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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旁边的那人看见莫松言这副邋遢样子,微笑着说:“确实好巧,你这是专程来吃灰的?”
莫松言看着对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里对那人的微薄好感荡然无存,厌恶值达到顶峰。
他从断墙外面一个跨步走到院子里,用胳膊搂住萧常禹,不动声色的把那两人的距离拉开,然后低头柔弱道:“萧哥,这人是谁啊?好像上次破庙里的也是他?他嘴巴好毒啊,一句话就扎得我体无完肤,萧哥,我可是你明媒正嫁的夫君,你就忍心看着他这样欺负我?萧哥~”
两人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这还是萧常禹第一次看见这副样子的莫松言——
一米九的大块头眼泪汪汪地捏着嗓子撒娇,这……
萧常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暂时忘记生莫松言跟踪他的气,转头向对面的人抱歉地点点头,然后拉着莫松言就走了。
临走之前莫松言回过头盯着那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心里竖起中指。
庙里的那人微微一笑,然后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天晚上一回到家萧常禹就开启了勿扰模式,无论莫松言怎么哄劝求原谅,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瞥过去。
最后莫松言哄着哄着撑不住睡着了,萧常禹看着他的睡着的脸,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吹灭了油灯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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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莫松言起床瞧见萧常禹睡得安然,便放弃了继续哄劝的想法,像平日一样做好饭放在灶台上热着,然后就出门了。
于是这件事一直到现在还没有解决。
他走到院子里,原本雀跃的心变得有些酸涩。
他只是不放心萧常禹所以才跟上去的,结果却看见萧常禹对他隐瞒了不少事。
他知道两个人相处时间尚短,相互之间有秘密也正常,但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有一种他以为他们是兄弟,却发现对方只拿他当同学的感觉。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对萧常禹有所隐瞒呢?
再说,他也确实做的不对,没有边界感,人家都说了不让他跟着,他还继续我行我素,人家不跟他生气跟谁生气?
这样一想他又有些释然,转换了一下心情朝里面喊道:“我回来了,萧哥!”
萧常禹听见他的声音后立刻从屋里走出来迎着他。
莫松言见他还是一脸的愠怒,正琢磨要怎么继续哄,怀里就被塞了一页纸。
他拿起那页纸问道:“给我的?”
萧常禹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快点看。
莫松言便拉着他走到石桌旁坐下,将那页纸展开仔细查看。
俊秀的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萧常禹想说的话。
原来那人是萧常禹自幼熟识的邻家大哥,名唤王佑疆,平日里帮助萧常禹接洽盘账的活计,自小以来就很关照他。
他也知道莫松言是因为关心他才那样的,但昨天不知道为何就是非常气愤。
也许是因为莫松言跟踪他而生气;或是因为莫松言不听他的话而生气;抑或是感觉莫松言不信任他而生气……
反正就是非常之生气。
不过一觉醒来之后,他的气就消了。
等他起床看到莫松言即使心里委屈也不忘给他留下热呼呼的饭菜的时候,他心里生出一股愧疚之意,便决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对方。
归根究底,他们已经是拜堂成亲的夫夫,现如今又落入了这般田地,本就应该齐心协力的两人不应该因为这点小事而疏离。
莫松言看完,嘴巴露出了八颗牙齿:“我不委屈,我知道你为人小心谨慎,小心点是好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昨天我也确实唐突了,你不生我的气就行。饿了吧?我现在去做饭,然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说完话他便收起那页纸笑着奔向厨房。
萧常禹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想:为什么总感觉这人憨得不行呢?昨天那通冷落他,结果一解释他反而还跟自己道歉,真的是……憨……
晚上吃饭时莫松言观察了半天萧常禹的脸色,最后沉吟半晌才开口。
萧常禹心里纳闷:说个好消息至于如此吞吞吐吐?
