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什么办法,可以更多地将自己体内的碎片能量,分享给黑发哨兵?
他并不能确信,精神力结合或是其他的办法,便一定能解决如今的困境。
但自己是绝不会让这个人在眼前,如此轻易离去的。
隔着防护面罩,霍衔月注视着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点点解开头套边缘的锁扣。
冰冷的空气带着雪花,落在两人的眉间,凝结成洁白的堆雪。
任何液体在这样的温度下,都会立刻结成冰,而无法流淌。
霍衔月双手按住哨兵挡风的衣领。在昏沉的意识深处,黑发哨兵仿佛仍带着绝对的信任,努力睁大双眼,想要更多地停留。
如果能够做到的话,他愿意成为一个整体,将一切的隔阂消除,如同共生的怪物。
霍衔月迷茫地抬起头,轻轻贴近那微凉的面颊,耳边全是风雪和古怪的吟唱声,他吻上黑发哨兵微张的唇。
如果没有办法划破自己的手臂,让隗溯喝下自己的血的话,其他的东西,他还是能想办法的。
第65章
漫长的坡路上,风雪弥漫。
只有一团朦胧的光亮,从纯白的精神体雪狼的四周,照出前方的模样。
隗溯睁开双眼,又一次从昏沉的梦境中苏醒,意识到自己正在什么地方。
身为变异人的强悍体质,让他不会在严酷的环境中,失去行动能力,而以往的白塔任务中,更难度过的危险,也不在话下。
可在这片雪原之上,他失去意识的时间越来越长,次数也变得越发频繁。
每次苏醒,自己的状态似乎都有点奇怪,而且,青年所做的那些事,也让他不自禁有些微妙的不好意思。
本该担任保护者的哨兵,在这片诡异丛生的险地,却甚至没有办法保持意识的清醒。
霍衔月退开一点距离,坐在黑发哨兵的腿·间,认真专注地传音道:
【这一次感觉怎样,还有幻觉吗?】
隗溯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青年微红的唇瓣上,脸颊有些发烫,浑身僵硬道:
【我没事。比起上次,这次只是脑袋有些昏沉而已。】
自从护甲车报废,他们带走了一部分物资,虽然明知道其中的隐患,但身为变异人,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能力,能让他们坚持更多的时间。
在赶了大半天的路之后,渐渐地,似乎他们适应了这片雪原之上难分昼夜的天气,以及不会散去的浓雾与风雪。
每隔一段时间,由于这片空间中狂暴的能量影响,隗溯都会陷入一种毫无征兆的昏睡。
睡梦中,是一片深紫罗兰色的死寂海面,而从无法看透的海底深处,有某种蛊惑人心的吟唱声,引诱着每一个靠近的生灵。
隗溯从未见过这样的风景,可在梦里,他却对此感到无比的熟悉。
就好像自己的一部分,也和那海面深处的某种东西,同出一源那般。
隗溯猛摇了摇脑袋,试着把那些混乱的画面与现实分清楚,穿好防护服,起身道:
【我又看到那片海洋了,虽然明知道那是不存在的幻觉,可有的时候,我又觉得从海底发出的那种声响,和这片雪原中的风声很像。】
霍衔月拍去领口的雪珠,思索着道:
【如果这些幻象,果真与这片雪原有关的话,那么紫罗兰色的海洋,只可能是受到了遗迹的干扰,才出现在你的梦中的。】
即便是融合了一部分遗迹碎片的他,也不能完全理解清楚,这片冰原之下的东西,究竟是来自何方、又怎么会来到此处的。
是否所有被此地吞噬的闯入者,都见到了那些幻象,还是因为,隗溯受自己的影响过多了?
