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岫看着冯新阳,不由得揉上了她的脸:“新阳,原来你这么憋屈啊?”
冯新阳一张小脸在时岫手裏被揉成不同的样子,只有眉间的不解与茫然来的清晰:“憋屈?我没有啊。”
是啊,那些让冯新阳气愤无奈的事情这辈子还没有发生。
而且也不再会发生了。
时岫终于敢笃定,眼底浮现出了释然。
她笑着,接着悄无声息的转移了话题:“我觉得你是憋屈了,温幼晴为了帮商今樾,上次送你来后就没有再来小岛,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她啊?”
“还好啦。”冯新阳罕见的扭捏,小声跟时岫透露:“我们其实每天都有视频啦。”
“啧啧啧,恋爱的酸臭味。”时岫摇头,“还记得当初是谁不小心勾搭了未唔……”
冯新阳登时紧张脸红,伸手过去捂时岫的嘴巴:“时岫!别说的好像你没有似的!我可没忘了,某人可是在暑假的时候,抱着一大兜唔……”
“冯新阳!”时岫闻言,也伸过手去捂冯新阳的嘴巴。
写着保持安静的画室裏,两个人互相捂着嘴巴。
黑历史谁都不想再提起,更没注意到门外走过的身影。
“所以,阿岫给你的一大兜是什么?”岑安宁看向商今樾。
“冰淇淋。”商今樾回忆,落下的眉眼裏满是歉疚,“我偶然说过一次有个进口牌子的冰淇淋很好吃,她就记住了。后来天气太热,她送到的时候就化了大半,只有一两支还能吃。”
岑安宁听着,无奈的笑了笑。
也不知道她是不甘心时岫跟商今樾有这样的经历,还是有感而发,跟商今樾说起了她跟时岫的事情:“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在吃一个快化掉的冰淇淋。”
商今樾蓦然,转头看向岑安宁。
“当时我就看她一个坐在医院的小花园的石凳上,穿着一中的灰格子裙。”岑安宁想着,目光渐渐沉落深邃下来,“那年是我记忆裏紫藤花开的最好的一个天。”
画室裏打闹的人影在窗前略过一道道影子,这裏没有紫藤花,只有棕榈树。
少年时的一见钟情很没有道理,有时候不过是一个画面,就让人终身难忘。
只是这个故事似乎并没有那么美好,岑安宁说着就嘆了口气:“后来我才知道,我妈妈和阿岫爸爸认识的时候,是阿岫妈妈病重前一个月。”
“我也不知道他们那个时候有没有在一起,只是怎么想这件事都不是告诉阿岫。”
岑安宁看向画室,笑容苦涩。
她有太多无法说出口的事情,无奈似乎从她遇见时岫开始,就填满了她的命运。
商今樾明白,岑安宁的骄傲让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时岫。
她没有人能够诉说,也能只把这个故事告诉自己。
“说了几次了,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岑安宁皱眉,打断了商今樾的目光。
她很不喜欢被人怜悯,问起了商今樾的痛处:“你家处理得怎么样了?这些天没回去,没问题?”
商今樾神色未变:“差不多了。商明德昨天被抓,保守估计死刑。”
“保守估计。”岑安宁笑着重复了一声,只觉得这人手腕够硬。
“你那个姑姑呢?”
