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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男子没拿枪的另一只手捏了一下陆翊明的脖子。陆翊明只觉得喉咙好像被噎了一下，然后就发不出声音了。
“别害怕，可怜的家伙。”金发男子冷笑着说，“只是一点小小的‘魔术’，过一会儿你还是能哭喊的——等我把你绑好以后。”
金发男子用枪口逼着陆翊明从安全通道走出剧院，上了一辆车，并用手铐把他铐住。
“你应该不知道我为什么抓你吧？猜猜看？”金发男子一边开车急速飞驰，一边从后视镜观察陆翊明。昏暗灯光下，陆翊明微微皱眉，被金发男子得意洋洋地脑补出一点楚楚可怜的味道来。
“噢操，我忘了你说不了话了。”金发男子哼哼一笑，“你知道闻氏的‘林’吗？哈哈，你们这些搞艺术的肯定不知道我们这些‘脏玩意’，反正在这边混没有一个手能干净的。
“许于岚，是叫这个名儿吧，听说你们俩走得很近？你连他的真实身份都还不知道吧？他就是‘林’，闻氏传闻最有潜力的赏金杀手，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干。我们头儿叫我来绑你，好把‘林’挖过来。”
车载音乐用最大音量放着摇滚音乐，金发男子基本在吼着说话。陆翊明琥珀棕色的眼睛通过后视镜看看金发男子，喉结上下动了动，然后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看你也是个可怜人，谁知道能给人骗成这样呢？放心，我们只是拿你做人质，只要‘林’愿意过来，我们不会拿你怎样的。”
汽车驶出大路，穿过一片树林，到了一座只有星点灯光的建筑前。
金发男子停车，把手枪别到腰间。被铐住的文弱钢琴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反抗力，他也不想费手拿枪了。
他拉开后车门，整个身体瞬间僵在原地。
他似乎望进了隆冬里，结了厚厚一层冰的湖水。深邃，幽暗，寒冷刺骨。
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探入他的意识，抓住了他深藏于躯体中的魂魄，用一种傲慢而霸气的力道把他狠狠钉在了原地，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车中和他四目相对的，是一双灰白色的眼睛。
金发男子颤抖着手，满眼的难以置信，解开了陆翊明的手铐，把枪递给他。
陆翊明睁着一双灰白的眼眸，面无表情地冷冷接过，弹惯钢琴的手握住枪柄，一手拉开保险，穿着黑西裤的腿一脚踹向他的腹部，把他踢翻在地。
金发男子挣扎着一个翻身就要逃走，后背被陆翊明踩住。
“你是谁？！”金发男子慌了。
“抢人抢到我头上来了，谁给你的勇气？”陆翊明的膝盖抵着他的脊椎，冰凉的枪口在他的金色发丝间游走，然后另一只手抓着他的发根猛地抬起，把他的头掰过来。
“你，你不是……你到底是谁？……”金发男子满脸涨红，疼得牙齿都在打颤。
“一个弹琴的罢了，”陆翊明淡淡一笑，“兼职‘工匠’。”
“你是闻氏的人？”金发男子好不容易把陆翊明只言片语的回答拼凑起来，心里一凉。
“你是……闻非——那个‘灰’？”
陆翊明轻笑一声，说道：“我还是喜欢‘陆翊明’这个名字。
“还有，你放的歌真的很难听。下辈子再提高一下品位吧。”
身上的压力一松，金发男子什么都来不及想，趁机站起来就要跑走。刚跑出几步，只听一声枪响，他的心脏被子弹从后背直穿而过，爆出一大片血花。
陆翊明单手握枪，估摸着这个距离不会弄脏他的西服，将其利落地一枪击毙。然后，他抓着金发男子的脚踝，把尸体扔进后备箱。
他坐上车，把枪丢到了副驾驶上，拿出了手机。他的手指在手机一侧停留了一会儿，手机识别指纹后震动了一下，屏幕黑下去又很快亮起，变更了系统。
陆翊明看了一眼车后的建筑，记录了一下定位，发送出去，然后用内部频道拨通了一个电话。
“还知道找我啊，非哥？”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喂，闻芷啊，我被绑架了。”陆翊明趴在方向盘上用一种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可怜巴巴的语气说着。
“……今天是四月一号吗？”
“我说真的。”陆翊明一笑。
“挺惨的。”闻芷一手拿着通讯器，一手拈着指甲油刷给自己的脚趾甲涂上红色，“我说绑匪。”
“帮个忙，今晚之前让这个坐标消失，定位发你了。” 陆翊明也不恼，说道，“我赶着回去，今天有演出。”
挂断电话后，陆翊明慢条斯理地启动汽车，开到不远处的湖边，开门下车，看着它自己缓缓滑入湖里。
他走到大路上，一辆小汽车在他面前紧急刹住。车主摇下车窗探出头，刚要开口骂人，被那双如同极地的捕食者般的灰白色眼睛止住了动作。
