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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管好你自己。”季然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徐盈克嘟嘟囔囔地坐起身来,本来已经躺下的叶枝迎偏过头,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过,觉得哪里怪怪的。
竞霄还不知道想啥呢,小心劲儿可大,凑到季然身边,“季大夫,他右腿的肌肉容易酸,你轻点按,他怕疼。”
徐盈克刚穿好衣服,闻言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竞霄,你也太不了解你的搭档了,这可不行啊。我们叶枝迎以前肌肉撕裂都面不改色的。”
“那……”
竞霄当即就要反驳,被叶枝迎出声制止:“竞霄。”
两个字,就跟开关一样。
徐盈克见状,冲着季然挤眉弄眼。往出走路过竞霄时,好笑地摇了摇头,问他:“瞧你这点出息。”
还不等竞霄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他又转移话题了,“季然,晚上食堂新出了南瓜粥,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季然正在调整按摩油的用量,头也没抬,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叶枝迎的眼神再次扫过两人,总觉得徐盈克那得意又期待的神情好像在哪里见过。
“竞霄,你还不走?”
“不走,我陪他。”
徐盈克靠着门框,“他又不是小孩,是吧,叶枝迎。”
“你别问他,是我要留下来的。教练也说了,让我们尽量同步。”
竞霄虽然在回徐盈克的话,但注意力都在叶枝迎身上,抱着手臂站在床边,再配上他高大的身形,严肃的表情,和门神没两样。
“得,”徐盈克也不强求,“那我先走了。”
康复室里暂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或许是觉得气氛太过安静,叶枝迎忽然开口问:“季大夫,以你的专业背景,留在国家队,会不会觉得有些局限?”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竞霄也疑惑地看向叶枝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季然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国家队平台很好,能接触到顶级的运动员和案例,很有挑战性。”
“不过,”他顿了顿,眼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悠远:“有时候也会想,运动康复的范畴其实很广。顶尖竞技体育追求的是极限下的表现和快速恢复,但或许,如何更科学地延长运动寿命,让更多热爱运动的人能无伤、长久地享受运动的乐趣,是另一个同样值得探索的方向。”
这话没有说得太明白,不过叶枝迎这样的聪明人,还是能听出一些弦外之音。
季然似乎并不满足于仅仅服务于少数顶尖运动员,他对自己的职业生涯还有更高的追求。
竞霄听得似懂非懂,直接问道:“季大夫,你是想离开国家队吗?”
季然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只是偶尔的一些想法。现阶段,照顾好你们,就是我的首要任务。”
叶枝迎没有再追问。
第24章 需要理由
十一月初的北京,秋意已深,冬寒未至。
训练局大院里的银杏树,叶片已经全黄了,风一吹过,就簌簌地落下好多,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有咔擦的脆响。
空气中带着明显的凉意,清冽提神,催着人想把手缩进袖口。
叶枝迎不仅换上了长袖运动服,外面还套着件薄羽绒服,领口竖起,遮起了小半张脸,双手也插在衣兜里。
“叶枝迎,你有心事?”竞霄见他不说话,心里直打摆,“还是身体不舒服?是不是季大夫弄疼你了?”
“越说越离谱了,没有的事。”
“那你怎么不理我?”
“累。”
“……”
竞霄不说话了。
两人正走在去往食堂的林荫道上,现在天色暗得早,路灯也亮起来了。其他结束训练的队员三三两两地走过,无一例外都在小声或大声地谈笑着。
叶枝迎偏头看了看异常安静的竞霄。
他属于火气旺不怕冷的那种类型,身上只穿了件抓绒的训练外套,拉链还敞开着,里面是短袖队服。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搭档两个月了。
叶枝迎的思绪在暮色中飘远,忍不住设想,如果放在两个月前,就凭自己刚在那句敷衍的“累”,竞霄绝对会不管不顾地缠着问所以然,更有可能,直接甩下他走了。
目光不经意地上移,落在竞霄的侧脸上。
路灯的光线描摹出他愈发清晰的下颌线,少年人长得很快,逐渐长开的五官也比两个月前更加成熟了。
除了脸,好像……身形也比两个月前更挺拔了些,肩膀是不是更宽了?
