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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被闻惑粗鲁的拍门声烦得要命,打开门说了句“滚”。
然后,闻惑和闻芷一起莫名其妙地回到了楼下。
后来,从管家口中得知,他是闻先生的大儿子,他们同父异母的灆家生哥哥——闻非,是拥有“暗示”能力的异能者。只要对上眼睛,闻非就能给对方下“暗示”。被下了“暗示”的人,如果只是“浅暗示”,脱离注视即可恢复;如果是“深暗示”就麻烦得多,只有接触到特定物品或者事件,才能找到解开“暗示”的“契机”,摆脱“暗示”的束缚。
闻非从不主动与人接触,对他们如此,对闻先生也是如此。那双眼睛过于恐怖,闻芷也就放弃了与他主动交流。闻惑不喜欢闻非,因为他被闻芷和闻吟吟喊了十年的“哥哥”,不能接受现在竟然让他这样喊一个只比他大一岁的怪小孩。
一年后的一个上午,闻长杰正坐在院子里抽烟,手旁放着一支枪。他面前不远处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笼,里面关着七个衣衫凌乱,灰头土脸的男女。
“先生,小非找您,我实在拦不住,就带过来了。”管家立在闻长杰身后,恭恭敬敬地低头说道。
闻长杰摁灭手中的烟,回头看闻非,刚好与站着的男孩平视。闻非一边站着,手一边紧张地悄悄抓衣角。
“……闻先生,我想要一台钢琴。”小闻非说。
原来,闻非今天早上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弹钢琴的音乐节目,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就去找闻先生,求他给自己买琴。
这是闻非第一次主动跟闻先生说话。闻长杰没有说话,只是叫他看着自己。
他向管家抬了抬下颌。管家应了一声,从铁笼里扯出一个女人。女人恐惧地尖叫着,往前跑了两步,跌倒在地。闻长杰端起枪。
一声尖锐的枪响,女人的头上爆出了脑花。
“会了吗?”
闻非看着还没合上眼的女人,愣住了,无意识地接过了闻长杰塞给他的枪。
闻长杰起身跟管家说了两句,几个穿着背心,端着枪的熊一般的男人围住了铁笼。
管家向被园艺师修建得像迷宫一般的灌木林中抛了几把匕首,然后打开铁笼的门。男人们把受到惊吓的人质们用枪赶进了灌木林中。
“他们已经捡到了刀。你不动手,他们就会杀你。”闻长杰又点了一支烟, “一共六个。杀了他们,就给你买琴。”
用同样的方法,拿着枪的男人们把闻非逼进了灌木林。
傍晚,闻芷和闻惑发现二楼一直闲置的一个空房间的门开了。房间的正中心放了一台三角钢琴。
在闻家放一台钢琴,就像在血泊中放一朵小白花一样诡异。只见闻非背对着他们,坐在琴凳上。
“……非哥?”闻芷试探地叫了一声。
闻非回头,半张脸上溅了无数已经干了的暗红血污。他放在腿上的手也满是血迹,没有使用异能而显出琥珀棕的眸子带着一贯的漠然。
闻芷跑过去,用衣袖擦他的脸,抱住他。
“你没事吧?”闻惑焦急地问。他这时已经忘记了之前对闻非的种种想法。
“我杀人了。”闻非的声音很轻。
“哇,恭喜你啊!”闻芷叫了一声。
闻非疑惑地抬头看她。
“闻先生说,杀了人,才算长大。说明你已经长大了嘛,不该高兴吗?”闻惑马上收起眼中的关切,看向别处,却是暗自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事,大惊小怪。”
“对啊,我们都一样!快跟我们说说,你怎么做到的?教教我们呗。”闻芷笑着拉着闻非,“走,我们去吃点东西庆祝一下。”
“我们都一样……”闻非喃喃地重复着闻芷的话。“噗”地一声,闻惑和闻芷看向闻非。这是闻非第一次在他们面前露出笑颜。
后来,闻长杰的妻子发现,无论她怎样严苛要求,自己的儿子闻惑从枪法上,策略上,等等的各方面,始终比不过这个外来的闻非。随着孩子们不断长大,闻惑更加厌恶在争夺每一件小事失败后,被自己母亲罚跪或者饿肚子。他不能厌恶自己的母亲,于是只能把怨恨施加到闻非身上。
如果没有他,自己该是闻氏的接班人,而不该受这么多不公的对待。
第15章
陆翊明拎着一个纸袋,敲响闻氏私人审讯室的门。房间内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水箱,上方悬空绑着一个蒙着眼的男人。水箱前面,闻吟吟坐在椅子上,抚摸着怀里的黑猫,嘴里转着棒棒糖。
那只猫正是杂志封面上,向“陆翊明”伸出爪子的小黑猫——也是前些天,被陆翊明捡回来了的,闻吟吟跑丢了的猫。
“吟吟,生日快乐。”陆翊明无视了那个蒙眼男人,微笑着走向闻吟吟,把手里的纸袋给她。她怀里的猫叫了一声,跳到地上,走过来,脑袋蹭了蹭陆翊明的裤脚。
闻吟吟接过打开,眼前一亮——是她最喜欢的物理学家新写的书,扉页上写着物理学家的签名。
“谢谢非哥!”闻吟吟站起来,跳上前去,抱住陆翊明。
“喜欢就好。”陆翊明拍拍她的背,注意到椅子边放着的一个粉色礼盒,“这是你惑哥送的?”
