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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霁白愣愣地看着空掉的怀抱,心中升起被戏耍的恼意,为了解气,他在心中骂了苍梧千百遍,这个疯子!骗子!
“鬼后,小的给您找来了新的点心,要不要尝尝?” 若辰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手里端着看起来很美味诱人的食物。
云霁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脑中飞快地闪过在幽冥阁某本古老传记上看到的信息——麒麟刃,鬼界异宝,用尸油日夜浸泡,对人无害,对鬼物有极强的克制作用,重创鬼后,伤口会有强烈的灼烧感,且永久性无法愈合,即便是鬼王之尊,受其一击也会让魂体受创。
一个恶毒的念头迅速钻入他的脑海,既然毒不死,那就换其他方法。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勉强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状似无意地旁敲侧击:“放那吧,我等会在吃——你还记得那日我们在幽冥阁中找到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许多鬼界异宝,其中有一个叫麒麟刃……这是真的吗?”
若辰不疑有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回鬼后,麒麟刃乃是凶器,被三头鬼犬看守,只有鬼王才有资格使用。”
三头鬼犬就是有三个头的地狱犬,脾气火爆,嗜血如命,只有鬼王能制服他们,他们也只臣服于鬼王。
“这样啊……”云霁白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你先下去吧,我现在有些累了,想休息。”
若辰点头退下,出了门后,把云霁白打探麒麟刃的消息迅速飞音传给鬼王苍梧。彼时,苍梧正在密室运功逼毒,得到这个消息后,嘴角勾起苦涩的弧度,看来他的小凤凰真是铁了心要杀他啊。
苍梧之间生出紫色火焰,两指之间的黄纸符瞬间化为灰烬,他唤:“若影。”
若影闻声而至,提着魂灯恭恭敬敬跪在苍梧身前:“属下在,请问大人有何吩咐。”
苍梧道:“鬼后要去取麒麟刃,你在身后跟着,保护好鬼后。”
若影道:“麒麟刃是至阴至邪之物,鬼后要那玩意有何用呢……”他从若辰口中得知鬼后用毒毒杀鬼王的事,担心鬼后要麒麟刃是为了刺杀鬼王。
苍梧道:“不管他用来干什么,你护好他便是。”
若影道:“若是拿到麒麟刃,鬼后用来行刺您怎么办?”
他就不明白,鬼后为何不肯相信鬼王,明明事实摆在眼前,鬼后还是觉得是鬼王杀了至亲。
苍梧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他是个独立的灵魂,他有选择相信或者怀疑的权利,信或不信,本王都甘愿承受。”
他们鬼都没有心,不会明白心甘情愿的感觉。
若影犹豫道:“大人,鬼界还需要您,鬼后之位谁,谁都可以胜任。鬼界没了您,秩序将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您断不可用自己的性命……”
苍梧冷着脸打断他:“够了,滚下去。”
“是,属下遵命。”
若影退下后,苍梧因气急攻心,毒素攻身,气息不稳,再次吐出一口黑血,他捂着自己的心口,难受的蹙着眉,可是……本王没了凤渊便会不完整。
他离不开凤渊,就像鬼界离不开他。
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会让他觉得拥有了自己才会完整。
待若辰离开后,云霁白取出了那枚能通行鬼界诸多禁地的幽冥令。
他带着幽冥令,悄然潜入千魂壁。
一路没见到几个游魂,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那些沉睡的凶兽似乎并未被完全唤醒,反应在幽冥令的照耀下也显得十分无害。
不敢相信,他就那么轻易地取走了散发着不祥寒气的麒麟刃。
麒麟刃握在手心里,带来特别不真切的感觉。太顺利了,顺利到就好像有人在为他刻意铺路。
当然顺利了,若影接下苍梧的命令,暗中保护云霁白,替云霁白扫清了一切障碍。
这一切云霁白都不知道,他得手离开后,若影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漆黑的拐角里,匆匆赶往苍梧疗伤的密室。
若影回去复命:“鬼王,鬼后顺利取得麒麟刃。”
密室中,苍梧脸色依旧苍白,正闭目调息。闻言,他缓缓睁开眼,紫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我知道了,”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下去吧。”
若影欲言又止:“缓和关系的方式不止这一种。所有生物与生俱来的天性是繁衍,世间万物,阴阳相济。死亡是人的结束,新生是鬼的开始。您完全可以在鬼后体内种下鬼胎……有了血脉牵绊,为了后代安危,他不得不留在鬼界,求您的庇护。”
“闭嘴,”苍梧呵斥,“你知道,在人间,什么人才会用这种方式把人困在身边吗?”