叶枝迎抬起手,隔着浮动的空气,在自己头顶和竞霄的眉骨之间比划了一下。
“你最近是不是又长个了?”
竞霄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脸上焕发出光彩,甚至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真的?你看出来了?我也觉得之前的队服裤子好像有点短了。”
长个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可叶枝迎在他雀跃的神色注视下,心里那点因为季节和思绪带来的沉郁,就那么被冲淡了。
突然就产生了心血来潮的兴致:“训练馆的器材室有身高体重秤。”
竞霄的眼睛更亮:“那我们现在去?”
叶枝迎笑他,懒得伸手,直接努着下巴点了点食堂:“先吃饭。”
两人的餐食几乎一样,都打了清蒸鱼、西兰花炒虾仁、西红柿炒鸡蛋和米饭。唯一不同的是,竞霄的分量比叶枝迎的要多。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吃饭的频率也逐步趋于一致。
叶枝迎偶尔抬头看看对面,就会看到竞霄在傻乐。两个月的相处,他已经发现他的这位好搭档,根本不是以前认为的暴躁的刺头儿。
想和人亲近,非要摆出不耐烦的表情,让人讨厌他害怕他,对他敬而远之。但是只要你靠近他,轻轻一戳,那张纸糊的外表一下就破了。
是会为他身体状况紧张兮兮的竞霄。
是在更衣室里红着眼睛说不要拆对的竞霄。
是会主动揽责、埋头苦练的竞霄。
是会因为他一句“累”就乖乖沉默的竞霄。
真是一个别扭的小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养成这种别扭的性格。叶枝迎突然想,他们是搭档,是不是可以关心一下这些?
思绪翻涌间,饭已经吃完了,他们放下餐具就赶往器材室。
晚上的器材室空旷安静,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里亮着一盏应急灯。电子体重秤就放在墙边。
“你先。”叶枝迎推他。
大概是光线较暗的关系,判断失了准头,这一推,好巧不巧,掌心贴在了竞霄的后腰上。
叶枝迎没有太用力,并排的指腹隔着衣服贴在腰上,能感受到紧实的肌肉线条。温热的触感透过抓绒面料,将属于年轻身体的韧性传递到掌心。
还没想明白为什么,手就赶紧缩了回来。
昏暗中,背对着叶枝迎的竞霄,喉结轻轻地滚了一下,有种很舒服的酥麻的感觉,自脊椎蹿过,是没体验过的,神奇的感觉。
不讨厌,反而还有点留恋。
还不等他好好回味,叶枝迎已经在催:“你快点。”
莫名其妙的,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竞霄耳根发烫,只觉得那种神奇的感觉加重,让他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权。
等到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有些同手同脚地上了体重秤。
电子屏幕上的数字闪烁了一会儿,最终稳定下来。
身高:186.5cm
体重:80.5kg
叶枝迎凑过去看了眼,说:“确实长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粘稠,也惊醒了恍惚中的竞霄。
“啊?哦哦!”竞霄忘了自己刚才对长个子有多得意,眼神闪躲地从体重秤上跳了下来,“我就说嘛,裤子都短了。”
叶枝迎随意地说:“男生发育晚,说不定你还会再长,我十八岁的时候只有180,后来又慢慢长到182。你应该一直是同龄人里个头比较高的吧,你爸妈一定很欣慰。”
本来就是些闲聊的话题,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叶枝迎没觉得有啥,但是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竞霄脸上的得意都褪去了,嘴唇动了动,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器材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我……”
“我”了好一会儿,竞霄才说:“我爸妈都不管我,他们只会觉得我长得太高太壮,吃得饭也会多,浪费钱。”
“叶枝迎,除了我外婆,你是第一个会把我长高当回事的人。”
有关家人,多说多错。
叶枝迎有控制欲强的父亲,一心扑在事业上的母亲,自认成长环境也是窒息的,不愿让人知道,所以此刻贴心的没有多问。但也是因为差不多的家庭环境,他自认比常人更能理解竞霄的心情。
不愿被多问,可想要被看见。
被看见他们本身,而不是贴着其它任何标签的两个人。
叶枝迎向前走了一步,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昏暗的光线下,专注地看着竞霄。
