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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你快走吧，要赶不上车了。”陆翊明苦笑，眼睛一直看着他的脸，似乎在想些什么。
最后，陆翊明戴着用来隐藏身份的黑口罩，亲自把许于岚押上了车。
车准备启动时，许于岚还摇下车窗，担心地叮嘱：“一定要去医院，检查结果发给我看看。”
陆翊明握住他伸出来的手，放回车内，说道：“好了，一定发给你监督。大家都看着呢，快走吧。”
许于岚感觉到车内投来的目光，只好和陆翊明匆匆告别。
还少了一个拥抱。许于岚想。
隔着车窗，许于岚朝他比了几个口型。陆翊明看见了，露在口罩上方的眉眼透着笑，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身回家准备今晚的演奏会。
车上的时光漫长而无聊。同车的都是蒙利尔大学的学生，他们在快乐地讨论刚刚结束的兵荒马乱的期末周，讨论着大学里的八卦——无非是哪个老师又因为什么原因给学生挂科，校花校草的爱恨情仇，哪里谣传有学生自杀之类。
冒牌的“蒙利尔大学学生”许于岚，独自随意地划着手机，看到关于陆翊明演奏会的新闻视频，点进去看了两眼。
视频里，记者站在全蒙兰最高的六十四层大楼前，介绍陆翊明今晚将受邀在第六十层的旋转音乐厅里举办个人演奏会。
“随着大厅的缓慢转动，观众能透过全景玻璃窗欣赏蒙兰夜景，体验露天音乐会的奇妙感受……”
许于岚戴着耳机，撑着头看着。本来以为会有陆翊明的采访，看来只是在大厦外拍了一下，让他看陆翊明的愿望扑了个空。
正当他准备退出视频闭眼打盹时，视频中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确认了一遍——
是闻氏的一个杀手，之前和许于岚共过事。如果许于岚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 “二老板”闻惑手下的。
只见杀手的手插在厚外套的衣兜里，排队低头走进陆翊明演奏会的大楼。
……他去那里做什么？
许于岚有种不好的预感，突然喊道：“停车！”
司机头也不回地说：“这里是高速，想上厕所到加油站去，还有几公里。”
“不行师傅，现在停。”
“小伙子怎么……哎，你干什么？！”
许于岚见司机没有停车的意思，背上包拉开天窗，手一撑就跳出车外。他依着惯性在公路上滚了两下，迅速爬起来越到对向车道上。
一辆大巴驶来，许于岚浅棕色的眼睛瞬间变成绿色，开启异能，身形消失在空气中。再见到他时，他已经坐在了大巴车顶，随着大巴向蒙兰的方向冲去。
第17章
陆翊明穿着白衬里的黑礼服，闭眼沉醉在指尖的音符中。头顶灯光打下一块淡蓝色的光圈。微暗的光让陆翊明和漆黑的三角钢琴完美地融入了落地玻璃外，灯火融汇成千丝万线的蒙兰夜色。
观众席只听得到众人的呼吸声。琴声似乎有了实质，如夏日清凉的山溪，从他们耳侧汩汩淌过。
突如其来的枪鸣破碎了琴声汇成的溪流。琴声戛然而止。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闯进音乐厅，朝墙壁开了一枪。听众惊恐地四散而逃，到处是尖叫和凌乱的脚步声。
“失礼了。”枪口顶住了陆翊明的后背。他看着钢琴光滑表面上，这个突然冲到他背后的人的倒影——戴着墨镜，和另外几个正在观众席上拿枪瞄准他的人一样。
戴着墨镜的人，陆翊明无法看到他们的眼睛，更无法对他们使用“暗示”。
他们怎么知道要这样防范他一个普通的“钢琴家”？
“你是闻惑的人？”陆翊明慢条斯理地合上琴盖，说道。
身后的人沉默不语，陆翊明心中了然。他冷哼一声，“这个弟弟，还真是不让我省心。……不过，早来早结束。”
陆翊明环顾四周，台下还有四个枪口正对着他，而自己手无寸铁，只能随他们走。他站起身，把礼服下面的纽扣系上，作为杀手的异常敏感的听力让他觉察到台下一丝轻微的响动。
空气凝固了几秒，最远处的枪手倒下了。然后依次是第二个，第三个，到离他们最近的第四个枪手，都如没了电的娃娃，张嘴摊在地上。
“谁？”背后的男人突然大喊，“上面只命令我们留下他的眼睛，别以为我不敢杀他！我现在就开一枪，你试试看！”
台上凭空出现了几滴殷红的血珠。随即，血珠上方的空气中逐渐能显出一个青年的身形——
许于岚微喘着气，手里未干的匕首滴着血，亮绿的眸子压着怒火，褪回了浅棕色，死死地瞪着他。
“腰上，枪——跟刀一起丢了。”戴墨镜的男人命令。
许于岚看了看他枪口下的陆翊明。他咬住唇，眼睛半寸不离，一边手取下腰间的枪。
正要松手，只见陆翊明跟他比了个口型——
别怕。
