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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影子在走廊尽头闪过。
陆翊明一惊,三步并做两步地冲向关着闻惑的密室。门口的两个看门人不出所料已经倒地,地上血泊一片。
门没完全关上。陆翊明 “砰”地甩开门,只见闻惑手里拿着一把枪。闻惑看见自家兄长后,把枪瞄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陆翊明——闻非,同时举枪。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闻惑手中的枪被闻非击飞,锋利的弹片划破了闻惑的脸。闻非握枪的手没有放下,向他走过来。
他是想亲手杀了自己。闻惑想着,闭上了眼睛,耳边只剩下刚才子弹留下的刺耳嗡鸣。
一声金属掉落在地的声响。
“啪”的一声,闻惑脸上火辣辣地疼起来。
闻非扔掉枪,给了他一巴掌。
“你还要犯浑到什么时候?!”闻非一改往日的温和,愤怒地向他大吼,“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吗?”
闻惑睁眼看着他,有种劫后余生的迷茫。
“今后,闻氏人财物你一律不能调用。”闻非说,“看好酒吧那条线,好好去开吟吟的家长会,知道了吗?”
闻惑呆住,反应了好一会儿,嘴巴张了张,差点咬到舌头:“你要留下我?”
“看在闻芷和吟吟的面子上。”闻非站起身,说道,“没有你和闻芷在明处,就不会有闻氏藏在暗处的底牌——‘灰’。好好想清楚吧,闻惑。闻芷,别让任何人再靠近他。”说罢,他捡起枪,转身出门。
闻芷站在门口,侧身让闻非出去,转头看向闻惑,叹了口气,说:“非哥真是,一点都不坦诚啊。”她知道,虽然闻非和他们同父异母,但是保下闻惑,哪里只是看她和闻吟吟的面子。
“惑哥,你回来吧,好不好?”闻吟吟跑过去,抓着闻惑的手臂。这几年,闻惑和他们越走越远。他已经渐渐变成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你们都背叛了我。”闻惑咬牙说。
“我只是为了闻氏,惑哥。”闻芷抱着手臂看他,“况且你应该很清楚,这件事谁对谁错。非哥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他一直都是一个好哥哥。”
他们都记得,在数年前的夜晚,被罚跪在闻氏大宅角落的房间里的那个少年,因为母亲不让吃饭,饿得快要晕过去。
“什么都比不上那个外面来的闻非,饿死你算了。要你有什么用,孬种!”闻惑的母亲如此对他说。
闻惑的胃绞痛着,他艰难地撑着腹部,不让自己倒下去。一个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红木地板上。
他回头,只见闻非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拌面,问他:“吃吗?”
这是他去给自己做的?闻惑愣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能向食物折腰,哼了一声说:“不吃。”
“哦。”闻非说了一声,走向旁边的垃圾桶。
“你干什么?”闻惑奇怪地问。
“我又不饿,不吃就扔了。”
“你别扔!明天我妈看见了,说是我偷吃东西怎么办?”闻惑赶紧叫住闻非。他知道他母亲看到垃圾桶,可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要再揍他一顿的。
“那怎么办?”闻非转过身问他,在闻惑眼里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表情。
“……我吃,你要是说出去,你就死定了!”闻惑说着,接过闻非递给他的碗,狼吞虎咽起来。他本来想矜持地慢慢吃,但是自尊在饥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咳!……”
“慢点吃,别噎着。”闻非给他一张纸巾,然后继续盯着门口放风。
一句“谢谢”正欲脱口而出,又被闻惑咽了回去。就算吃了他做的面又怎么样,自己只能向他低头?而且如果没有他的存在,自己也不会挨罚。
第二天,闻惑的枪法竟然险胜了闻非。母亲终于没有再打骂他,他也可以好好吃一顿饭了。
但是只有他知道,闻非今天放水了。
从那天以后,闻惑隔两天就会“赢”一次闻非。闻非一直很好地把握着度,不让别人怀疑。
当闻惑发现闻非偷跑出去学琴的时候,也默默地为他打掩护。无论是枪法放水,还是偷偷学琴,他们兄弟两个虽然都闭口不言,但是都默契地坚持着。
在某个晚上,被罚跪的闻惑吃完闻非悄悄给他做的夜宵,把碗给他。
“非哥……”闻惑声如蚊蚋,这个称呼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别扭,“谢谢。”
闻非一笑,揉了闻惑的头好几下,在闻惑反应过来骂人之前溜了出去。
自己一人待着的时候,往事种种涌现脑海。闻惑恍惚地想。自己该恨的,是闻非吗?