“她做的很高明,很多事情都推给了商明德。”商今樾淡声,并没有露出多为难的样子。
因为她知道:“有些时候,没有希望的未来才是最痛苦的惩罚。”
风推着层云遮住了窗外的太阳,世界突然变得难以捉摸起来。
岑安宁听着商今樾的话,无言笑笑,毕竟这件事她深有所感。
“嗡嗡嗡。”
正这么聊着,商今樾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陈助理的名字在跳。
“什么事。”商今樾接起电话。
陈助理有些为难,报告商今樾:“商至善刚刚在看守所自残,刚刚被及时制止,她强烈要求要见您。”
第105章
热带气候与亚热带气候, 一字之差,却是苍翠与凛冽的距离。
海风随着游艇吹向宁城的港湾,没等上岸, 就被积雪冻了个趔趄。
好久没跟冬天打交道, 时岫还有些怀念。
黑色的商务车行驶在马路上, 放眼望去, 城市被白雪覆盖, 一直连接到医院像巨塔一样的白色住院部大楼。
时岫捧着一束花,有些紧张,下车前深呼了好几口气。
电梯直上九楼, 这裏住着的病人是商今樾的妈妈明翌。
“当当。”
“阿姨。”
两下敲门声在房间响起,明翌看到她病房的门被人稍稍推开门。
时岫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透过门缝朝屋子裏露出一颗小脑袋。
明翌早知道时岫要来, 一早就整理好在等她。
昨天她就在商今樾的恋人会是什么样子,看到时岫,不知怎么得,全然放下了心:“进来就行,别拘束。”
“阿姨您好些了吗?”时岫捧着花放到明翌床头, 关心道。
“我本来也没什么大事,打上石膏在这裏晒太阳就好了。”明翌语气温柔。
时岫看着明翌,不由得觉得她精神比上辈子自己看她的时候好了很多:“晒晒太阳也挺好的。”
“别说我了,我还想问问你呢,我听说之前你也出了事故?”明翌问着, 眼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落在时岫身上。
面对明翌的关心,时岫径直起身, 在明翌面前转了个圈:“您看,我早就没事了。”
“没事就好, 你和小樾都要好好的才行。”明翌说着,声音晦涩。
她看着时岫,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眼底总是透着一种心惊。
为着商今樾,为着时岫。
还为着另一个,她不知道自己该爱还是该恨的人。
.
逼仄的走廊裏传来铁门开启的声音,由远及近。
锁链垂在地上拖行,发出一阵沉重拖沓的声音。
商今樾静坐在探视屋裏,听着背后开门的声音。
自然光落进来,铁链的声音更加清晰,一道人影落在地上。
狱警左右看守着,送商至善进来。
走廊的光与房间的光交织在一起,叫人眼前迷幻。
商至善拖沓,只是在看见坐在屋子裏的那道背影,眼睛腾得亮了起来。
但接着,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这裏的光线,陡然就觉得不对。
可偏偏商至善从来不清醒,还带着那一点侥幸。
她紧握着手绕到那人对面,就看到商今樾的那张脸毫无掩饰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稍稍有些精神的眼睛骤然落了下去,商至善神色又恢复这些日的阴郁。
“你来了。”
这人声音喑哑,像是被折磨了很久。
可这样的地方能有谁折磨她呢?
不过是自我折磨,不放过自己罢了。
“姑姑想见我,我当然要来看姑姑了。”商今樾淡声,抬眼看向商至善。
商至善听着,嗤得一声笑了,肩膀抖得厉害。
她接着就靠在了椅背上,很自然的问商今樾:“你奶奶还好吗?”
“还好,呼吸机吊着一口气,什么时候辅助呼吸也不起作用了,就离世了。”商今樾语气平静又沉重。
商至善点点头,没有觉得这句话有多残忍。
她似乎并不在乎商秀年的处境,接着又问:“你大伯呢?”
“死刑。”商今樾说的比刚才要利落,声音冰冷。
而商至善则更加轻松了,甚至还笑了一下:“活该。”
只是在这抹笑容下,她还抬眼看了商今樾一眼,接着就又问:“你妈妈还好吗?”
这话题穿插的自然,好像只是顺着前面几个人问下来似的。
商今樾就这样看着貌似平静的商至善,施施然露出了笑脸。
——她知道,商至善刚刚的这些问题都是为了引出这个人。
“您想在我这裏得到什么答案呢?”商今樾的眼神静得要命。
“告诉我,小翌她怎么样了?她有没有死?还是她现在跟你奶奶一样?”商至善越问越紧张,一双手趴扣在桌子上,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您觉得呢?”商今樾反问,眼神比刚刚锋利百倍。
她的问题直抵商至善心口,咬牙质问:“你怎么会蠢到跟大伯联手。”
商今樾从来都不住情绪外露的人,这个话一出,商至善心口一震。
在那场烧烬一切的大火裏,她最后的记忆就是商今樾抱着浑身是血的明翌冲出火场。
红泱泱的火焰衬得明翌的脸惨白。
她手无力的从商今樾的怀裏垂下,苍白的像是一张纸。
“她死了是不是……她死了是不是……”商至善嘴唇颤抖,不住的重复这件事。
她额头还有前几日自残的血印,紧张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死死的盯着商今樾:“小樾,我求求你,你让我见见她好不好,就是她的尸体也好,她的墓碑也好……你让我见她一面,就一面。”
没人知道商至善是不是病急乱投医,她看着过去再三想要抹去的人,言辞恳切,句句恳求。
商今樾静静的看着商至善悲痛欲绝,脑海裏不由得在想,上辈子她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在时岫的墓碑前痛不欲生,被商至善置身事外的看着。
商今樾不知道当初商至善是什么心情,她只是觉得自己此刻并没有那么多的快意。
她的脑袋裏都是过去灰暗时刻商至善对她伸出的援手,可那援手如今看来却是真假难辨,叫人的心痛大于任何情绪。
“姑姑,你做这一切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商今樾看着向自己卑微请求的商至善,目光晦涩不明。
“小时候奶奶要打我的时候,你替我拦下戒尺的时候,是真心的吗?”
