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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轻松明媚,甚至能用来代替一些语气词。
沾了水的绷带轻飘飘的,好像有一株接一株的花从她伤口裏长出。
山花烂漫,它们深深扎在她的骨血裏,再也不会有人能将它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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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某人跳泳池的“壮举”,身上所有的伤口都需要重新清创包扎。
从游泳馆出来,哈洛特看着商今樾这副模样快要晕过去,赶忙联系了医生过来。
好在商今樾身上的伤真的不致命,沾水也不会变糟糕。
就是这她么一折腾,就折腾了一下午,期间陈助理和温幼晴都有打电话来,商今樾一边接受重新包扎,一边忍着疼痛进行视频会议。
这样的进退两难,也算是惩罚她了。
时岫自觉帮不上忙,便趁哈洛特不注意,偷偷跑去画室画画了。
反正她跟商今樾还有晚上。
她可是快有一天没有摸画笔了!
因为上午没有画画,时岫报复性的画到了傍晚。
她一抬头,就看到太阳又掉进了水裏,连忙赶在哈洛特赶人前,逃回卧室休息了。
时岫回来的时候,商今樾正在卫生间洗漱。
她看着亮着灯的磨砂玻璃,心情莫名愉悦,于是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跑去浴室冲了个澡。
热气蒸腾,沐浴露的清香沿着时岫的身体飘散出来。
她刚擦着头发,就看到放在床尾橱充电的手机一亮一亮的,实木橱子发出阵阵震动的声音。
“阿岫,是我的手机来消息了吗?”商今樾在刷牙,声音含糊的问着。
时岫却摇摇头,疑惑的走了过去:“是我的手机。”
商今樾听到时岫的回答,也莫名有些疑惑。
只是她现在专注在整理内务上,也没追问。
谁知道,她走出浴室,就看到时岫呆呆的站在床尾橱旁。
灯光衬得她背影消瘦,不由得让人紧张。
“阿岫。”
商今樾小心翼翼的唤了时岫一声。
接着就看到时岫捧着手机,转身朝她看来,不知道是因为浴室的热气,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她的眼眶看起来红红的。
“你说你给我报平安了,可你为什么说的是你爱我,难道这句话是你的什么专门用来告别的话吗?”时岫轻声,却听的人胆战心惊。
刚刚的震动不是别的,是小岛的信号终于送来了商今樾前两天的消息。
时岫倒序沿着商今樾发来的消息一条条看过去,最终停在商今樾最早的那条消息上。
没有下面那些消息那么多的解释,更没有说自己没事,自己已经安全,甚至为了让时岫放心,还附带发来的医院照片。
商今樾在事故发生时,发给时岫的只有一句孤零零的:【我爱你】。
好像是告白。
好像是诀别。
无名的痛,贯穿时岫的身体。
那天她打碎的盘子不是无端焦虑,她在那一瞬,真的差点失去商今樾。
察觉到是自己的消息惹得时岫惊惧,商今樾立刻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时岫:“别流泪,我没有想要你哭。我只是想,如果这是我活着的最后一句话,我一定要跟你说。”
“我爱你。”
“如果我们没有下辈子,我也会化作火焰,灰烬,碳化的石头,守在你身边。”
商今樾的话好像一首诗,轻轻平静又情深万丈。
时岫低着头,骤然转身埋进了商今樾的怀裏。
她紧紧的揪着她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抬头:“商今樾。”
那声音闷沉而哽咽,商今樾低头,小心翼翼的抚摸过她的头发:“怎么了?”
“你好烦。”时岫用力咬着牙齿,说着就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比刚刚还要红,有哀怨,有不满,还有她刚刚恢复的,对商今樾摇摇欲坠的信心:“这样的话为什么过去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你这样会让我怀疑你现在的动机。”
“因为我不知好歹,把这些东西都吞在肚子裏,没有告诉你。”商今樾的手顺着时岫的发丝绕到她的面前,抚摸过她的脸,抚摸过她皱起的眉头,“以后我经常说给你听,好不好。”
“不好。”时岫兀的一下将自己的脸抵在了商今樾肩膀上。
她伸出手指,一圈一圈的绕着她的头发,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太粘人了商今樾,我还是喜欢你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
听到时岫这么说,商今樾接着就松开了抱着时岫的手。
她神色平静,眼睛裏看不到一丝情绪,对着刚刚经历了一番情绪波动的时岫,无情的说:“阿岫,该睡觉了。”
这语气,这神色,还有这态度,一下将时岫拉到了上辈子她跟商今樾相处的状态。
时岫看着突然空了的怀抱,愣住了。
接着她就看到商今樾跟上辈子一样,有条不紊的走到床上,掀开被子,在她的注视下板板正正的躺下。
温和的灯光落在床上,床褥间被划开一条明显楚河汉界。
时岫看着,顿时咬了下嘴唇。
她三步并两步迈到商今樾的床边,动作毫不留情,一把扣住商今樾的脖子:“商小狗,谁允许你睡觉的?”