结果莫松言说的并不是好消息,而是请求。
他给萧常禹夹了一筷子腊肉,然后说道:“萧哥,你看这样如何,以后你的账本我来帮你送给王佑疆,你安心在家就行。我主要是怕外面不安全,你又长得如此动人,我这几天走街串巷可是见识到不少龌龊之人,你一个人出去我实在不放心……”
“我能猜到你让他帮你送账本是为了隐藏你的身份,所以我想着我去帮你送给王佑疆的话就可以更好得把你隐藏起来,你说是不是?”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中心思想不过就是不想让萧常禹总去见王佑疆。
他总觉得那个人别有用心,这让他莫名的很不痛快。
萧常禹没有立即表态,而是一边吃饭一边思考,最后他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便点点头。
莫松言因为他的点头高兴不已,又夹了好多菜放到他碗里,同时说道:“你能同意可真是太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现在我来说好消息,我找到营生了,之前我不是问你知不知道相声吗,你说不知道,这两天我就出去调查发现所有人都不知道相声,于是我便贴布告,又四处找茶馆借场子……”
“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我找着了,以后我就在韬略茶馆说相声,你要是在家无聊得紧可以去那里找我,顺便还能听听相声。”
“噢对了,你还不知道相声是什么吧,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你现场表演一段,不过啊……你笑点这么高,还挺难办……”
“不过也没事,你笑点高也好,正好当我的包袱试验器,要是能把你逗笑了,那估计天底下没有我莫松言逗不笑的人了。”
萧常禹低头抿唇:笑点高?
这个嘛……
第11章 一日之际在于讲理
吃过晚饭,萧常禹先是把药煎上,然后见天光还亮把躺在榻上想包袱的莫松言拉到院子里。
莫松言不明所以:“这就迫不及待地想听我说相声了?你等我整好活……”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萧常禹摁着坐在了石凳上,他疑惑道:“这是要做什么?”
萧常禹自然没有回答他,只眼神示意他不要动,而后便开始拆莫松言头上的纱布。
“对啊,你瞧我这脑袋,该换药了,外面跑一天估计出了不少汗,你要不拿块手绢捂住口鼻?”
这几天每到晚上萧常禹都会给他换药,每次莫松言都会这么说,因为头上有伤他好几天都没洗过头了,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烧了一桶水要洗头,腰刚弯下去就从腿缝里看见萧常禹的鞋尖,于是洗头计划便搁浅了……
不过莫松言真挺怕他这好几天没洗的头熏着萧常禹的。
谁知每次萧常禹都对此置若罔闻,有条有理地给他拆纱布、抹伤药、缠纱布,就好像嗅觉不灵的人一样。
古代的卫生条件和医疗水平不比现代,要真因为伤口碰水感染了那还真的挺严重的,这样一想他便再没动洗头的念头。
他也希望头上的伤口早点结痂,今天陈皖韬都劝他待伤好后再去说相声,不然形象上太显落魄。
那哪行啊?谁知道这伤口什么时候能好利索?万一十天半个月都不好怎么办?让萧常禹和他怎么生活?
幸好他脑筋转得快,马上说头缠纱布正好可以当作包袱,再说试演的这一场效果不也挺好?
陈皖韬便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萧常禹拆完纱布净了手开始给他抹伤药,动作小心而轻柔,弄得莫松言麻酥酥的。
等抹完药,他没有继续给莫松言缠纱布,而是沾着水在石桌上写道:“结痂了。”
莫松言大喜:“结痂了?太好了!又少一件忧心之事,看来这药不错,虽然有亿点贵。”
结痂之后就不用缠纱布了,要让创口与空气接触才能好得更快,这可省去了不少麻烦,一来萧常禹不用再那么辛苦了,二来他也能早日以更好的形象登台演出。
想到形象,莫松言看看收拾东西的萧常禹又瞅瞅自己,他们俩空着手被莫夫人赶出来,这一身衣裳已经连着穿了好几天了,萧常禹的衣裳倒是看着依然很干净,但他自己的那可就太埋汰了,这几天四处乱跑再加上被赶当天在地上打滚儿,昨天还吃了一鼻子灰,这衣裳都快看不出来原色了。
“萧哥,这宅子里可有衣裳或布料?”他问萧常禹。
莫松言这几日光想着外出找茶馆了,所以对这间宅子的了解范围仅限于卧房和厨房,其余的一概不知。
萧常禹确实趁着白天四处收拾了一番,但他还真没发现有衣裳和布料,就连盘账用的笔墨都是他找王大哥借来的。
见萧常禹摇头,莫松言有一瞬间的失落,但转瞬他就变得气愤:重活一世怎么这么憋屈?!上辈子就憋屈了小半辈子,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成角儿了,结果没过几天好日子就一命呜呼来这受罪了。
老天爷啊老天爷,你有没有搞错?!
我莫松言待你不薄啊,日日烧高香拜神佛!
你把我弄到这没有Wi-Fi和自来水的地方就算了,怎么还用如此悲催的经历把我折磨?!
天理昭彰就欺我?!
