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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斓将妖力幻化成针刺入符文中,那怪异的字符像活物般扭动几下,最后不再成形,变成黑色水液淌下。
烛玉也发现了两处,共计四处,他们逐一毁去。
洞内黑雾未散,分支的几处洞口直接消失,露出一条直路。
夜斓与烛玉敛去气息,谨慎前行。
漫长甬道尽头是左右两处洞口。
夜斓探后知道不是幻术,和烛玉先进了左边。
走了没多久,腐烂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夜斓一眼瞧见前方有一处深坑。
凑近一观,坑上系满了挂着符纸铃铛的黑线,密密麻麻遮盖住了下面的情景。
夜斓隐约听见尖利刺耳的哀嚎哭泣声,抬手一探,从黑线的缝隙中发现坑里全是腐烂破损的残肢以及被驹缚融合成一团的怨魂。
夜斓难得地皱了皱眉,示意烛玉出去。
步入右边的洞穴后,夜斓回身,往入口加了几道禁制。
他们并排朝前,尽头的石室中依稀有一道身影。
夜斓放轻步子,与烛玉贴着岩壁缓行,最后停在洞穴与石室的连接处。
室内并无黑色雾气,冷色莹石光辉下,只见石榻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打坐的姿势,头戴玉冠,身着道袍,拂尘搭在宽袖上,浑然不觉有人接近。
夜斓与烛玉对视一眼,正思索何时出手,耳边猝然响起一道怪异尖利的嗓音:“为何失约!”
夜斓一惊,见榻上那人噗地爆开,一团携着密密匝匝骷髅的黑色鬼雾朝他们快速袭来。
夜斓和烛玉下意识避开,那黑雾并不恋战,径直朝外冲去。
“他要逃!”烛玉话音方落,夜斓妖力所化的枝条像一道绿色闪电飞速缠住那团鬼雾。
鬼雾直接四下散开,与洞内黑雾混到一起。
夜斓收回妖力,见入口禁制未动,吩咐烛玉道:“你拦住他,我结阵。”
这修士似乎实体已消散,又是邪气凝化而成,极难捕捉,简单术法并不能轻易将他束缚。夜斓思绪动得极快,陡然忆起怀枫曾留下自创的禁锢术“连星缧绁”,或可一试。
这时鬼雾已吞噬掉洞中黑雾聚集到一处,铺天盖地朝他们压来,见夜斓在发呆,烛玉几步上前,以妖力相抵。
说来也怪,本该是无实无质的黑雾此时却像千斤巨石,压得烛玉左支右绌。
两厢角力中,夜斓密语烛玉叫他撑住,一面默念咒诀手上结印,回忆着书中所写沉着列阵。
此阵困缚之力强劲,然而有一弊病,便是结阵耗时过久,难用于实战,况且夜斓初次试用,并不能完全专心于此,需要时刻分心顾着烛玉那边,时而给他注入妖力,以抵挡黑雾威压。
尽管如此,不多时烛玉已是满头大汗的半跪在地上。
他不过两百余年道行,无法与这邪修对抗,应付起来实在吃力,因有夜斓加持才勉强支撑到现在。
黑雾边攻边冲阵,双方对峙焦灼。
眼看连星缧绁即成,洞口禁制却也被黑雾侵蚀殆尽。
一寻到出口,黑雾便疯涌而出。
夜斓阵法在手,和烛玉一同急追。
然而洞中本就有诸多弥散的黑雾搅扰视线,始终慢了半拍。
夜斓妖力所化的枝条倒是能触及黑雾,却始终无法将其绑缚,且不久便会被浓烈的邪浊之气侵染枯萎。
山洞出口已在咫尺,若叫他逃出去,先不论岛上广阔藏身处众多,以他隐匿的本事再抓他定然困难万分。
夜斓无法,倾力将阵法朝黑雾本体抛去,心想能阻他片刻也好。
烛玉见状也以妖力相助。
千钧一发之际,黑雾脱出山洞即将散溢,铺天盖地一张大网忽而从天而降,仅阻滞片刻,连星缧绁阵法已至,金光盘旋交错,倏忽将那黑雾牢牢困住。
捕捉后收紧空间,阵法变作圆球状笼狱浮到半空。
第8章
“还好赶上了。”
昭汐一脸自得,朝才出洞的夜斓粲然一笑。
“你怎么来了?”
“恰好在附近,感应到你的灵力波动。”
夜斓望了眼挣脱不得的黑雾,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多亏了你,不然定是让他逃了。”
昭汐仔细端详金色囚牢中涌动的黑雾,“这什么啊?”
夜斓正要答,无形的黑雾聚成一个黑影,蓦地开口求饶:“三位道友!吾侪
皆是修道众生,何苦互相争斗!”