或许他们真的没有什么非要置对方于死地的理由。
第21章
许于岚在闻氏会客厅的沙发上醒来。他忍着头痛,茫然地四下张望,回忆着自己是怎么到这个地方的。他看到了坐在对面的言朗和他怀里的冷岩。他警惕地看着冷岩,往后退了退。
“我清醒着。”冷岩看到许于岚的小动作,苦笑了一下,“对不起,岚岚。我会远离你的,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已经没有冷氏了,你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许于岚瞪大眼睛,不解地望着他们。言朗向他解释了陆翊明和他做的交易。他们能在这里和许于岚说上话,是因为言朗请求陆翊明让他们做最后的道别。
“于岚,冷岩的病,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言朗说,“抱歉,明明是我们一起夺下的冷氏,说好要一辈子当兄弟的。”
“没有你们,就没有我。”许于岚说着,走上前去抱住他们, “我们之间不需要道歉。”
言朗说:“保重。”
“要是谁敢欺负我们家岚岚,来找我,我再去把那家伙眼睛做成标本。”冷岩挥拳说。
“行了,小岩……”言朗抓住冷岩的手。
三人俱是一笑,许于岚装作自然地抹了一把自己湿漉漉的眼角。
陆翊明来到会客厅时,只剩冷岩和言朗二人在这里了。
言朗知道他的疑惑,说道:“于岚先走了。”
陆翊明沉默片刻,问:“你们准备好了吗?”
“直接来吧。”冷岩慵懒地靠在言朗怀里,说道。
陆翊明坐到对面沙发上,正准备开启异能,被冷岩叫住。
冷岩:“弟妹啊……”
陆翊明:“……”好像不太对,但是无法反驳。
“之前是我不对,我也没法向你赔罪了。”冷岩说。
“没关系。”陆翊明说。许于岚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他同情冷岩,也佩服言朗做到这一步的勇气。
“岚岚就交给你了……我知道,我一个刚刚还拿枪对着他的人,不配说这些……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对他,希望他快乐。”
“放心,我会的。”陆翊明点头。
*
陆翊明安置好冷岩和言朗,松了口气——终于告一段落了。他坐在车上想了想,向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虽然许于岚没说他去了哪里,但是陆翊明猜他就会在这儿。
陆翊明穿过冬日萧索的院子,握住门把手——他迟疑了。他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弹过琴,在枪林弹雨中击杀过头号悬赏人物,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的“灰”,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茫然无措。
他打了几遍腹稿,开门走进客厅。夕阳已经落下去,客厅里没有开灯,淡淡的月光勉强能让人看清周围事物。他打开灯,没看见人。
琴房的窗大开着,几片落叶飘进来。他借着客厅的灯光,走向窗户。一个声音响起——
“我该叫你闻非,祁飞,还是陆翊明?”
只见许于岚的身影在漆黑中显现出来。他一只腿曲着,坐在合上了的琴盖上。那双猫眼石般的绿眼睛,在客厅漏进来的灯光下发着淡淡的光。
陆翊明还没来得及开口,许于岚的身形隐没,下一秒,他突然出现在陆翊明身前,把他打翻在矮沙发上。
“那天在冷岩面前,你是不是还想像十二年前那样对我用异能?”许于岚吼着,一手压住陆翊明的手,一手盖住陆翊明的眼睛——那双让许于岚遗忘他,遗忘了祁飞十二年的眼睛。
“许于岚……”陆翊明喉结动了动,试着去轻轻掰开许于岚的手,可是那只手纹丝不动。他叹了口气,手摩挲着身上人的脸颊,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给许于岚戴上。
——是一副墨镜。
在另一个异能者面前限制自己的异能,无异于缴械投降,把自己的大动脉暴露在对方的刀尖下。
陆翊明抚摸他的手腕,将其凑到自己唇边,吻了一下。他抬头,琥珀般的棕色眼睛注视着许于岚,问道:“这样,可以相信我了吗?”