听到商今樾这个问题,商至善毫不迟疑,连连点头:“是啊,我是真心的啊。”
铁链被她弄得哗哗作响,她扣着自己的心门,跟商今樾说;“你是小翌的孩子,我怎么会对你不是真心的呢?”
“可你为什么想要看我生不如死呢?”商今樾反问。
她眉头紧皱,不能理解商至善发自内心的答案。
而商至善也愣了一下,好像被人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从事情发生至今,没人斥责商至善,商至善也觉得不过是成王败寇。
可是这一刻,她面对商今樾的反问,却突然感觉她好像走错了路。
“你有没有想过,妈妈是真的爱我呢?”商今樾又问,一击击中了商至善动摇的心。
可不想面对的人,始终不会面对。
商至善情绪有些崩溃,连连摇头:“不可能,小翌不可能爱你!她跟你们商家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不能再把她扣在这个家裏!”
锁链的响声突破了正常频率,惹得门外的狱警开门查看。
而商今樾缓缓抬了下手,示意这边没问题,轻抿的唇微微翕动,又对商至善发问。
“可是姑姑,你也姓商。”
这人声音轻极了,像片虚无缥缈的羽毛。
可偏偏这只羽毛落在了商至善的鼻尖,她紧闭着嘴巴沉默,羽毛阻塞着鼻腔,叫她不能呼吸。
是啊,她也姓商。
她也是把明翌困在商家的一份子。
在商秀年对明翌的围剿中,她好像也出了一份力。
就在商至善呆愣愣的凝滞下,商今樾站起身来。
她瘦削的背影遮住灯光,将阴影笼罩在商至善头顶,温柔的声音说得残忍:“姑姑,你放心。我会像你照顾奶奶那样,好好照顾你的。”
阴影如影随形,商至善血红着一双眼睛朝商今樾看去。
她早已泪眼婆娑,手一收紧,大颗的泪水就掉了下来。
“哗啦。”
锁链撞击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
时岫在上一秒还跟明翌相谈甚欢着,这一秒就看到明翌脸色一变。
“小善。”明翌唇瓣轻拨,念了一声商至善的名字。
时岫没听清楚,只是对明翌的情绪状态格外关注:“阿姨您说什么?您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没。”明翌摇摇头,不知道回答的是时岫的哪个问题。
她眼睛低低垂着,接着就像是想到什么,跟时岫说:“小岫,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时岫觉得明翌不对劲,也没考虑自己能不能办到,便点头说:“您说。”
“我这几天一直睡不好觉,你帮我买本佛经来好不好,我想……诵经。”明翌咽下了“赎罪”,跟时岫说道。
这件事对时岫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一口就答应了:“当然可以了。”
只是除此之外,时岫也看得明白明翌的意思。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信奉佛法,就像商今樾当初去寺庙供奉的长明灯。
“当当。”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人敲响。
商今樾从外推门进来,看着病房裏的两人,语气温和:“打扰你们聊天了吗?”
“没,我正想着说跟小岫聊的时间也够长了,也该休息呢。”明翌对商今樾回以温柔。
时岫也没拆她臺,附和道:“刚刚阿姨就说有些累了,我们都聊了两个多小时了。”
“那我下次再来看妈妈。”商今樾担心明翌的精神,也不敢多打扰她。
明翌还是伸手,握了握商今樾露在外面的手腕:“路上注意安全,记得给小岫买点好吃的,天冷,穿暖和点。”
95/109 首页 上一页 93 94 95 96 97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