陆翊明的脸被车灯映得散着黄光，摆出了杂志封面上如出一辙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这位小姐，能不能劳烦你载我一程，然后忘了今天发生的事呢？”
*
沈枫在剧院门口焦急地来回走动，不时看看手机拨一个电话，在等不到那头接通后又丧气地放下。
陆翊明远远走过来时，他眼前一亮，快步向前捶了他胳膊一下，不满地问：“老陆你哪去了？本来说我们三个的曲目在前面的，看你不在，宁蔓只能改到最后了。你头发怎么乱糟糟的？”
陆翊明顺着沈枫的目光理了理微乱的头发和衣领，笑着说：“对不住，刚刚碰到情敌，打了一架，耽误了。”
“你还会打架？哎，回头再说，先进去吧，快轮到我们了。”沈枫拉着他就往剧院里走。
“等等，我洗个手。碰了脏东西，别脏了琴。”
“知道了知道了，你有洁癖。洗完快点来。”
第13章
“闻先生，闻非来了。”
书房里，一个头发微白，目光有些浑浊的男子——闻氏目前的一把手闻长杰，坐在宽大的绿丝绒椅子里。他的眉头习惯性地紧皱着，手里点着一根雪茄。
闻芷坐在他书桌前的茶几边，穿着一袭红色吊带裙，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枪，像一朵带着最锋利的刺的红玫瑰。脖子上挂着一粒晶莹的碎钻，在她漂亮的锁骨间随着她玩枪的动作摆动。她轻翘着一只腿，又细又长的鞋跟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闻惑坐在她旁边，虽然是刚坐下不久，却像是很累了一般在闭目小憩。
陆翊明敲门进来，向闻长杰点头示意，没叫父亲，而是叫了声“闻先生”。这是闻长杰家里的规定，所以闻氏兄妹四人向来以“闻先生”称呼他。
“说说吧。”闻长杰抖了抖烟头，“阿非那边，‘林’的监视情况怎么样？”闻长杰说话带些口音，说起“阿非”旁人听起来像在叫“阿灰”。
“暂时没有发现异常。”陆翊明说道，“倒是有人想用‘陆翊明’威胁‘林’叛离闻氏，一定有内部向外面透露了‘林’的身份信息。”
“我问过他们了，谁泄露的信息，自己清楚。” 闻芷一个轻飘飘的“问”字，概括了其中血染满地，不可言喻的逼供审问环节。她把枪按到桌上，金属撞击玻璃面发出一声清脆而冰凉的声音，连着她陡然锋利的目光，划破书房的片刻和谐，锋刃直指闻惑。
闻惑摆正身子，睁开眼睛，眼睛没看闻芷，而是看向陆翊明，“是我。我故意透露了‘林’的信息，暗中帮了他们一把，他们自然而然就能把非哥绑走，暴露他们的基地位置。只是我怕戏演得不像，没有告诉非哥罢了。何况以非哥的能力，这点程度根本伤不了你吧，一个小小的游戏，希望非哥不要介意。”
闻长杰听了只是微点头，没有批评闻惑的意思。在他眼中，这就像是两个儿子小时候拿军刀玩，不小心给对方划了一个口子一样，他对儿子们的“小打小闹”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是不会插手的。
“你……”闻芷站起身，正要为这番完全无法让人信服的解释发作，陆翊明一边看着闻长杰，一边拉住了她的手腕，制止她说下去。
“对我来说，确实没什么关系。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一定要跟我说，弟弟。”陆翊明斜看了一眼闻惑，说道。
闻惑回瞪他，说道：“知道了。”他十分厌恶这个称呼，从小到大他母亲总说自己比不上闻非——也就是陆翊明，这个称呼更是强调了自己比他矮了个头。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后面的谈话中缓和了一些，虽然讨论任务计划时闻惑还是一如既往地跟闻非对着来，闻非则冷静理性地分析利害。
“下个月我去岛上歇段时间。”闻长杰每年都要去岛上度假休养几回，近年来在岛上待的时间越来越多。每当这时候才会让人想起，这个手中枪口有无数亡魂的冷血杀手，也和普通人一样会生老病死。
内部会议结束，陆翊明起身离开，经过开满红蔷薇的花园长廊时被闻芷叫住。
“非哥，这次你躲不掉了。”闻芷抱臂挑眉，“之前电话也不接，要帮忙才想起有我这个妹妹是吗？”
“没有的事。”陆翊明说着，摆出了杂志上“陆翊明式”的柔和微笑，企图蒙混过关。
“你省省吧。”闻芷嗤之以鼻，“你给我好好说说，为什么许于岚买的花会送到你手里？我知道你为了监视他，把他在身边带着，但是有必要送花吗？你们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闻芷经营的花店出售的花不是一般的花。表面上，她跟蒙兰从贵族到平民的女子都有些来往，待人接物妥帖得当，几乎所有蒙兰城的女人都愿意跟她分享自己的家长里短。托她们的福，闻芷的花店是蒙兰最有名气的，最近还扩大店面开了个小咖啡厅。