“是啊。”闻吟吟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把崭新的女士手枪,“他说上高中要有自己的枪了。”
陆翊明看出了闻吟吟有些失落。他知道闻吟吟以后并不想留在闻氏做事,她说她想读大学,当一个物理学家。
“惑哥一点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闻吟吟说,“上次家长会,老师还说惑哥开到一半就走了。”
“他平时忙,顾及不到那么多。”陆翊明看着那把枪,说道,“惑哥只是担心你被欺负。”
“忙什么?忙着抢走你的位子吗?”
陆翊明一时无语。他和闻惑的事,一直不想过多牵扯刚上高中的闻吟吟。可是闻吟吟的脑子灵光得很,她知道闻惑并不只是普通地和他拌嘴。
“非哥,你和惑哥一小侨 定要打架吗?”闻吟吟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你们都是我哥哥,我不想看着你们……”
“抱歉。”
闻芷知道闻非虽然很宠着自己,但是一到这种事情上,是怎么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的。她低头抱起闻非送给自己的黑猫,说:“非哥,我去看书了。”
陆翊明知道她是被闻先生逼着来审讯的。他点头说道,“去吧。”
闻吟吟走后,陆翊明眼中的温柔迅速褪去。他抬头玩味地看了一眼还被绑着的蒙眼男子,走到控制开关前,顺手一拉,蒙眼男子立刻落入水中,蹬着双腿不停地挣扎,水中满是上浮的气泡。
陆翊明轻哼了一会儿钢琴曲,五指在开关上,如弹琴般跳动。他扫了一眼桌上在白炽灯下闪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刑具,又拉动开关,铁链把蒙眼男子拽出水面,让他落到水箱外的审讯椅上。
男人被呛了好几口水,正用力地咳嗽,满脸通红。脸上忽地传来金属的触感,如蛇信子一般。
他的眼罩被一手扯掉,刺眼的灯光闯入视野中。陆翊明一手按在椅背上,上身逼近他,让人喘不上气。背光的模糊中,能看得见的,只有高挺的鼻梁两边,两只笑得弯弯的眼睛,像极了狐狸。
只听陆翊明在他耳边轻笑着说了一句——
“在我玩腻前,你最好不要吐出一个字。”
*
周末的午后,闻非从自己家——确切地说是“陆翊明”家的琴房里出来,看到许于岚正坐在沙发上盯着闪动的电视屏幕,却是在走神。
估计又是在想怎么整自己,好让自己露出破绽让他抓住。陆翊明无奈地想着。
“陆翊明,借你车开开。”许于岚见他出来,突然拉住他,说道,“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陆翊明好奇地看着他。
“秘密。”
陆翊明被摁进副驾驶座,许于岚还要拿一个眼罩给他戴上。他没有阻止,安静地坐着,突然笑着来了一句:“这玩法哪学的?”
“不要乱想!”许于岚知道他是话里有话地调戏他,捏着他下颌说,“不许摘下来,知道了吗?”
陆翊明挑了挑眉,没说什么,顺从地待在副驾驶座上,似乎丝毫不担心自己会不会真的被这个来路不明的顶级杀手绑走。
车直到开到城郊才停下。
“到了,下车。”许于岚帮他把眼罩摘下来,打开车门拉他下车。
陆翊明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看清他们正在一个建在树林里的靶场大门前。
“你上次说坚持要去演出,蒙兰这么乱,我怕你出什么事,所以拉你来练枪。”许于岚拉着他就要往里走,说着早就编好的谎话,“放心,我来蒙兰上学前我爸就担心我被欺负,送我去学了枪。我教你,免费的,不用客气。”
陆翊明看着场内一个端着枪的人,在专注瞄准打到二环后欢呼雀跃,感觉一阵头大,表情也逐渐凝固,嘴角有些抽动地对许于岚说:“你饿了吗,我们回去做点吃的,嗯?”他都从闻氏下班了,为什么休息时间还要打枪啊?!