“阿岫不是喜欢过去的我吗?”
商今樾不紧不慢的睁开眼睛,状态依旧跟上辈子一样,只是——
时岫贴着她脖颈的手掌清晰的感觉到这人滚动的喉咙。
她好像在期待什么,看向时岫的眼睛藏着狡黠的笑意。
时岫看着商今樾,就知道,这个人还是过去她的。
尽管她们无数次因为过去的事情争执痛苦,可商今樾还是无法把她从过去的那个剥离,因为她们是一个整体,就像时岫怎么也摆脱不了过去的她一样。
过去的她们都还在,只是她们不会在用过去和彼此相处了。
时岫不再处处迁就商今樾,不再小心翼翼,自我消耗。
而商今樾也会对时岫说出真心话,逃避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选项中。
做到这些,何其容易。
她们都在自己的人生裏挣扎了这么久。
可说到底,这场蜕变还是她们在一起完成的。
或许自这场挣扎起,她们就从来都没有分开。
时岫抬手描摹过商今樾的眉眼,吻她的眼尾,唇瓣:“那就演好过去的样子。”
轻缓的声音好似一阵蛊惑,蹭着商今樾的耳廓。
她一时失守,忽的感觉一只温凉的手朝裙摆探去。
商今樾顿时一紧:“阿岫……”
却接着被时岫咬上了耳朵:“过去的你可不喜欢出声。”
第104章
商今樾绞着唇瓣哼一下, 声如蚊蝇。
她睡衣轻薄,都用不着时岫撩开裙摆,就能感受到时岫的温度。
商今樾现在后悔的要命——
让她再做回过去的样子, 何其艰难。
当时岫沿着商今樾的耳廓吻到脖颈的时候, 商今樾就忍不住的深深吐了一口气。
时岫今晚的吻格外的轻慢温吞, 磨磨商今樾的嘴唇, 磨磨商今樾的舌尖, 好一阵才沿着她的口腔吃进去。
商今樾感觉有只羽毛飘在她的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
挠得她心痒难耐,迫不及待的仰头, 想多攫取几分。
可不等她结结实实的跟时岫吻上,时岫就抚着她的脸跟她分开了。
这个人笑着,灯光沿着她的瞳子洒下, 每一点光亮裏都写着故意:“这么喜欢接吻?”
时岫直勾勾的盯着商今樾,要她清清楚楚的面对自己的谷欠望。
吻不够。
商今樾的手抓着时岫的衣摆,布料塞在她的掌心满满当当,就快要从指缝裏流出来,却又实在空虚苍白。
轻巧的鼻尖蹭过下颚, 时岫的吐息施施然从商今樾脖颈落下,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灼人。
商今樾只觉得心口一紧,任由时岫的吻沿着她的脖颈到锁骨,松散的长发拂过她的小腹,往下, 再往下……
直到那温吞又炽热的吐息喷薄在最脆弱细腻的肌肤上。
“唔。”
商今樾绞紧了嘴唇,声音还是从缝隙挤了出来。
她绷直的脚背勾起了什么东西, 床尾乱的一塌糊涂。
有风尖利的从海岸边吹过来,好像人紧绷的神经。
时岫吻的深入, 那被她扣住的肩膀控制不住的在她掌心裏颤抖。
视线裏的灯光碎得像星星。
尽管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商今樾还是克制不住,眼尾慢慢湿润起来。
“……”
泪水比某处的来的更快,就在商今樾情绪即将到达顶峰的时候,时岫一下抽离。
那殷红的眼睛懵懂怔忡,好不委屈。
时岫看着商今樾的神色,抬起那只干燥的手抚摸商今樾的唇角。
她在玩,声音也来得讥诮:“商总,这是怎么了,过去不是很有定力的吗?”
