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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松言牵着他到石桌旁,两人同侧落座,借着月光在院子里纳凉。
他一手扶在萧常禹后颈上,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而宠溺的语气哄道:
“怎么了这是?吓着了?无事,以后晚上不再出门就好了,谣言的事也无需担心,我的本事你还没见识过?莫府门口我不是扭转局面来着?这几位说书先生我还能没办法?我这是等着他们没的说了之后我再来说点更有意思的,我心里有数的,放心吧,萧哥。”
萧常禹闻言低头叹了口气,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便催促他去沐浴。
等到只剩下自己了,萧常禹抬头盯着月亮发呆:这究竟算什么?他好像懂了……
第二日下午,韬略茶馆比莫松言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要萧条得多,那时候至少还有几桌喝茶的客人,这回倒好,宾客全无。
而同一时间其他茶馆里则是人声鼎沸,说书先生在台上一拍醒木,故事娓娓道来,人们听得津津有味,喝茶的、嗑瓜子的、剥花生的应有尽有。
说书先生在台上瞅着都觉得自己是那个被众星捧的月亮,于是越说越得劲儿,越说越快活。
说书几十年都没体验过这种感觉,如今倒是因为那小子感受到了,这滋味可真是好,尤其是看见那满满一碗的赏钱之后,晚上喝酒都能敞开了多吃俩花生米!
然而他没高兴多久就发现宾客越来越少,一场下来走不少人,等到第二场的时候更是如此,好多人听着听着便摇摇头走了。
说书先生很费解,不是听得挺起劲的吗?为何走了?
不过好在依旧有留下的人和新来的人,所以放眼望去人依旧算多的,说书先生定定神继续说。
然而好景不长,等到了晚上的时候,他刚拍醒木开口言书,才只说了个开头,便有人溜了,有人一带动,走的人便越来越多。
这是为何?
其他说书先生所在的茶馆也是这种情况。
除了韬略茶馆。
陈皖韬看着越来越的宾客终于舒眉展目,伙计们也喜笑颜开。
更高兴的自然是莫松言。
与其让旁人说自己闲话,不如由自己来说,他还能说得更绘声绘色,更跌宕起伏。
而那几位说书相声仿着他的样子下午和晚上开好几场,实际只仿了个皮毛。
他们那几日坐镇韬略茶馆喝的茶都白喝了,精髓一点没学到。
同一个内容需要给不同的人讲,所以哪怕他表演口技的时候,每场节目和每场节目之间还是有差别的,因为你很难保证下一场的观众没听过这个活。
这几位说书先生倒好,是学了一些新鲜的形式,但每场都说他莫松言的闲话可就非常低端了。
来来回回不就是那些他不敬继母、殴打继弟、人蠢话多、无耻下流吗?
这些东西听第一遍是新鲜,听第二遍是玩味,到第三遍宾客自己都能说了,还用听你的吗?
结果显而易见又合情合理,耳朵听出茧子的宾客便开始来找莫松言求证了,莫松言趁势来个自我吐槽,大家伙反而觉得新鲜——
这人怎么自己损自己呢,还损得头头是道的。
于是口耳相传再加上听腻了说书先生那一套的宾客越来越多,韬略茶馆顺顺当当地起死回生,经此一事之后反而营生更好了!
而莫松言在台上自我贬损,看似拿自己开涮,实际上却在澄清那些蜚语流言。
这一举动即给他增加了一个活,又在无形中增加了宾客对他的好感,一石二鸟,感谢猪对手送的豪礼。
他得还对手一个大礼才行。
原本他设计节目的时候为了不抢当地土著的生意,刻意避开了说书和唱曲儿,但如今说书先生已经踩到他头上了,那他就得让对方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莫松言笑着演完最后一场,满堂的宾客喝彩,赏钱又是满满一碗。
他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
另一头,一间中规中矩的院落里,五个人围在一起喝酒,桌子中央还是那一碟花生米。
几个人表情沉痛,欲哭无泪。
“好端端地宾客怎么都回去了?”