“不行,你不能保护好自己,我怎么放心你去弹琴!”许于岚固执地拿了把初学者专用的枪放到陆翊明手里。
于是,闻氏排号第一的杀手“灰”,跟许于岚手把手地学了一个下午的握枪、装弹上膛、瞄准。
太阳慢慢踱向地平线,淡紫的晚霞荡满了天空。
当陆翊明经过“努力”,打到十环的时候,旁边围观的两三个大叔都鼓起掌来,夸许于岚教得好。而陆翊明,从小心翼翼地瞄准一环到逐渐瞄准十环开枪,身心俱疲得感觉自己的四肢好像被强奸了。
突然肩膀一沉,是许于岚紧紧搂住了他。他像个嘉奖孩子的大人般揉了揉他的头,笑着吻他,说:“我就知道,你什么都会,学这个肯定很快。”
陆翊明看着他的笑,也不由自主地高兴起来,回抱住他,笑着说:“是你教得好。”
第16章
寒风瑟瑟,落叶满地。转眼间,冬天竟是到了。今年的蒙兰没有雪。
许于岚依旧无法抓住“灰”。言朗让他抓到灰以后,再做回瑞城的打算。但是,他已经等不下去了。
上次言朗来找他时的状况,已经超出了许于岚的预期。他没想到冷岩能恶化到连言朗都认不出来的地步。
再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他必须亲自回去一趟。
只是冷岩的病很难找到办法治。许于岚这一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蒙兰了。他打算趁着蒙利尔大学放寒假,借这个理由先回去一个月看看情况,之后的事再做打算。
陆翊明听了许于岚准备“寒假”回家的打算,指尖停在黑白的琴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寒假回家”,这个理由太完美了。他抬头看他,说道:“好。我等你回来。”
收拾行李的时候,陆翊明看着他把衣服一件件塞进背包里,问:“不用行李箱吗?”
“我也就回去……一个月,不用整得跟搬家一样。”许于岚说。不拿太多东西,只是因为不想让陆翊明担心。
他抱着收拾好的背包,和陆翊明坐在沙发上。落地窗外,花圃里的花已经零零落落。他把手搭在陆翊明手上,贪恋地环视四周,想要记住他离开前一切家具的摆设。
他看了看钟,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该上车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拉起陆翊明走进琴房。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爸是音乐老师,记得吗?”许于岚说着,把陆翊明带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在钢琴前坐下来。
陆翊明点点头,“记得,你说祁飞的琴就是他教的。”
“我爸那时编过很多首练习曲给祁飞哥哥,祁飞哥哥每天都弹,我就每天坐在他旁边听。”许于岚翻开琴盖,手指放在琴键上,“有一首练习曲,他那时候觉得很难,但是我很喜欢它的调子。他为了弹给我听,练了好久,后来每天都会给我弹一遍。你教了我这么多,我也想试试能不能弹出来。不过十几年前听的曲子了,可能只可以弹出大概。”
陆翊明看着许于岚有模有样地坐在琴凳上,恍惚地想,原来他来蒙兰,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好,你弹吧。”陆翊明说道,“我听着。”
许于岚专注地看着琴键,一板一眼地按响每一个音。他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听祁飞弹琴的午后,只是这次坐在琴凳上的不是祁飞,而是他自己。
一曲毕,许于岚吁了一口气,笑着回头问陆翊明弹得怎么样。
“陆翊明,你怎么了?”许于岚看着他,慌张地起身。
只见陆翊明的手肘撑在腿上,手心捂着眼睛,额角都是冷汗。
“你的眼睛怎么了?让我看看。”许于岚抱住他的肩,小心地去挪开陆翊明挡住眼睛的手。
手只挪开了一点,露出了他满是血丝的眼白,许于岚就被陆翊明一手拍开。
“……我去一下卫生间。”陆翊明用力推开许于岚,进了卫生间,把门反锁了。他之前从来没有推开过他。
“陆翊明!你出来!你没事吧?!”许于岚拍着洗手间的门,大喊。
洗手间内,陆翊明喘着气,一只手撑着镜子,另一只手放开眼睛。镜子里那双充血布满血丝的眼睛,眸子已是极冷极清的灰白。他喃喃地说了两个字,手指揉着太阳穴,深深地呼吸,那双眼睛才终于褪回了平日里琥珀般的浅棕。
陆翊明把门打开时,差点撞上许于岚焦急的脸。
陆翊明捏了捏许于岚的手,低头看着,问道:“是不是打疼你了?”
“你还好吧?我今天不走了,我们去医院。”许于岚拉着他的手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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