昭汐看了眼黑雾中隐现的骷髅,满脸嫌恶:“谁和你一起的,恶心死了。”
夜斓也冷道:“你以怨气为食,岂敢说同道。”
“那边那位道友受过在下的噬魂术,短短数日便功力暴涨数十年,三位高抬贵手,我愿献上毕生绝学,以供道友精进境界。”
烛玉想辩驳,被夜斓看了一眼,又止了话语。
“不必多费唇舌,你那些邪术我们没有兴趣。”
“法宝呢?我有诸多天材地宝,皆可献给道友。”
昭汐眼睛一亮,“什么法宝?”夜斓一眼过来,他又轻咳几声:“什么法宝都不行。”
忆起深坑惨状,夜斓声音更冷了一分:“废话少说。”
说罢一抬手,往阵法内再注入灵力。
连星缧绁不仅可禁锢抓捕,还可将其中之物炼化。
夜斓不知对邪魔是否有用,示意昭汐、烛玉助力一试。
随着妖力注入,笼中的黑雾发出剧烈刺耳的惨叫,凄厉至极,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们充耳不闻,继续往阵法中施力。
“……你……诅咒……世……无法……”
黑雾在消散前,咬牙切齿地说了句断断续续的话,忽的消失在金光中。
见他没了踪迹,夜斓才收力,狠狠喘了几口气。
昭汐与烛玉也很是疲累,特别是烛玉,本就在洞中消耗诸多,一撤力便脸色苍白地按着胸口。
阵法变成一个小球回到夜斓手上,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淡绿色玉牌。
夜斓将它拿出来端详,触手冰冷透骨,一面雕着些回字纹,另一面刻着不知名的图案和一个“常”字。
肉眼虽看不见邪恶之气,但此物不知是如何浸润得来,这么片刻功夫,夜斓只觉心上涌出一股强烈的感觉,哀伤、恐惧和愤怒混杂在一起,令人心绪大乱。
夜斓不敢再看,往连星缧绁中倾注妖力维持不散,再将那玉牌重新放入阵中。
而后昭汐协助夜斓将那邪修所居的山洞大致清理一番,只是那邪诡的炼化人坑不知道如何处置。
他们无法破除阵法,也不擅超度之术,整个山洞皆是那些被锁其中的魂魄痛苦悲嚎的声音,十分凄厉可怜。
无法处置只得先回谷,昭汐累得找地方恢复灵力去了,夜斓查看完烛玉伤势后,马不停蹄钻进书斋,寻找相关记载。
奈何翻遍所藏典籍,最多也只有寥寥几笔,并无破解之法。
超度术法虽有,夜斓临时现学了几个,也许是秉性不合,并无太大效用。
去看烛玉的时候,给他带了些琼果。
此役他耗损最多,在洞中硬扛了几次黑雾袭击,伤到了内里,暂且需养一段时日的伤。
而那块诡异玉牌,夜斓不知放置何处,只好随身携带,保阵法不散。
晚间夜斓惯例修炼,吐纳一周天后忽感有人前来。
一道青色身影徐徐而来,夜斓见是渊宵,连忙收了功法。
正高兴他已醒来,走近才发觉他双目无神步伐僵硬,似被操控一般。
见渊宵眉心红痕又散出丝缕黑线,夜斓有了个想法,往右后退了几步。
随着他的退后,渊宵朝他的方向继续靠近过来。
夜斓心下了然,拿出困着玉牌的阵法,只见原本普通的玉色此刻因为飘缠着黑烟显得有些妖异。
夜斓一把搂住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身躯,额头相抵探他灵海。
灵识在一片云团中寻觅探访,终于让他再次找到了那座石塔。
望着宝珠上缠得更加细密的黑色雾气,夜斓直觉这些东西和玉牌有着非常深厚的联系。
这种联系,并不是短暂的交会,而是尤其长久的纠葛。
一愣神的功夫,他又被之前的那股巨力震了出去。
夜斓试了试,无法切断渊宵对玉牌的感应,只得再往阵法中注灵炼化。
少焉,玉牌上黑雾散去,渊宵软倒在夜斓身上,再次陷入沉眠。
将他送回竹屋,夜斓已无心修炼,去昭汐常待的几处修炼之地寻他。
昭汐此刻正在山腹巨石上赏月,远远瞧见夜斓,打趣道:“难得你也有偷懒的时候。”
夜斓浅淡一笑,认真道:“拜托你一件事。”
“这么急?”昭汐坐起身来,“白日里才耗了那么多功力,今夜合该好好休息才是。”
“耽搁不得。”夜斓取出玉牌,“你帮我去打听一下它的来历。”
之前昭汐只大略看过几眼,如今才拿起来仔细端详。
“好凉。”
夜斓提醒道:“不要接触过久,会被影响。”
“这是那邪修的原身?”昭汐听话的打量一番便放回阵中。
“应该不是。”夜斓说出推论:“我看过书里的记载,若以怨气修炼,先是形魂俱灭与怨气融为一体,再凝神聚形。此时可附着于有形之物上,分出千万化身,理论上修炼至最终能达成虚体与实体肆意转换。我怀疑这是他的分身之一,也是他十分重要的分身。”
“打散……再聚合,最后凝出的东西还算得上是这世上之物么?”