许于岚一愣,随即抓着陆翊明的那只手更加收紧,骨节都有些泛白。陆翊明“嘶”了一声,皱了皱眉。
“你还是不懂。”许于岚咬牙说着,手一把甩掉了他鼻梁上那副碍事的墨镜,兽类啃咬一般,按着陆翊明,恶狠狠地吻了下去。
舌尖搅动,交换着唾液。呼吸逐渐凌乱而燥热,陆翊明忍无可忍地翻身把许于岚压在下面,禁锢住他作乱的双手。许于岚躺在沙发上,双手被按在头顶,嘴唇擦破了几处,大口呼吸着,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你……”陆翊明的手一松,从他身上坐起来,叹了口气,“要我怎么办才好?”看到他这个样子,陆翊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许于岚手撑沙发坐起来,问:“能不能再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你不怕?”陆翊明回头看他。看着陆翊明的眼睛,相当于让自己的意识门户洞开,就差喊一句“欢迎光临,快来‘暗示’我”了。
许于岚摇头,坚定地看着他。陆翊明闭眼,随后睁开了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他们四目相对,陆翊明什么也没做。
许于岚凑上前来,仔细端详他的眼睛,伸手抚上他的眼角。一滴泪顺着许于岚的脸颊滑下。
陆翊明刚要伸手帮他擦掉,只听许于岚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不怕你对我使用能力,我只是怕……”许于岚哽咽着,紧紧抱住他,眼泪润湿了陆翊明的衣领,“怕你又把我丢下,然后自己去面对一切,你知道吗!……”
“我知道了,再也不会了,我保证。”陆翊明与他相拥。
“好,你说话算话。”许于岚说,“不然我就把你绑起来,眼睛蒙着,看你怎么再‘暗示’我。”
“听起来有点吓人。”陆翊明笑道,“……不过,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第22章
一群端着枪的人闯进了一座废弃的钢琴工厂,拉上了门。门外有追杀他们的异能者。他们躲进厂内,以求得片刻的喘息。
工厂里长满了亮绿的草叶,头顶大窗投射下一块巨大的金色光斑。他们用脚拨开草叶往里走,耳边响起不合时宜的琴声。
在草叶疯长的中央,有一台漆黑的钢琴。只见一个穿着黑西服的年轻男人,坐在琴边弹着。指尖跳动,在日光下震起陈旧钢琴上的尘埃。金色的光线在他五官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
进来的人看呆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弹琴人,未免太过诡异。下一秒,他们的身上爆出了血花。陆翊明弹琴的手停了下来,看着坐在琴脚边的许于岚。许于岚抱着一把枪,身边都是弹出的弹壳。
“你怎么来了?”许于岚靠在琴边,仰头看他。
陆翊明说:“孤儿院那边的小朋友结束得早,就来看看。”
“然后看到它,没忍住上手?”许于岚的手指了指琴。
陆翊明笑而不语。
“你旁边有人?”许于岚耳边的通讯器传来闻惑的声音。
陆翊明弯腰凑到许于岚耳边,对着通讯器,话语里带着笑:“是我。任务完成,辛苦了,闻惑。”
通讯器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直接断了线。
“他说什么?”陆翊明问。
“他直接挂了。”许于岚说着,把枪收好,觉得这兄弟俩还蛮有意思。
“啊……这个弟弟真是不让人省心。”陆翊明起身,整理好衣装,拉许于岚起来,“下班,回家吃饭。”
“走走走,饿死我了。”许于岚背上枪,挽着陆翊明,就像一个下班被男朋友接回家的普通的小男友——如果他们脚边没有横七竖八的尸体的话。
许于岚无意间碰到陆翊明的口袋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这是什么?”许于岚伸手一掏,拿出一副手铐。
“之前我被绑架的时候留下的,落在闻氏了,今天拿回来。”陆翊明指的是宁曼演奏会那时的事,“这个没那么硌手,我觉得你会喜欢。”
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在外面,就算旁边只有几具尸体,还是有种被人偷听的羞耻感。许于岚的脸一阵泛红,将手铐一把塞回陆翊明口袋里,一言不发地拽着陆翊明往外走。他愤愤地想,不看也知道陆翊明在憋笑。
车里播报着闻长杰度假的那个岛屿上突然着火的新闻。正如陆翊明计划的,闻长杰确实不需要冷岩他们现在住的那个别墅养老了。
在祁飞和林岚少时生活的小镇的墓园里,刻着林氏父母和祁氏一家三口的两个墓碑前,摆放了两束新鲜的白花,在温暖的阳光下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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