他低头整理好行囊,穿着防护服,望向前方,照亮了一小片前路的雪狼。
不论如何,只有真正寻找到遗迹所在的方位,才能弄明白这一切。
接下来的路途,不再遇到更多的异象,而隗溯的梦境幻觉,也令人开始习惯起来。
只是天色越来越暗,令霍衔月怀疑,太阳终于完全落下了最后一丝光芒。
伴随着气温的降低,视野之中,几乎只能看见面前很小一片冰面,不论是依靠强光灯、还是精神力的感知,都无法对抗那异样能量风暴的干扰。
而一旦习惯了呼啸的风声,四周就成了彻底的寂静。
霍衔月伸手,按住了仿佛要向前倾倒的黑发哨兵,担忧地出声道:
【隗溯、隗溯?】
黑发哨兵很快便稳住了身形,笑道:
【抱歉,我有些晃神,现在没关系了。】
霍衔月垂下视线,轻咬住唇,犹豫着缓缓道:
【你想知道,在这片冰原之下的遗迹本体,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吗?】
踩在冰面之上的隗溯,反应似乎微微有些迟钝,过了半秒才偏过头来,有些凝重地回答道:
【先前,你曾对纪戎他们解释过,这样东西和变异人的能力、以及污染潮的形成有关。】
漆黑的风雪中,青年的指尖藏在防护服之下,慢慢握紧。
他轻松笑着,引导对话的节奏,继续搭话道:
【在无人区赛场,受到高空炮击,差点丢掉性命的那一次,我听见了从终点的遗迹碎片那里,传来的金色声音。】
过了一会儿,隗溯才询问道:
【金色声音?】
霍衔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一点点解释道:
【我也明白这个形容很奇怪,但那道声音,并非是通过听觉、而像是直接流进了我的头脑之中,令人产生这样的联想。】
【那道声音问我,“你也想要寻求毁灭吗”,我没能做出回答。】
【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遗迹化石本身,并没有主动改变任何事物的意图,它仅仅是一台观测和做出记录的仪器,只不过,超出了我们的文明水平。】
【真正导致了如今局面的,另有其人……但看来,你已经听不见这些了。】
青年抱住失去意识的哨兵,看向浓重雾气的前方,有某种异样的涌动正在靠近。
视野仍然非常受限,但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在漆黑之中,藏着和先前的风暴截然不同的东西。
而这或许说明,他们所希望寻找的目的地,已经非常接近了。
“上一次来这里,并没有这种东西”,霍衔月喃喃自语,收起了探路的精神体雪狼,神色凝重。
这次与前世的差别,也就是军部的直接介入,以及那支不明身份的“先遣小队”了。
从护甲车上的经历来看,即便是体质成谜的改造人,也无法在如今陷入异常状态的冰原之上,保住理智和人类的形态。
可是,他们真的彻底死亡了吗?
如果说,那些改造人即便失去了神智,仍然可以作为“另一种生命”,继续去完成未竟的任务,事情又会如何?
霍衔月紧绷起了神经,在浓重的黑暗迷雾中,静静等着未知之物的靠近。
细小的翅翼嗡鸣声,起初,夹在风声呼啸间,并不太清晰明显。
黏腻的汁液,浸透了厚重的冰面,将天地都染成浑浊的颜色。
更多拖沓的脚步声,从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冰层之下,冒出头来。
柔软的叶片与茂密的花蕊,层层叠叠舒展着他们馥郁水·润的躯体,从漆黑的牙齿中长出强壮柔韧的四肢。
铺天盖地的阴云,细看去,却实际是他们团成一片的身体,互相推搡撕扯着,想低下头来吞噬地面的猎物。
一只断了半截的手掌,啪地拖着浅红色的血丝,从头顶撒了下来。
霍衔月浑身被激起了一阵颤栗,将黑发哨兵藏在身后,无声无息的精神力丝线,如蛛网般一瞬间沿着地面铺展开去。
精神力丝线传回来的信息,立刻让他看清了前面的情形,在那密密麻麻包围着某个地点的异物后方,是一片冰面的巨大裂谷。
当然这样的地形,对于极地气候而言,再正常不过了,甚至是需要警惕绕行的夜间陷阱。
然而,他却是不曾预料到,遗迹的位置,随着冰川的流动,竟已经距离观测站近了那么多。
这究竟只是自然变化的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推动,他无法得出结论。
而看清了情形的下一秒,所有的庞然异物都被激醒了,手舞足蹈地扭转着黏腻的身躯,争先恐后,想要向青年的方向挤去。
在那其中,有早已分辨不清身份的人类肢体残骸,还缀在异物的关节和身体核心处,发挥着与从前还“活着”的时候相似的作用。
霍衔月从精神力丝线的另一头,听见了他们发出的呼喊。
无法成形的言语,宛如梦呓,留存住死前最后的念头,一遍遍重复轮回。
改造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被研发出来的?只是拥有强大战力的怪物,似乎并不比哨兵向导出色太多。