“无魂无魄,不入轮回,你觉得还算么?”
昭汐望着玉牌的眼神满是嫌恶:“这玩意看起来不像是法宝。”
夜斓肯定道:“我觉得应是凡世之物,或许和这邪修的身份有关系。”
昭汐一点即通:“也对,既然曾是凡人,必定会留下生存过的痕迹。”
夜斓点头,“你常来往凡人城镇,对很多事都熟悉,知道哪些地方容易探到消息。”
“交给我吧。”昭汐收好阵法,“我只是担心这邪修仍有分身躲在暗处,我不在,你不好应付。”
“放心,他修炼的地方既已被我们发现,又被我们打散了一个分身,即便再有也不会比这个更厉害。况且与他交手之时显然他更想逃走而非正面迎战,我想他应该本就元气大伤,因而避战。与其担心他偷袭,或许他会更担心我们抓住他。”
听他分析得在理,昭汐安下心来。
夜斓又讲了一些阵法事宜,特意叮嘱不可让人触碰玉牌过久。
翌日昭汐赶早离开了迷仙岛,夜斓去溪山顶摘了琼果,一半喂给渊宵,另一半送去烛玉那儿。
没了玉牌,渊宵自然不再夜游,只沉沉睡着,如同初见时那般。
转眼三日过去,夜斓摘完琼果,回程途中心弦忽地一动,知道渊宵醒了,脚下轻快地赶回竹院。
还未进去便见着两人对峙,渊宵站在竹屋前神情漠然,昭汐一脸愠色,下一刻似乎就要动起手来。
“怎么了?”
一见夜斓回来,昭汐语带不满的问他:“你瞧上这哑巴什么?”
夜斓含笑与渊宵对视一眼,温言劝道:“他只是话少了些,你莫生气。”
“也不瞧瞧这是在谁的地盘上,我问的一句都不敢答,心虚么?”
夜斓揽过昭汐,轻拍他背心:“昭汐你最好了,从不计较这些的。”
“若不是看你肉体凡胎经不起我一击,早叫你领教下我的厉害。”
昭汐虽仍在放狠话,语气已平和许多。
渊宵横剑在前,全副警戒,不答也不动。
夜斓靠近昭汐耳边轻道:“你去寒玉潭那边等我,我一会就来。”
“哼,今日便放过你。”昭汐最后瞪了渊宵一眼,撂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斓走到渊宵身边,解释了一句:“他性子急了些。”
“嗯。”渊宵面无表情,毫不触动的模样,见昭汐走远才收了剑。
“感觉如何?身体可有不适?”
渊宵摇头,夜斓取出一包琼果递给他。
“你自己服用,我一会回来。”
渊宵接下,夜斓转过身,走到竹栅栏的时候忽而听到一声“多谢”。
夜斓回头莞尔:“不用客气。”
第9章
昭汐正盯着寒玉潭上笼罩的雾气若有所思,夜斓飘然而至。
“查到什么了?”
“我问了许多人,没人见过这个图案和制式,但这个玉牌的玉料特殊,叫沽竹玉,产自桑承郡。”
“一郡那么大,找起来可不容易。”
昭汐拿起玉牌对着日光,上头的莹绿色似乎黯淡了些:“但有意思的是,一个当铺的老板说,这玉料虽算不得十分珍贵,年头却已有两三百年,愿意出高价买过去呢。”
“……竟如此长久。”夜斓沉思片刻,“不对,这邪法修炼进境极快,若有如此久的道行,不可能还需要附身其上。”
“也许是那修士从别处得来的,你也说过此法修成者万万不余一,中道陨落再正常不过。”
夜斓摇头:“此等邪物需要时常供养不说,邪修的分身并不是随意化成,多半是与其紧密相关的物事。”
“其实我想不明白我们查这个做什么,反正已经合力赶走了他的化身,短时间内他肯定不敢作恶,就算他再来,我们再赶就是。只要他不再引起修仙门派的注意,我们又何苦查出个前因后果,把他连根拔除?费那些功夫还不如抓紧修炼呢。”
“我其实隐约有一种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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