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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县令指着蔡夜岚问:“你可认识此人?”
耄耋老者顺着梁县令的指尖看过去,答道:“认识。”
“从何处认识的?”
“蔡掌柜的父亲病重,曾让我去府上瞧过。”
“生了何病,细细说来。”
老者娓娓道来:“不是什么大病,上了年岁的人都会有些气虚咳喘,不过病已入膏肓,痊愈是不可能了,只能靠吃药捱时日,我开了副方子便离开了。”
“既如此,为何你跑到城外去了?”
老者看一眼蔡夜岚,仿佛在掂量是否能说。
梁县令命道:“如实说来。”
“小民也不知,只是一日夜里,蔡掌柜忽然给小民一笔钱,并派车将小民一家老小送出东阳县,并且还让小民对蔡老爷的病情保密。”
蔡夜岚倏地张大嘴巴指着老者,想要说话的瞬间被屁股上的疼痛止住。
他可受不了再挨几板子。
因此他放下手。
无碍,无碍,稍后全都推到莫松言身上便好。
梁县令将他的种种反应尽收眼底,问道:“蔡夜岚,你有何想说?”
蔡夜岚马上顺杆爬,辩解道:“大人,我只是感念这位大夫对我爹的病情尽心尽力,给他一笔银子安置晚年吧了,至于对我爹的病情保密,纯属无稽之谈。”
反正没有物证,他说过什么话谁能作证?
老者闻言诧异地看向他:“蔡掌柜,当日你可不是这样说的,短短几日便忘了?”
蔡夜岚呛道:“我自己说过的话我怎会记错,怕是您年岁已高容易记错吧。”
梁县令轻咳一声,二人马上噤声。
“将药方呈上来。”
老者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师爷。
梁县令看过一眼后与师爷耳语几句,师爷便离开审理堂。
案子继续审理,经过好几轮的辩驳之后,师爷回来了,朝县令道:
“方子没有问题,东阳县各大医馆药铺也未曾见过莫松言前去买药,倒是有人见蔡夜岚去过药铺。”
梁县令闻言看着堂下之人问道:“蔡夜岚,你何时去的药铺,都买了些什么药?”
蔡夜岚咽了咽口水道:“都是方子上的药。”
梁县令睨着他的同时看向师爷:“未曾买过别的药?”
“未曾。”蔡夜岚摇头。
师爷也摇头。
再之后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辩论,蔡夜岚一口咬定是莫松言毒死了他爹,莫松言矢口否认,反而问他仿造门票意欲何为?
案子审到这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却没有能一击致命的关键证据。
梁朽卿沉思片刻后宣布退堂。
如此在堂上对弈反而消磨时间,还不如退堂再行调查。
莫松言等着衙役的间隙一直望向不远处伫立的萧常禹。
门口围拢的人群渐渐消散,只有萧常禹还站在门边。
值守的官差似乎也在体谅他们的不易,特意放慢了关门的速度。
蔡夜岚已经被押送下去,剩余衙役实在无法继续给他们时间了,不得不将莫松言押回监牢,门口值守的官差也不得不将大门关闭。
莫松言被押着侧过头,萧常禹逐渐往门缝中间挪动。
到最后两人看着门缝里越来越窄的对方,越来越看不清晰……
嘭!
大门被关上,萧常禹的心也跟着一颤。
第二日了,都已经第二日了,案子还未有定论,如此多的证据都不能证实莫松言的清白。
他该如何做?
如何才能使莫松言尽快被放出来?
萧常禹拉着吴天的手返回韬略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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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内,梁朽卿细细查看着本案的案宗和证物,苦思无果之后决定到验尸房看看。
仵作的两份验尸结果都是毒发身亡,但却没有说明是何种毒,只写了“手法诡谲,毒性难察”八个字。
梁朽卿知道东阳县的仵作水平有限,且未曾处理过凶杀案件,这种毒杀案件更是难以听闻,能有如此结果倒也情有可原。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亲自看一眼死者。
查验尸体这方面他并不专业,因而便将典吏叫来与他一起。
这位典吏是昨日才来东阳县县衙报道的,上一位典吏因年老归田了,两人昨日才做过交接手续。
梁朽卿打算趁此机会了解了解新来的典吏。
新上任的典吏姓常,单名一个徕字,样貌清秀柔和,完全不似一位常年处理公案之人。
两人一起进入验尸房,死者被平放在台子上,身上盖着灰布。
梁朽卿捂住口鼻,常徕却彷若无觉,淡定地掀开灰布查看尸体。
梁朽卿有些诧异:“你没有嗅觉?”