“咱们还废了那么多功夫去韬略茶馆喝茶,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大哥,你说句话。”
“既然这样不行,我们不妨先继续一场一场地说书,回归我们的老本行。”
“也只能如此了。”
五个人举起一粒花生米,小心翼翼地咬一口,痛饮一杯酒。
他们无法预料,后来的某一天,他们的书都没人听了……
……
晚上到家,莫松言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萧常禹,对方也很高兴,虽然没笑,但面上的欣喜和放松是显而易见的。
莫松言觉得萧常禹这样总绷着脸不笑的样子有些可爱,玩闹般地用食指刮了刮对方的鼻子,被萧常禹挥挥手赶开。
之后收拾停当,躺在床上,他沾枕头就着了。
而萧常禹,在听见他的呼吸声平缓而规律之后,轻轻地转过身来,在黑暗中盯着他的剪影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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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你懂什么了?
萧常禹:……我懂你是个憨憨了
第24章 暂止戈报复接踵来
莫松言一连吐了自己好几天的槽, 真的假的乱说一气,比那几位说书先生说得还过分,关键是每次开讲之前还会声明一切皆是表演需要, 当不得真。
说到最后, 宾客都不拿那些当回事了, 原本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现在变成了过气的流言, 说的人觉得没意思,听的人也觉得无聊。
这个处理方法与他上一世初次登上热搜时一样。
那时候有关他的热搜一连霸榜好几天, 本来一名相声演员虽火, 但远远没有这么大热度,毕竟听相声的人还是少数。
但是如果标题都是“被包养”、“吃软饭”、“卖后门”之类的, 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此猎奇而香艳的话题驱使着人们不断地点击那些爆料内容, 还有人发起倡议, 扬言要让他这个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人滚出相声界。
那真是一段阴暗惨痛的记忆,不过也是一份难以忘怀的经验。
舆论谣言最擅长的就是捕风捉影, 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这个时候无论你如何回应,喷子们都有办法证明你这是心虚。
所以在师父和公关团队的建议下,莫松言对此采取不回应的处理方式。
谣言继续流窜,当他险些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一则新的热搜冲掉了他的热度。
再之后, 莫松言登山综艺节目, 拿那些谣言自我开涮, 反而落个豁达的名声, 谣言便不攻自破, 很多人也对他路转粉。
到最后, 有心人发现之前的那些热搜都是对家专门买来黑他的。
与上一世的事件相比,这次的事根本就是九牛一毛,这也是消息传递速度慢的好处,很多事情还来不得及发酵便夭折了。
不过他又听闻那几位说书先生不光贬损他,还顺带着传了萧常禹的闲话,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认识他俩的人一听就明白。
原本他只想着简单教训一下这些说书先生便好,但他们将萧常禹说成水性杨花道德败坏之人,这就不可原谅了。
他萧哥无论是人品性格还是样貌,那都是登顶的,这样的人却不能说话,多可怜,竟然还被人出言侮辱!
这口气莫松言无论如何都咽不下,他要让这些人再也无书可说。
人的喜好是不同的,有人爱听书,有人爱看曲儿,也有人喜好听相声,所以哪怕之前他的相声红极一时,照样有人去别的茶馆听书赏曲儿。
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观众总不能天天围着他吧?早晚也有腻的时候。
再加上莫松言之前编排节目的时候刻意避开了说书和唱曲儿,所以更是百花齐放了。
不过今后,他打算说书了。
听闻那几人是说书联盟的领袖后,莫松言便下了这个决定。
说书联盟是吧?好好的说书先生不好好讲书,拿着不知道从哪里编纂的废料大谈特谈他人谣言。
那你们书便别说了,他莫松言来说,也让你们见识一下传承了几百年的艺术底蕴。
他让陈皖韬派人放出风声,又写了些宣传语贴在布告栏里,一时间坊间尽是议论声。
“莫松言竟要说书?”
“他不是说相声的吗?为什么突然要开始说书?”
“谁知道呢,也许是新节目?”
“那咱得去瞅瞅,不知道说相声的书说会是什么样?”
“挺新鲜,必须瞧瞧去。”
……
同一时间,几位说书人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依旧是夜晚,依旧是五个人,依旧是一坛酒和一碟花生米,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或担忧或不屑或气定神闲。
“他要说书?”
“他怎么会说书?”
“就凭他?毛都没长全吧,还想说书?”
“就是,不自量力!”
“依我看无需在意,我们都是东阳县的老人了,全东阳县说书的谁不听我们的?他要说书当然可以,那便别怪我们不关照他。”
剩余四人端起酒盅:“大哥所言极是,敬大哥一杯!”