然后，陆翊明趁男人稍微松懈，身体一偏，双手向后抓住他拿枪的手腕，手枪走火了两发，打在了音乐厅的玻璃上。陆翊明一记手刀把枪劈落，飞踢把他踩在脚下，捡起掉落的枪，毫不犹豫地对着他的头来了一发。鲜红的血溅上了礼服的雪白衬里。
许于岚看着他，愣了一下。但是来不及思考，入口处又有几个戴着墨镜的人要追过来，许于岚冲上前，一手握枪，一手拉上陆翊明的手就往出口跑。
一路上都是荷枪实弹的人。许于岚把陆翊明护在身后，精准地射击要害，将其一个个击杀。许于岚随身只带了一把枪，子弹用完了，他便在尸体手里抢一把，左右开弓，像是个子弹打不完的永动机。
扫完全场，许于岚转身面向陆翊明，刚要说走，只见陆翊明眼神淡淡地穿过他。他那只还带着钢琴木香的手覆上许于岚的手腕，带着他侧身，举起他手里的枪，摁着他的食指扣动扳机。
最后一个幸存者应枪声倒地。
“你……”许于岚终于想起了哪里不对，停下看向陆翊明。
“等会再说。”陆翊明也从尸体上捡起一把枪，拽着许于岚向楼梯走。
到处都是戴着墨镜的枪手。他们被枪林弹雨中压着后退，直到来到楼梯的尽头。
推开门，头顶的满月把明亮的光辉撒下，让人觉得冷。
——原来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无数的枪手逼上了第六十四层的天台。
杀手们还没有追上来。许于岚在夜风中喘着气，看着旁边的陆翊明，退后了一步。
“……你到底是谁？”许于岚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陆翊明沉默地看着他，手上握着枪，白衬衣上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沉默让许于岚感到窒息。他想起闻氏兄弟不合的传闻，和新闻视频里出现的闻惑手下的那个杀手。
他突然摸出口袋里的通讯器打开，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灰先生……？”许于岚贴着通讯器低声说着。他多么希望通讯器那头有另外一个人来回应他。
片刻后，通讯器那头的声音与身旁的声音重合——
“我在。”
许于岚僵硬地望向陆翊明。陆翊明贴在耳边的手机刚刚被他手动转换了系统，调整到了闻氏内部模式。他看向许于岚，眼中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啪嗒。
许于岚的通讯器掉落在地。
杀手破门而上，一个个枪口对准了他们。本来上百个的人手，被他们打得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了。
一架直升飞机从天而降。
“岚岚，好久不见。”冷岩笑着从直升机上下来，他身后跟着言朗，“呀，不愧是我的岚岚，帮我把‘灰’抓住了呢。”
他们身后又下来几个人，手里端着跟平常不太一样的枪。
许于岚知道，那是麻醉枪。就像野生动物栏目里，动物学家为了抓住动物检查身体，会用麻醉枪把逃跑的它们麻醉一样——对于冷岩来说，异能者和这些动物没有区别。
麻醉枪手把枪瞄准陆翊明。陆翊明转头看了一眼，闭上眼睛。
“住手！”
陆翊明只感觉一阵风吹过，然后自己的下颌被一个暖乎乎毛茸茸的东西硌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只见许于岚挡在自己前面。刚刚碰到陆翊明的，是许于岚的头。
“冷岩，收手吧，好不好？”许于岚把陆翊明严严实实地护着，对冷岩大喊。
“岚岚，让开。”冷岩的笑容收敛，“我不想枪口朝向你。”
“你之前不是次次都很能跑吗，快跑啊！”许于岚转头，着急地对陆翊明低声说，“到冷岩手里的异能者只有死路一条，你快跑，快点……”
六十四层楼的风很大。旁边根本没有跟这座大厦齐高的建筑物。往下望，是玩具模型般的马路和小如蚂蚁的行人。
“许于岚，”身后的声音说，“……这次，跑不掉了。”
许于岚感觉到头发被捂上一个温热的吻。
“谢谢你。”陆翊明说着，话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手抚上他的肩，从他的身后走出来，“一个人挨枪，总比两个人好，不是吗？放心，我有分寸。”
“冷岩先生，麻烦瞄准一些，别打偏了。”——他指的是不要伤到他身后的人。陆翊明说完，把毫无防备的后背转向冷岩，面向许于岚，微笑地缓缓说道——
“现在，就拜托你接住我了。”
话音刚落，麻醉针呼啸而来，刺入陆翊明的后背。
他倒在了许于岚怀里，失去了知觉。他靠在他颈侧均匀地呼吸，似乎只是和平日一样陷入梦境。
第18章
黑暗中出现了耀眼的白光。
陆翊明被白炽灯晃得眼睛睁开一条缝。麻醉枪的药效还没过，他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