常徕无所谓地一笑:“久居验尸房中而不觉其臭。”
“你曾做过仵作?”
常徕一边观察尸体一边道:“做过,时间不长。”
梁朽卿看他一副娴熟的模样,有些不信,便问道:“依你看这尸——”
他话还未说完,常徕忽然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梁朽卿看着他竖在唇边的手指,提醒的话咽了回去。
他若是没看错,那只手方才碰过尸体吧?
算了,别给人添堵了。
他微微点头示意对方自己察觉到了。
常徕见状松开手,蹲下身子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套戴上:“属下对尸检这一套只略懂皮毛,不过看尸体的样子的确是毒发而死的。”
梁朽卿心里松了口气:原来他戴了手套。
而后警惕地朝外看了一下,常徕给他递了一个眼神,两人便继续闲聊。
“现如今便只剩下寻找莫松言购买毒药的证据了。”
“恐怕没有那般容易,今日下午师爷说过各大药铺都未见莫松言。”
常徕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在尸体嘴里掏着什么,费好大的劲,最后竟是抠出几粒花生米来。
“也许去了隔壁郡县买毒药。”
梁朽卿看着常徕将花生米放进一个布袋子里,而后继续将手指伸进尸体口中,目光似是在思考。
片刻后,常徕将手掏出来,“大人无需担心,如今衙役们已经去往隔壁郡县的药铺询问,罪魁祸首定然跑不了的。”
说话的同时,他还查看了尸体的脖子、胸膛与后背。
梁朽卿看着他的动作,应和道:“凶犯定然无所遁逃。”
最后常徕摘下手套仍在一旁,一只手臂指向门口,笑道:“大人请。”
梁朽卿也道:“请。”
两人一起离开了验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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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小两口还是不能相拥而眠【自罚三杯】
*
文中症状、病情纯属杜撰
第102章 巧合谋守株将兔捕
下午, 徐竞执从家丁口中得知今日的审讯情况后,派人将那九位掌柜请到徐氏开办的一家酒楼。
雅间里,九位掌柜面面相觑, 心中忐忑不已。
按他们探听到的消息来看, 徐掌柜是莫掌柜的弟婿, 来找他们定然是为着莫掌柜来的。
但是他们又听说徐掌柜与萧掌柜不睦,而萧掌柜此前曾请他们出堂作证人。
如此便很难推断徐掌柜找他们的目的。
徐氏开办的酒楼装潢雅致而富贵, 雅间里各种家具摆件更是彰显出徐氏的豪阔。
九位掌柜忐忑间,店里的管事敲开雅间的门:“各位掌柜打扰了, 徐掌柜命我给几位上菜。”
“啪啪!”两声, 随着管事拍手,一队伙计托着餐盘鱼贯而入, 错落有致地将各种美味佳肴摆放在正中的金丝楠木大圆桌上。
一盘盘菜肴精致得仿佛从仙宫里端出来似的, 九位掌柜不自觉地口齿生津。
他们各自的茶馆基本上都是苟延残喘地经营着, 营收并不算多,因此并未见过此种档次的席面, 今日可算是见着市面了。
有人根据排场推测, 徐掌柜应当是有求于他们,所以才如此破费。
心里的忐忑顿时消散大半。
美食在桌,主人却不见身影,这些掌柜们也不敢贸然动筷子, 只能嗅着香味等待。
半晌过后, 徐竞执姗姗来迟。
他进门道了声抱歉后坐在主位上, 抬手招呼:“诸位动筷吧。”
九位掌柜们遂拿起筷子, 筷子尖儿刚要碰到菜肴, 徐竞执忽然道:
“诸位都知道莫掌柜被捕入狱之事吧?”
掌柜们的筷子停住, 侧头道:“知道, 知道。”
“那便好。”徐竞执点点头,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他举起酒杯:“今日请大伙儿来是想请各位帮我个忙。”
九位掌柜将口水吞进去,放下筷子,端起酒杯道:“有事您尽管吩咐。”
徐竞执环视一圈:“那我先干了。”
然后仰头将酒喝光。
九位掌柜见状也将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所有人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刚要夹菜,徐竞执又发言了:
“听闻你们都曾与莫掌柜有过龃龉?”