然而吐槽归吐槽,既然重活一世那就得有一世的价值。
“无碍。”莫松言对萧常禹道,“是时候让莫夫人体验一下糟心的感觉了。”
他向着莫府的方向望去,脑海里一个小惩计划已然成型……
转天一早莫松言就来到莫府门口,在街坊四邻都炊烟四起、人声逐渐鼎沸之后,他敲一声镲开了嗓,唱着他连夜改过词的《探清水河》——
桃叶尖上尖
柳叶儿就遮满了天
在其位这个明阿公
细听我来言呐
此事哎出在了西街莫家宅啊
莫家宅嫡长子名唤莫松言
提起那莫松言
身世可真凄惨
两岁时生母去
亲爹又续了弦呐
打他一敲镲就有不少人好奇地探出门循声望过来,他声音嘹亮却语调低沉,唱得如泣如诉,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莫松言趁势又提高了音调——
小娘哎人美嘴也甜啊
上一秒笑开颜
转眼将人骂
亲爹也不管
只求家宅安
可怜那莫松言
吃不饱又穿不暖呐
就连家仆都欺辱他
堂堂嫡长子活得苦不堪言
……
周围的人听得仿佛身临其境,有些人甚至眼睛里泛起泪花……
还没等他唱到下半段,莫府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莫松谦带着一伙家丁气势汹汹地奔出来,看见人群后愣了一瞬,攥着拳头的手指尖深深地陷进掌心,勉力收起怒气换成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来,问道:
“哥哥,你这唱的是什么浑话?我娘也是你娘,待你我二人向来是一碗水端平的,哥哥怎的如此胡诌?”
莫松言看着他那副柔弱的茶样心里不屑:跟我比演技?你知道一个相声演员是怎么炼成的吗?
他瞬间双眼圆睁做受惊状,手里的镲也被他故意不小心掉在地上,等到镲在地上的震响消失之后,莫松言忽然捂住头蹲下身哭诉:
“弟弟,弟弟你别生气,你别打我,我……我只是这几日在街上讨饭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小调,想……想唱给母亲和弟弟听,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求你了,不要打我,我头上的伤口才结痂……”
一席话说得比唱得还令人动容,看热闹的人瞧着这兄弟二人,一时间众说纷纭。
“他方才唱的是假的?”
“我看不像,你看他头上真有伤口,前几日他还疼得在地上打滚儿……”
“那也不一定唱得是真的,莫夫人平常待人接物可妥帖了,怎会做出那样的事?”
“可是你看他见了莫二公子就瑟瑟发抖的样子,这不能有假吧?”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这莫二公子方才出门的时候好像是带着愠怒的……”
“可还记得几日前莫夫人和莫二公子的事……”
话题引到这上面顿时让莫松谦方寸大乱,皱着眉头指挥身后的家丁:“愣着做什么?还不速速把人带进来!”
家丁甲疑惑道:“可是……夫人不是不让他进府门吗?”
“都这样了不让他进府门难道让他继续在门前装可怜?!你只有我娘一个主子?!”莫松谦被这位家丁气得险些失去最后的理智,就差扬手甩家丁一巴掌。
几位家丁闻言这才跑下去,把蹲在人群中害怕得瑟瑟发抖的莫松言拖起来往莫府门里拽。
莫松言假意挣扎着求饶道:“别!别!求你们!别把我拖进去!弟弟,弟弟我知错了!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敢唱这曲小调给你们听了,你放过我吧……”
周围的看客见他叫得凄惨,有忍不住想要帮忙的,却被身边的人拉住了:“人家的家务事,你凑什么热闹?”
那人便收了手,一脸同情地目送莫松言被拖进莫府里,直到大门关上众人才散去。
莫府正厅前,莫夫人双手绞着手绢,来回踱着步子,眼睛还时不时往大门的方向瞅。
不一会儿丫鬟疾步跑来禀告道:“夫人,夫人,带进来了,带进来了!”
莫夫人蹙着黛眉:“带进来了?谁带进来了?”
丫鬟喘着粗气道:“大公子被二公子带进来了!”
“胡闹!带他进来做甚!?”莫夫人眉头一皱,甩着手绢就往院里走,心里烦闷不已。
好不容易把这人赶出去了,他这蠢儿子怎么又把人带进来了?!
不行,不能让莫松言进院里!
她打定主意要在仪门跟前把莫松言赶出去,却没想到刚走到院子正中,莫松谦带着一帮人乌泱泱地来了,还大声道:“娘!我把他带进来了,您说咱怎么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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