若影立即跪在地上:“属下愚昧,不知。”
“无能之人。”
“下去。”苍梧冷冷道,“本王贵为一界之主,何须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人捆在身边。”
那是他和凤渊之间的事,不应有第三者掺和。而且就算凤渊真的会有他的孩子,也不应该是在这种情况下怀上。
他希望他们的孩子是爱与承诺的延续,是两个灵魂共鸣后对未来的共同期许。而不是在猜忌、强迫与算计中,成为一个为了留住而存在的工具,一个将凤渊与另一个灵魂被动捆绑的枷锁。
凤渊是独立的灵魂,是去是留……应是他说了算。
若影最终还是躬身退下。
数日后,苍梧伤势稍稳,回到幽冥殿。
云霁白一反常态,没有冷眼相对,反而主动迎了上去。他穿着单薄的衣裳,长袍曳地,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羞涩与大胆的神情。
“你身上的毒素都排出去了吗?”他轻声问,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苍梧的胸膛,然后滑落下去,勾住苍梧的腰带向里面走。
苍梧紫眸幽深地看着他,没有错过他眼底深处竭力隐藏的紧张与决绝。他不动声色,任由云霁白将他引向床榻。
“本王,安好。”
“鬼后今日格外热情,”苍梧坐在床榻上,眼神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排演的戏剧。
云霁白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跨坐在苍梧身上:“当然是庆祝鬼王大人大难不死。”
这个姿势大胆而暧昧,让他脸颊绯红,心跳如雷,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镇定。他俯下身,主动吻上苍梧的唇,生涩却努力地撩拨。
苍梧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化被动为主动,加深了这个吻,一手按住他的后颈,一手圈住他纤瘦的腰肢,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气息交缠,温度升高,寝殿内的气氛变得旖旎而危险。
苍梧贪恋这个吻的温柔,神情痴迷,极近疯狂:“阿渊,叫一声鬼王哥哥,叫一声,本王命都给你。”
云霁白眼里闪过一丝清醒。
苍梧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渴望道:“叫一声吧,阿渊,叫一声吧,你叫的好听死了。”
云霁白没说话,一把推倒苍梧,自己仍保持着骑在苍梧身上的动作。苍梧衣衫凌乱,抚摸着云霁白的腰肢,痴狂火热的眼神几乎要将云霁白吞掉。
云霁白也被他眼中的痴迷惊了一瞬,也只有一瞬,他开始脱苍梧的衣服,主动亲吻苍梧,甚至主动牵着苍梧的手摸向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这动作做起来得心应手,仿佛他早就这样跟苍梧做过。苍梧摸着越来越湿润的地方,嘴里仍旧呢喃着:“叫一声吧,叫一声吧,本王喜欢死了。”
云霁白牵起苍梧的手,用衣服把他两只手拴在床头,为保苍梧不会挣脱,特地系了死结。他坐在苍梧身上,居高临下看着苍梧,仍旧一言不发。
苍梧也不挣扎,痴痴地望着云霁白:“阿渊,你好主动,本王好喜欢。”
云霁白扶住苍梧,主动坐下去,然后因为不适应整个身体瘫软在苍梧身上。苍梧双眼赤红:“让本王来,好阿渊,快放了本王。”
云霁白咬着牙,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跟自己较劲:“闭嘴。”
他自己上下动了三下,彻底没了力气。
仅仅三下就让苍梧血脉偾张:“好阿渊,快放了本王,你不会,让本王来。”
苍梧真的觉得自己要幸福死了,双眼猩红,翻涌的情欲足够将云霁白吞噬。
就在意乱情迷,苍梧完全放松警惕的这一刻——
云霁白眼中寒光一闪,一直藏在袖中的麒麟刃瞬间滑入掌心!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对准苍梧心脏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苍梧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眼里却猩红依旧。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麒麟刃,刀身正散发着克制鬼气的幽光。鲜血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身体以及身下凌乱的床单。
他再抬起头,看向依旧跨坐在他身上,脸色煞白,眼神狠决的云霁白。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苍梧的紫眸中,反而浮现出云霁白无法理解的,近乎悲伤的平静。
暧昧氛围瞬间骤降,压抑到极点。
啪嗒啪嗒——
鲜血滴在苍梧的眼上,又顺着眼尾滑落,像是苍梧流出的血泪。但苍梧知道,那不是他的血。
是云霁白的血。
云霁白猛地咳嗽起来,殷红的血沫从他嘴角溢出。他茫然地抬起手,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鲜红,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撕心裂肺的疼痛。