模糊的视野里，首先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脸。那张脸上，一只眼睛是浅棕的，另一只眼睛是暗灰的，带着诡异的人工的光泽。那人笑得开怀，露出了两排白而齐的牙。
“啊呀，是不是把你吵醒啦？”冷岩蹲在陆翊明前面，手指在陆翊明的眼角游走，“我把岚岚关到他房间里了，去蒙兰那么久，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他不会来救你的。”
陆翊明看着冷岩近在咫尺的左眼。那只眼球被它的主人生生挖出，强行塞入一只异能者的眼球的左眼，有着跟陆翊明的眼睛相似的灰色，似乎还藏着它的原主人在眼睛被挖出时的凄惨尖叫，让人毛骨悚然。
“小岩，该睡觉了，明天再说吧。”言朗说道。他走上前，拉起冷岩的手。
“好吧，听阿言的。”冷岩打了个哈欠，晃了晃言朗的手，先走了出去。
言朗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冷岩关上门，回过头，无法聚焦的紫罗兰色眼睛像是注视着陆翊明。
“你，知道我是异能者吧？”言朗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人，问道。
陆翊明的双手被绳子缚在身后的钢柱上。他靠着柱子直起身，说道：“知道，‘透视’者。”
“你带着‘这个’进来，不怕我告诉冷岩？”言朗指了指陆翊明的后背。
“至少你现在没有。我赌你之后也不会。”陆翊明微微一笑，道，“我弟弟应该把我的底都透给你们了，你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我对你有利用价值——我们谈谈，如何？”
*
陆翊明再次被惊醒，是因为门被甩开的巨响。
把他关起来的房间完全密闭，只有头上有一根灯管散发着冷白的光，难以知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他抬头，看到冷岩戴着墨镜，垂着的手拿着一把刀子，身子不太稳地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白炽灯下，药剂的光泽一闪而过。
陆翊明颈侧一痛，冷岩手里的针管刺入，淡粉色的药剂被缓缓推入血管。
“别害怕，小乖乖，这是专门给你调的。”冷岩说着，摘下墨镜。他知道在药剂的作用下，陆翊明的“暗示”能力已经不会再对他构成威胁。
陆翊明感觉心跳逐渐加速，全身的血液好像都要汇聚到眼睛上，眼睛被血液烫得酸痛，眼前的冷岩慢慢变成了一块黑影。
“只是附加短暂失明的显色药剂，帮你取下一只眼睛，下一次再取另一只。”冷岩说着，看着陆翊明渐渐变成灰白色的眼眸，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退后了一步，全身抽搐了一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近乎癫狂的笑。他凑上前，湿热的呼吸落在陆翊明的眼角。
“冷行，我又找到你了。”冷岩喃喃道。
冷岩的举动跟在言朗身边时判若两人。传闻冷岩是个疯子，看起来丝毫没有夸张。
陆翊明忍着眼睛的疼痛，镇定地说：“冷岩，你看清楚我是谁，我不是冷行。”
冷岩像是听不见他说话，手抓着陆翊明的肩，一边大笑，身体一边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笑声掩盖了门轻轻打开的声音。下一秒，冷岩往后跌了一下，像是凭空被人抱住。
冷岩向胸前的“空气”咬了一口，挣脱束缚，滚到旁边捡起混乱中掉到地上的刀。
许于岚解除“隐匿”，身形显现出来。他的眼睛还保持着使用异能时的亮绿，只是他刚刚用异能逃出被严加看管的房间，又一路找过来，在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再使用异能了。
“陆翊明，你没事吧？”许于岚保持着警惕的姿势，看向旁边的陆翊明。只见他紧闭着眼，回应他说“没事”，看起来却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啊，又是一个漂亮的小家伙。”冷岩回头，看到许于岚的眼睛，又笑了。他走过去，把刀放在许于岚手里，说道，“那边小家伙的眼睛，取下来给我，我就不动你，怎么样？”
“冷岩，你疯了，我是许于岚啊！”许于岚震惊地看着他。他知道冷岩经常会让抓来的异能者互相厮杀，把对方的眼睛取下来。冷岩这是把他也认成了“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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