商今樾刚刚预料错了,扮演过去的自己何止是艰难。
她也不知道过去的自己到底在忍耐什么,自尊哪裏比得上食髓知味。
商今樾失控得厉害,这么想着,她便一把揽住了时岫的脖子:“阿岫,阿岫……别这样对我,求求你。”
商今樾眼睛红彤彤,挣扎起来,求着时岫。
其实她原本是想直接压着时岫的脖子,和她接吻的。
可她早早的就失了力,结实的床板在她身下好像一滩软烂的腐木,没有时岫,她随时都要跌进去。
谁能抵抗得了这样的眼神,时岫脑袋腾得冲上一阵热浪。
她低头,顺应商今樾所求,吻了过去。
得偿所愿,商今樾心跳的越来越快。
她勾着时岫的脖颈,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时岫的手上。
掌心好热,月光描绘着人影,潮湿的海风沾满了她们的肌肤。
商今樾紧闭起眼睛,满脑子都是时岫的一颦一笑。
她绞紧的嘴唇在时岫耳边响起断断续续的哼吟,热泪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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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海浪与海鸟的声音交织成小岛的晨间音乐。
太阳洒在每一片树叶上,让风载满了难得的暖意。
商今樾慢吞吞的转了个身,她手臂伸开,好像要去摸睡在另一侧的人——
没有。
商今樾又扑了个空,没有在身侧摸到时岫。
这个人又早早按下闹钟离开了。
大奖赛评比临近,时岫一心扑在她的画。
虽然哈洛特很早就表示已经很可以了,但时岫总是希望更加完美。
商今樾也能理解时岫的心情。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以画家的身份出现在画廊。
这辈子她被先被人认识的不会是什么商氏集团的总裁夫人,也不是什么画廊主理人。
她是画家时岫,艺术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只是明白这些道理是一回事,让自己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爱人有事不能陪自己的滋味,商今樾也是切切实实的体会了一次。
清晨阳光明媚,商今樾放空似的在床上瘫了有一会,接着才懒怠去摸手机,处理公司的事情。
只是她的手才放摸到手机,就感觉有张纸放在上面。
瞬间,商今樾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近乎条件反射的意识到这张纸是什么,拿到眼前一看,果不其然是时岫的新评分表。
这次不是什么从外卖评价那裏扯下来的随意纸张,而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色画纸。
那轻薄的纸张透着阳光,半颗白色的星星在商今樾的视线裏陡然亮起。
这次时岫给她的,不 是负分星星。
是正分星星。
商今樾心口难以抑制的沸腾,她小心翼翼把这张纸拿在手裏,捧到胸口。
恨不得让自己跟这张纸,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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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落在画布上,细腻的画笔勾勒着少女的一颦一笑。
在跟哈洛特采风后,时岫描绘的少女表情真实丰富起来,那相互排斥的萧瑟与喜悦在这幅画裏被融合在一起,完全是秋天的样子。
冯新阳走进来,看到时岫早就到了,满是意外:“还以为你今天要晚来呢。”
“时间就是金钱,我可没工夫迟到。”时岫轻描淡写。
“你和樾姐昨晚睡得不好啊?”冯新阳站到时岫旁边,探过一颗小脑袋来。
“我们很……”时岫刚要解释,声音就戛然而止。
她看着冯新阳满是八卦的笑容,哼哼两声:“套我话是不是。”
“哪有。”冯新阳见套话不成,赶紧否认,“我完全是磕cp的心态。”
“我们有什么好磕的。”时岫不以为意。
“怎么不好磕。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高岭之花为爱折腰……”冯新阳掰着手指头数,越说越激动,“我可喜欢看这种文了!”
“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时岫皱眉。
只是她大脑接着飞速偷着想了一下,又觉得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
“时姐,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樾姐是怎么追回你的,我知道的,你一直都是打定主意不回头的人。”冯新阳认真。
“我也没有回头。”时岫表示,“我一直都在往前走,她不过是赶上来了而已。”
“这就是你当初跟我说的,做自己吗?”冯新阳若有所思,“樾姐对你,对我们,也的确跟我刚认识她的时候不一样了。”
“不然就过去她那个臭脾气,我是肯定不会同意的!你们就是在一起了,我也要把你们掰开!”
这么说着,冯新阳还有些义愤填膺。
这个时候的她还没有经历那么多的事情,也根本藏不住事,连说带比划的,好像要把过去的商今樾拉出来,揪着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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