然后,他抬头举手,放在了竞霄的头顶,揉了揉硬茬茬的短发。
“身高在球场上也是一种优势,能赢比赛拿金牌。你以后会长得更高,会拿很多块金牌。竞霄,我想看到你因为成长而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竞霄的眼眶有点发热,眼中像是被水洗刷过的清亮。
鬼使神差地,他抱住了叶枝迎,日渐宽厚的臂膀,将叶枝迎瘦削的身体完全包裹住。
叶枝迎以为他会说“好”,会说“谢谢”,但他却说:“那说定了,你必须看着。”
看着我走向顶峰,看着你承诺过的,属于我们的未来。
叶枝迎回答了“好”。
国家队的作息很严格,过度运动会影响睡眠,间接影响第二天的训练,所以晚上熄灯时间很早。
他们从器材室出来已经七点半了,晃晃悠悠往运动员公寓走,四周也有零星几个晚回来的队员的身影,不够距离挺远,犯不着主动过去打招呼。
就在快到公寓楼岔路口的时候,迎面遇上了正准备外出的许初和段其野。
别人都在回宿舍,这两个人怎么往出走,段其野手上还拎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
“这么晚才回去?”许初率先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许指导,段其野。”叶枝迎点头致意,竞霄也跟着问好,两人都注意到段其野手中还拿着一把车钥匙。
注意到他们的视线,许初解释:“明天周末,我们回家。”
原来又到周末了,叶枝迎一头扎进训练,对时间流逝无所察觉,但是此刻他更关注另一件事。
在国家队,大部分外地的队员和年轻教练都住在基地宿舍,只有像张指导、李指导那些成婚后在北京安家的,周末才会回家。
许指导是北京人,回家不奇怪,段其野在英国长大,队里都知道他家人都还在英国,回哪门子家?
段其野比平日里在训练馆话多,也更松弛:“许指导买的房子,我去蹭住。”
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乌云从远处飘过来,月光变得朦胧。
许初和段其野的肩膀叠在一起,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看着很是亲密。
竞霄恍然大悟:“教练也让你们磨合啊?”
他自觉洞察了真相,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
叶枝迎在一旁,嘴角好像抽动了一下,默默移开了视线,看向天边翻滚的乌云,又把衣服搂的更紧了些。
许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对啊,磨合很重要,你们现在越来越默契了。”
段其野依旧是八风不动的样子,淡淡地瞥了竞霄一眼,没有说话。
又随便闲聊了几句,他们就告别了。
竞霄的思绪跑得很快,问:“叶枝迎,你在北京有家吗?”
“不算有,那是我爸妈的房子,他们常年不在国内。”
“哦。”竞霄应了一声,望着眼前一栋栋亮着暖色灯光的宿舍楼窗口,“你打比赛拿了那么多奖金,没想过在北京自己安个家吗?还是说,你以后压根没打算留在这儿。”
“没想那么远,现在训练和比赛是第一位。怎么,”叶枝迎反问他:“你想在北京买房子?”
竞霄对“家”的概念更薄弱,他习惯了漂泊和不确定,便状似随意地说:“我才不买,北京的房价多贵啊,还不如多攒点钱,以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叶枝迎又说:“安家是需要理由的,不是随便一个地方就可以,你以后也要慎重考虑。”
“当然了。”
竞霄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因为叶枝迎的那句“需要理由”动了一下。
他很好奇,到底得是什么样的理由,才够分量让叶枝迎选择在某个地方扎根?
第25章 误区
想着想着,已经是回到了宿舍。
叶枝迎迟迟听不到竞霄再说话,心中起了疑惑,关上门又戳了戳前面神游天外的人。
好巧不巧,戳在后腰上。
神奇的感觉再次从脊椎蹿过,沿着神经脉络向上蔓延,最后聚在大脑中放起了烟花,五彩斑斓、噼里啪啦的。
竞霄后知后觉,好像叶枝迎每次碰他都会这样,而且只有叶枝迎碰他会出现这种感觉。
原来如此。
他没想明白的上一个问题也不想了,完全沉浸在新发现的喜悦中。
“你高兴什么?”叶枝迎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竞霄凑过来,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蹭着手臂,有意无意地制造身体接触,感受着更多愉悦感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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