商今樾走过来,同她四目相对了好一阵。
直到商今樾看时岫不主动开口,先张嘴:“阿岫。”
“怎么站在风口上,我们回……”
“啪!”
浪花摔在礁石上,发出一阵飞溅的声音。
巷子裏传来一声耳光,算不上清脆,很快就被海浪吞噬。
时岫靠在墙上,薄衣青衫,月光照的她精瘦明艳。
她寻着商今樾的身形,上上下下看了好长一眼,话说得温柔又残忍:“商总,你不在乎我的情绪,也别关心我会不会感冒。”
“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离婚了。”
这话说的戳人心肺,商今樾喉咙发疼。
只是她神色未变,冷淡的脸上沾着时岫送她的红印,一点遮掩也没有的,晾在她们之间。
沉默不过半秒,商今樾抬手将时岫的手握住。
她做的放肆,对这只刚刚打了自己的手俯身轻吻了一下:“怎么不多用点力?”
分不清是吻还是话说的令人怔忡,时岫愣了一下。
接着她就将被商今樾握着的手反转,沿着她的嘴唇,细细摩挲她的唇瓣。
明明她看着这样,眼睛裏控制不住的含上泪水,话却说的狠厉:“我怕把你打爽了。”
“我不怕。”商今樾说着,紧紧拉着时岫的手,俯身吻了上去。
第101章
长风灌进巷子裏, 赤裸的小腿贴着一片冷意。
岸边一只落地的海鸥听到了什么声响,摆着蹼朝巷口走,没过半秒海风就把它掀飞了出去。
它没能寻到理想的食物。
更没有看到巷子裏相抵在一起的人影。
商今樾一只手紧攥着时岫的手腕, 另一只手则寻着她的脖颈扣上去。
时岫想要反抗, 商今樾抬起一只腿挤进时岫的膝间, 把她摁了回去。
她不怕, 她有什么好怕的, 时岫眼睛裏惶惶快要破碎的沉郁才是让她最害怕的东西。
她想要拥抱她,更想要吻她。
她沾满凉风的唇瓣写着风尘仆仆,一寸一寸的占据时岫的口腔, 恨不得将她所有悲伤的情绪全部连根拔起。
海鸟在橘色的天空中裁下一道道归家的影子,时岫被迫弱势,昂着头承接着商今樾侵略的吻。
肩膀靠在粗粝的砖混水泥墙上, 是有些疼的,但这点疼痛却放大了时岫的感触神经,竟在商今樾磨过她舌尖的牙齿上,感受到了温柔。
这人总是这样,表面架势做的足, 内裏总搞些花架子。
吻的不够用力,咬也咬的不够疼,酸酸涩涩的裹着时岫的口腔,让她从鼻腔发出一阵沉沉舒缓的吐息。
时岫垂下的眼睫偷偷将商今樾的模样纳入视线,夕阳将她浓密的睫毛染得金灿, 一根一根,挠在时岫的心口。
这哪裏够。
商今樾推着时岫舌尖, 想要往更深处去折腾。
却不想时岫不遑多让,挤着商今樾的舌尖扫进了她的口腔。
她的吻比商今樾要暴戾多了, 舌尖直接按在了她口腔的伤处。
霎时间商今樾浑身的血液都被挑了起来,沸腾滚烫,撞得她的心脏突突直跳。
商今樾感觉她已经不能将伤口反应出的感觉命名为疼痛,时岫毫不客气,忽轻又忽重蹭过来的吻,叫她浑身发软。
明明她站在硬化的地上,却感觉好像随时都要跌进海裏,叫她原本强硬撬开时岫膝盖的动作变成了倚靠。
巷子好安静,到处都是心跳声。
海风卷过来,将人的喘息搅动在一起,商今樾在贴着鼻尖的风裏嗅到了时岫的味道。
薄荷,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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