九位掌柜拿筷子的手瞬间一抖,急忙放下筷子拱手道:
“当初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错过了莫先生这位名角儿,如今悔恨不迭呐!”
徐竞执抬手一让:“诸位动筷,动筷。”
九位掌柜复又拿起筷子,将将要夹到自己面前的佳肴时,徐竞执又道:
“莫掌柜的案子诸位可有参与?”
“啪嗒”好几声,九位掌柜同时将筷子放下,讨扰道:
“徐掌柜,我们可不敢拿人命开玩笑,往日的确是对莫掌柜使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但此事与我们没有丝毫干系。”
徐竞执点点头:“如此便好。”
他拿起筷子,道:“诸位掌柜快用膳呐。”
九位掌柜此时已然不敢拿起筷子了,他们琢磨过劲儿来了,今日这满桌的珍馐分明只能看,不能吃。
他们站起身拱手道:“徐掌柜,今日唤我等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徐竞执这才将筷子放下,坦言道:“莫掌柜的案子,诸位应当可以上堂作证吧?”
掌柜们疑惑地瞧了他一瞬,而后道:“徐掌柜是要我们做哪方面的证人?”
徐竞执端坐在主位上,只扬眼扫视一圈:“自然是坦诚道出蔡掌柜曾对莫掌柜做过的所有龌龊事。”
九位掌柜互相打量一眼,有一人畏畏道:“今日在堂上……我已然都说了。”
“只有那些?”
徐竞执反问的语气太过笃定,九位掌柜忽然便有些不确定了,各自在脑海中回忆。
片刻后,方才畏畏说话的那位掌柜道:“我知晓的我都已然在堂上说出来了。”
有人应和道:“我也只知道那些。”
还有人说:“蔡掌柜平日里不怎么与我等接触,只偶尔会聚在一起诉苦罢了。”
又有人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竞执看着那人:“来都来了,还有什么不当讲的,但说无妨。”
那人才道:“早先萧掌柜已然求过我们上堂作证。”
徐竞执刚要触碰酒杯的手顿住,抬眸:“他也曾找过你们?”
掌柜们点点头:“正是。”
话虽这样说,但是这几人心里想法各异,有的庆幸自己当日同意了萧常禹的请求,有的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当时便答应。
现在看来,即使徐竞执与萧常禹不和,但是他们在莫掌柜这一事上态度还是相同的。
今日这顿饭定然是给他们的下马威。
幸好徐掌柜没有问他们昨日是否同意,否则恐怕不只是下马威那般简单了。
若是问了,那也只好扯谎了。
果然,徐竞执下一句话便是:“那诸位可答应他了?”
答应的掌柜自然毫不犹豫道:“自然答应了。”
今日上堂作证的掌柜说话也不畏缩了,反而带着些邀功的意味:“我当日立马便答应了,莫掌柜遭如此无妄之灾属实委屈,纵使往日有些龃龉也不能看他平白受人构陷。”
徐竞执没有说话。
没有答应的几位掌柜犹豫一下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点头:“我们也是答应了的。”
徐竞执视线在他们脸上扫一眼,没有戳穿他们的谎言。
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得久了,他自然能看出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只是如今需要用他们,先不去计较罢了。
他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既如此便仰仗各位了。”
九位掌柜忙不迭端起酒杯:“您客气了。”
十个人将酒一饮而尽。
徐竞执又道:“各位坐,吃菜吃菜。”
九位掌柜这才落座,觑着徐竞执的脸色拿起筷子,而后又小心翼翼地伸向盘子,在筷子触碰到菜肴而没被说话声打断后,他们暗自舒一口气。
有惊无险。
几人终于品尝到美味的佳肴,一个个吃得不亦乐乎。
徐竞执没有动筷子,他转着左拇指上的扳指,低垂眼眸,似是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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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端,东阳县县衙内,梁朽卿与常徕回到各自的位置。
想起验尸房外逡巡的人,梁朽卿心道:幸好常典吏察觉得早,不然若是自己的话被那人听去,此案怕是又要耽搁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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