脱离了人类形态的战力,也会受到另一部分基因代码的更深影响,比方说,比起人类,更像是污染物的身体构成。
而这也极为凑巧地导致了,他们即便在冰原的诡谲风暴中丧生,生前作为人类的某些部分,也会被他们变异后诞生的怪物继承。
“将遗迹带回来——”
“夺回那个人手中的碎片——”
飘荡在冰原之上的幽灵们,即使身亡,也仍发挥着作用,甚至成了更为强大的战士,可以潜入裂谷之下,去接近人类无法靠近的领域。
霍衔月微微有些紧张,这些介于生死之间的异物,究竟能否被自己的精神力所干扰影响,他还并没有做出过任何的实践。
可无论他逃避与否,想要接近遗迹本体,就必然会引来那些怪物的攻击与追杀。
与其被打一个措手不及,还不如率先查明真实情况,掌握主动权。
纤细的精神力丝线,包裹着一抹伪装成遗迹碎片的能量,潜入那些庞然异物之间,悄无声息地炸开。
所有的异形怪物,都在精神力丝线炸开的瞬间,被那其中夹杂的伪装能量所沾染,带上了与遗迹碎片相似的能量。
刻在他们生前最后的记忆中,那夺取遗迹的命令,让异形们刹那间狂暴起来。
不论是他们自己的身上,还是周遭同类们的身周,若有似无的“遗迹”能量,挑起了他们残暴的那一侧本性。
怪物们转向了彼此,用尖锐的牙撕咬,用沾着粘液的触手绞杀斩断。
霍衔月慢慢向后退去,时刻注意着那边的情形。
就算他想出了这个办法,希望最大限度地让那些异形自相消耗,可如果不能彻底摧毁他们的行动能力,很快,自己就会陷入精神力枯竭。
当幻觉失效,只会迎来更进一步的反噬。
忽然,一道低沉浑浊的嘶鸣声,从远处闷闷传来,伴随着冰层坍塌碎裂的震动。
精神力丝线另一端所传来的信息,告诉霍衔月,在遗迹所在的冰层裂痕处,有某只格外强壮的异形,为了取得胜利,将另一方扯向裂缝的边缘。
而一旦平衡被打破,不论是谁最终跌入冰层裂缝之下,都会引发遗迹能量进一步的动荡和异变。
霍衔月不能保证,在那种情形下,还能支撑住精神力的幻境。
他犹豫了一瞬,咬牙放出更多的精神力丝线,越过乌云般的异形身躯,试着直接接触冰层裂痕之下的遗迹。
如果顺利的话,他便可以借助遗迹本体的能量,来对抗面前的困局。
不论如何,只有孤注一掷了。
随着精神力丝线变得更为密集,无数细微的声音,霎时间传回霍衔月的头脑之中。
他听见了那些改造人幽灵生前的记忆碎片、被欺骗或是欺骗他人、被利用或是利用他人、未曾实现的愿望,然而,更多的是来自这片无人冰原之上,曾呼啸而过的污染潮遗留下的声音。
污染物没有生命,没有思维,可霍衔月却确确实实地,听懂了那些声音的含义。
在那声音中,只有浓重的绝望与悲伤,仿佛要将一切燃烧殆尽那般,发出着无尽的悲鸣。
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令霍衔月被凝固在了原地,几乎动弹不得。
而精神力丝线在没入冰原裂谷下的瞬间,金色的、如蜜液般的能量,向外涟漪辐射而出,覆盖着每一寸冰面。
被波澜所冲击的异形,爆发出混乱的嘶鸣声,开始痛苦地试图摧毁身周的任何事物。
冰面破开裂痕,金色的声音回荡在半空。
再这样地面崩坏下去的话,两人落下裂谷的时候,还能不能存活?
霍衔月竭尽全力地挪动着身体,想要回头,一同向更安全的地点闪避。
而防护服头套的视野边沿,恍若一片明亮的光芒闪过,他周身忽而失重。
冰面之上,黑发哨兵的防护服碎裂,无数粗壮的漆黑藤蔓冲破而出,将青年轻轻缠绕着托起。
霍衔月终于摆脱了那悲鸣的控制,回头看去。
隗溯位于漆黑畸变藤蔓的中央,睁开双眼,露出了无声微笑。
第66章
霍衔月被保护在坚固的藤蔓之中,离开冰面。
半空之中,强壮的黑色畸变藤蔓撕开异形,如同扫除碍眼的杂物般,将冰原清理干净。
混乱的嘶鸣与重物的落地声,在这片漆黑的雪夜中响起,塞满了霍衔月的耳畔。
可他的注意力,却落在了哨兵的身上。
对方的防护服早就被撕毁,只穿着最低限度的训练制服,暴露在遗迹能量的风暴核心。
而且,原本的精神体藤蔓,是没有那么强大的能力,足以轻而易举撕碎异形的,肯定是出了什么变化。
在无数粗壮藤蔓的中央,隗溯的神色看起来格外平静,而身体也并未出现任何异变的痕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阻隔着天空中洒落的肉·块,从藤蔓之间接过青年,用力抱在怀中。
隗溯的声音,在青年的脑海中响起:
【现在我应该怎么做?是直接潜入冰层裂缝的下层,去接触遗迹本体吗?】
霍衔月心跳如擂鼓,骤然的形势倒转,让他毫无准备。
可即便如此,也必须要先问出那个问题:
【这些暴长的藤蔓,究竟是怎么回事,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什么影响?】
隗溯抱着青年的腰间,笑着开怀道:
【我不会出事,已经没事了。之后我会告诉你所有的经过,简单来解释的话,我被那道金色的精神力喊醒了,它告诉了我正在发生的事。】
43/48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