在闻芷这儿喝杯下午茶，悠闲地聊会儿天，然后买束芳香扑鼻的鲜花回家，是很多人向往的理想生活。男人们也慕名而来，买一束花回家讨自己妻子的欢心。甚至贵族和官员的宴会和会议上，也会用闻芷店里的花。
实际上，很多经她之手的花，都被安装了微型监视器。咖啡厅和卖出去的花，都是她，也是闻氏的重要信息来源。
那天，许于岚来买花的时候，闻芷趁机给他了一束带有监视器的，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是其他组织的卧底的证据。谁知道这花转眼被许于岚送到了自家哥哥手里，还莫名其妙地监听到自己被闻非污蔑“爱坑学生的钱”，还把花扔到了门外面。
闻芷越想越气，想去向闻非讨个说法，他却一直不接自己的电话，直到前两天他被“绑架”，才跟她通了电话。
“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陆翊明坦然说道。
花丛中有些响动。二人不动声色地静静一瞥，没有理会。
“所以你就是这样监视他的？”闻芷问。
“是。”
“如果他真的是冷岩的人，非哥，后果你比我更清楚。没有哪个异能者不怕冷岩，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冲动。告诉我，你不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陆翊明静静说道。
一阵风吹过，带来院子里淡淡的花香。闻芷又看了花丛一眼，松了口气，说道：“惑哥的人走了，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闻惑的人经常会在角落里偷听他们的谈话，所以他们也常会逢场作戏一下。
陆翊明靠在走廊的墙柱上，摊手说：“我刚刚说的都是实话。”
闻芷震惊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她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转身要走，扭头恶狠狠地说：“我迟早要被你和惑哥两个气死。”
“别急，听我说。”陆翊明抓住闻芷的肩，“我查到许于岚是闻惑的人通过审核，放进来的。”
“你还说，你这跟他搞在一起，不是正中惑哥下怀吗！”
闻非压低了声音，“我有个计划。”
闻先生在两个儿子中更偏心闻惑，这是闻家有目共睹的。他总是说闻惑最像自己。闻芷也觉得，闻非有种不一样的气质，这种气质让他在闻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第14章
闻非在十二岁之前并不在闻家生活。这应该追溯到三十年前，闻先生年轻时候的一段风流韵事。传闻那时，他结识了一名陆姓女子。陆小姐疯狂地迷恋这闻先生，把一颗年轻女孩炽热而纯真的心全部交给了他。
只是闻先生是否爱她，没人知道。陆小姐怀上闻先生的孩子，还没等孩子出生，闻先生就抛弃这对母子，回了蒙兰，成立了闻氏组织。他的异能“读心”，让他轻松辨别哪些人能用，哪些人该杀。闻氏在他手下逐渐发展壮大起来。
闻先生又找了几个情人，生下了一个男孩，两个女孩。但是经过医院检查发现，三个孩子没有一个是异能者。
闻先生需要一个异能者以便以后接班。他终于想起了陆小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闻芷记得那一天，那个男孩从闻先生的车上下来。她和闻惑牵着他们母亲的手，好奇地观望，闻吟吟躲在闻惑后面悄悄地探出眼睛。男孩眼神近乎空洞地穿过缠绕着红蔷薇的大门，完全没有给旁人一个正眼，跟在闻先生后面，走进闻氏的私人宅院。母亲紧紧捏着孩子们的手，把闻惑的手都捏红了。
小孩子对于同龄人总是不大怕生的。每每三兄妹在花园里玩耍的时候，闻芷总会好奇地抬头望向男孩那总是拉着深灰色窗帘的窗户。
她跑上去敲了敲他的房门，邀请他出来一起玩。房内男孩的声音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冷静，有些疏离而礼貌地拒绝了她。
闻芷还不死心，像只小雀一般在门外叽叽喳喳地缠了他好久。
门终于开了。男孩站在门后，漆黑的房间里，那双灰白的眼睛像狼眼般闪烁。
等闻芷回过神来，她已经不知道怎么站在了楼下。这时候，她才想起刚刚四肢不听使唤的恐惧，吓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引来了闻惑。闻惑以为自己妹妹被新来的混小子欺负了，气鼓鼓地拉着闻芷上楼，想教训男孩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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