五个人推杯换盏,细细品尝着那一碟花生米……
……
另一头,莫松言晚上的演出结束来到茶馆后屋,萧常禹正在里面等他。
自打那日在小巷里遇见醉汉后,萧常禹不知怎的非要在晚上去韬略茶馆接莫松言,与他一路回家。
莫松言使劲浑身解数规劝都不行,反而被安上一个心中有鬼的标签,甚至萧常禹都在纸上扬言要是不依着他以后再也不给他做衣裳了。
莫松言没了法子,便只能依了,不过为确保萧常禹的安全,他提议吃过晚饭两人一道去韬略茶馆,这样省得萧常禹一个人走夜路,他也不放心。
于是乎这段日子里,两人总是在晚上同进同出韬略茶馆。
一开始萧常禹会在大厅里看演出,莫松言还想正好可以观察观察萧常禹对各种包袱的反应,不料还没等他观察出来,萧常禹便去后屋一边盘账一边等他了。
莫松言的目的落空倒也不怎么失望,反正观察的机会多得很,再说他如今有种感觉,萧常禹不是觉得不好笑,而是不想笑,或者说是不敢笑。
意识到这点之后他对萧常禹的心疼达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高度——肯定是幼时的经历才造成如今的不苟言笑。
不过没关系,他会在以后让萧常禹逐渐放下心防,慢慢笑出来。
后屋里,萧常禹见他进来,遂将账本收起来,等着他换下长衫一道回去。
莫松言将装赏钱的碗交给萧常禹。
两个人一起回家倒也有个好处,他不用自己数赏钱了,萧常禹直接将赏钱收进包袱里,到家之后再一一清点。
收拾完毕两人准备出门回家,碰上陈皖韬推门进来,他伸出食指点点两个人揶揄道:“果真是伉俪情深,还特意来接你,松言呐,你小子有福气。”
莫松言点头笑道:“那是自然,能有萧哥作伴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句话说完,他心里叹道:可不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嘛,这的确可以算是他的下辈子了。
萧常禹羞赧地点点头算是对陈皖韬的回应。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莫松言抬眼望见远处的星星,忽然问:“萧哥,你想不想看星星?”
萧常禹转过头看看他,又望望天空,点了头。
两人将包袱放回家后出门往山路上走。
其实在院子里照样可以看星星的,但莫松言不知为何突然萌生出一定要在山顶看的想法,好在萧常禹也依着他。
于是两人便落了锁,肩并肩地往山上走。
东阳县城门的范围里有两座小山,一座便是他们二人原先住过的那间破庙,如今莫松言是不敢带萧常禹过去了。
虽然已经过去几个月,但那日在庙里翻找的人影总是让他觉得不安全,谁知道那里如今会是什么境况,万一去了回不来怎么办?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他不能让萧常禹涉险。
他们去的是另一座山,离他们住的地方倒是不算远,溜达着便到达山脚下。
这座山因为山顶上有一座百事百灵的道观,很多人都会前来烧香拜佛求心安,所以山上倒不怎么荒凉。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自然是莫松言说,萧常禹做各种反应。
与一开始不大相同的是,他发现萧常禹如今极少对他翻白眼了。
以前恨不得他说一句话对方就翻一个白眼,现在则是除非那个笑话太过无聊,一般萧常禹只是盯着他微微皱眉。
莫松言觉得自己取得了进步,如果忽略掉对方盯着他的眼神就好像看傻子一样的话。
不过这也无所谓,他本来就是想逗逗萧常禹,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傻子反而说明他成功了。
这座小山虽然已被不少人走出了天然的山路,但到底不如人工铺就的路面平整,总是坑坑洼洼的。
两人正往前走着,莫松言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路边的野草,忽然萧常禹一个不小心绊了一下,身体失了重心往前倾去,眼看着就要面朝地摔倒!
关键时刻莫松言一手拽住他的手往回一拉,萧常禹顿时如同陀螺般旋着圈回正了身子,却在惯性的驱使下转进一个温暖的胸膛里。
莫松言另一手扶住他的肩膀,忧心道:“没事吧,萧哥?”
两人的身高还是有些差距的,所以此刻萧常禹正目视着莫松言的喉结,他看着那凸起在对方说话的时候上下耸动,某一处忽然烧起一股邪火。
脸上忽的一红,他低下头干咳一声后撤一步,摇摇头走到莫松言身侧,想要收回手,反而被握得更紧了。
“牵着吧。”莫松言侧过头垂眼注视着萧常禹,“山路不平,牵着安全些。”
两人便牵着手往山顶上走。
夏日里,只有夜晚能带来丝丝凉意,但两人的手心里却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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