好疼,真的好疼。
为什么会那么疼。
他的心为什么会那么疼。
苍梧猛地挣开束缚,迅速坐起来,将呆滞的云霁白完全压在身下,狠狠堵住正在发抖的唇:“留在我身边,这一切,我心甘情愿承受。”
冰冷的刀柄抵着云霁白的胸膛,而刺进苍梧身里的尖锐的刀刃又没进去一寸。血腥味在唇齿间,在寝殿里,彻底蔓延开来。
凌乱的黑发与银发在染血的床褥间纠缠,难分彼此,如同他们之间早已理不清的爱恨痴缠,痛入骨髓,至死难休。
若这是唯一能让你记住我的方式……
若这是唯一能让我们之间还有牵连的方法……
那么……
我甘之如饴。
第25章 内心
云霁白握着麒麟刃坐在凌乱的床上, 空洞的目光顺着地上的血迹看到门外,脑海中不断闪现苍梧临走时伤心的眼神。
麒麟刃刺穿了苍梧的身体。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会那么疼?为什么他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为什么……云霁白抱着被子, 把充满暧昧痕迹的身体藏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不会再受到外界的伤害。
灵魂深处还残留着不适与颤栗, 心口难以言喻的剧痛与之交织在一起。恨意与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感疯狂撕扯着他,让他无所适从。
他是不是做错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亲眼所见, 是苍梧害死了他的父母, 他报仇雪恨, 天经地义!
可为何,苍梧临走时的那个眼神, 会让他如此不安?甚至心痛?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就在他被混乱思绪折磨得几乎要崩溃时, 殿外隐约传来了若辰焦急的声音:“鬼后,鬼后您怎么样?今日我带了一种新的好吃的点心……您要不要尝一尝?”
云霁白开口, 声色沙哑:“放那吧, 我现在不想吃。”
若辰小心翼翼问:“鬼后跟鬼王吵架了吗?我来的时候看见鬼王离去, 鬼王的脸色不太好。”
云霁白云霁白蜷缩在床榻深处,将脸埋进沾染着苍梧气息的锦被中, 声音闷闷地传出, 带着未散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脸色不太好?”
地上那么多血都是苍梧的, 床上的被褥大半都被血染湿, 流了那么多血, 苍梧怎么可能只是脸色不太好。
“鬼后您好好休息,点心我放在门口了——待您想吃点心了, 一定要喊我。”若辰的声音带着担忧,却也不敢多问, 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内重归死寂。
云霁白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亲眼所见……”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试图用这个理由加固摇摇欲坠的恨意。是的,他亲眼看到苍梧杀了他的父母,杀亲之仇,不共戴天。
他报仇,是天经地义!
可为什么,当这个理由在脑海中响起时,苍梧那双平静到近乎悲伤的紫眸,总会不合时宜地浮现?那眼神像一根尖锐的针,精准地刺入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阵不可忽视的刺痛。
为什么没有快意?为什么只有这无边无际的空洞和仿佛要将他撕裂的疼痛?
他甚至开始贪婪地汲取被褥间残留的苍梧的气息。这气息曾经让他抗拒,让他愤怒,可在此刻,却带给他一丝安心与慰藉。
“为什么……” 他再次无声地问自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的疼痛来掩盖心底更加汹涌的无措。
身体的记忆是那样鲜明,苍梧拥抱的温度,落在他肌肤上滚烫的吻,以及那强硬的不容拒绝的占有,这一切都与仇人的身份如此矛盾,如此割裂。
恨意是真的。
让他无所适从的酸涩与心痛,似乎也是真的。
他到底怎么了?
难道……
一个他不敢深想的念头,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难道他对苍梧,除了恨,还掺杂了别的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无法承认的情感?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恐慌。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荒谬的想法,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切。
他挡住了身体,却挡不住自己的思想。
总是忍不住的去想苍梧现在的情况,是重伤,还是死了。
苍梧没死,但也跟死了没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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