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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含糊地应着:“没什么。”
叶枝迎被他反常的亲昵弄得有些不自在,但他知道竞霄没恶意,也就由着他去了。
两个人变成磁铁和吸铁石,在面积不大的宿舍里打转。
“叶枝迎,”竞霄靠在床边,看叶枝迎整理训练服,突然想起什么,“明天周末,不用早起训练,干嘛去?”
叶枝迎说:“上午去康复室做理疗,下午看比赛录像。”
其实和往常周末的安排是一样的,但竞霄一听脸就垮下来了,“又是这些?太无聊了,周末就不能干点别的啊?”
“你想干什么?”叶枝迎停下动作,好整以暇地看他。
“出去啊!”竞霄顿时来了精神,“听说附近新开了个商业广场,有游戏厅,还能看电影。不然,我们去体育馆打野球也行,反正别闷在队里。”
真仔细论起来,竞霄就是闲不住,活力旺盛的年纪,想要出去玩是人之常情。
叶枝迎想了想,他们最近确实绷得太紧了,适当放松一下也不是坏事。
“上午的理疗不能耽误。下午吧,下午如果天气好,可以出去走走。”
竞霄差点跳起来,惊喜溢于言表:“真的?说定了啊,不许反悔。”
有这么高兴?
还真是小孩一个,很好哄的样子。
“叶枝迎,你笑什么?”
“啊?”叶枝迎一抬头,竞霄深邃的五官放大在眼前,两张脸靠的很近,呼吸可闻,只要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向前探一探,鼻子嘴巴都会贴在一起。
“你刚才在笑,笑什么?”竞霄微微弯着腰,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适地望过去。
太近了。
叶枝迎感觉自己被竞霄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包裹住了,平时没注意,怎么会这么浓烈,无孔不入地侵袭了他的全部感官。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磁铁遵循本能,向前靠了一步,缩短了刚刚拉开的空隙。
压迫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强了。
“叶枝迎,”竞霄把插在裤兜里的双手伸出来,抬起,两根食指准确无误地点在叶枝迎的两边嘴角上,往上一挑,“刚才,是这样的,你在笑。”
床头灯的光线将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投在墙上,看起来只有一道。
“笑就笑了,”叶枝迎拽着他的手挪开,生硬地说:“还要和你报备?”
竞霄被拂开也不恼,把手揣回运动裤的口袋里,肩背直起来,说:“当然不是啊,你笑起来很好看,比较……嗯……让我想想啊。”
比较怎样?
叶枝迎竟然真的被他的思路带着跑,满怀期待等着未知的答案。
“对,比较平易近人!”
……
叶枝迎顿时无语,一把推开他,自己转了个弯,绕过床尾去床对面继续收拾训练服。
竞霄没追过去,但是他展开双臂撑在床上,俯下腰身往前探,脑袋又凑到了叶枝迎跟前,不依不饶地说:“真的,叶枝迎,以前每次见你都是冷冰冰,看着不好接触,不可爱。”
“谁可爱你看谁去。”
“你现在就可爱啊。”
“竞霄,你压着我的衣服了,起开。”
“噢噢……但是……”
“安静会儿。”
竞霄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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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两人按照计划去了康复室。季然不在,李园给叶枝迎做了一套细致的理疗和肌肉放松。
竞霄也没闲着,在一旁龇牙咧嘴完成了拉伸和核心力量维持训练。
中午在食堂简单吃过饭后,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天气预报的大雨随时可能会下。
“不出去了吧?”叶枝迎问。
竞霄不说话,低着头,脚尖一下下碾着地上不存在的东西。
叶枝迎看他这幅样子,哪里会不明白。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学校组织同学们去春游,他也是高兴地回家,对叶国栋说了此事,然后让妈妈去准备零食之类的东西。
整整两天,他一直在期待这场春游。
但是周末早上要出门,背上的书包却被叶国栋拽住了,“枝迎,爸爸已经和老师说过了,你不去,拿上球包,我们去练球。”
时隔经年,失落的情绪却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
“算了,”叶枝迎的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我看一时半会儿也下不来雨,走吧。”
他无视掉竞霄翘起的嘴角,转身往宿舍走:“回去换衣服,多穿点,我们还得带把伞。”
“好。”
回到宿舍,两人换下队服。叶枝迎穿了件浅灰色的半高领羊绒衫,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防风外套,搭配一条黑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瘦又挺拔。
竞霄里面穿着薄卫衣,外面套了冲锋衣,下身是条运动裤,拉链开着,随性又潮酷,活力满满。
他往双肩包里塞东西,边塞边念叨:“你的水杯,纸巾,折叠伞,还有没有要带的?”
叶枝迎过来检查了一下,“没了,走吧。”
“去北海吧,听说那边秋天挺好看的,也不远。”
上一次去西单是打车去的,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放松,两人就决定坐公交。从北京体育馆站出发的公交车,还是周末,车上人不少,没有空座位。
街景在车窗外倒退着,叶枝迎安静地站在竞霄身边,司机踩下刹车,两人的肩膀就会撞在一起。
次数多了,竞霄干脆抓着叶枝迎的手挽在自己胳膊肘上,“你靠着我,就不会晃了。”
叶枝迎差点翻白眼,把手抽回来,没好气地说:“怎么不是你靠着我?”
“那也行。”
下一秒,触碰过无数次的有力的胳膊,穿过臂弯、擦过腰身,搂住了他。
竞霄稍微高一点的身体斜靠过来,紧紧贴住他,“好了。”
叶枝迎无语的次数明显上涨,不过车上人真的太多了,比起不小心碰到别人,他还是乐意和竞霄贴在一起,也就没有甩开那条胳膊。
他们在北海北门站下了车,没有去需要买门票的北海公园,就沿着什刹海前海的沿岸往前走。
深秋的什刹海别有一番韵味。灰色的天空倒映在不再碧绿的水面上,呈现出一种沉静的灰蓝色。两岸的垂柳叶子已落了大半,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冷风中轻摆。
算是旅游淡季,游客比夏天时少了许多,更显出一种属于北方开阔的寂寥。
竞霄像个出了笼的小鸟,一会儿跑到前面去看水里枯黄的残荷,一会儿又凑到路边卖糖葫芦的小摊前挑选喜欢的口味。
叶枝迎也被塞了一串草莓的,尝了尝果然还不错。
他没好意思告诉竞霄,自己没有吃过糖葫芦,还装作经常吃的样子,深沉地说:“还行吧,就是这个季节的草莓有点酸。”
竞霄不疑有他,“你尝尝我这个。”
不远处的河面上,有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慢悠悠地泛着一艘小木船在湖上。老爷子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划着桨,掌控着方向和速度,老太太则坐在船头,手里拿着些饵料,正笑眯眯地投向水面,引来一群水鸟围绕着船头翻飞、争食。
夫妇俩基本上没有交流,可就是配合得天衣无缝,整个画面生动自然又流畅。
竞霄站在岸边,嚼着糖葫芦看着他们,脑子里关于羽毛球混乱的线条,突然和那两把桨缠绕在了一起。
等等……
再等等……
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了。
“我知道了!”竞霄激动地拉住叶枝迎的手,“你看他们。”
叶枝迎习惯了他的一惊一乍,倒是没有受惊,“怎么了?”
“叶枝迎,你看那个划船的老爷子,船往哪边走,走得快还是慢,都靠他把控。老太太也不管船要去哪儿,快还是慢,她只要觉得可以撒饵料了,就会立刻撒出去,水鸟全跟着她。”
“就是这样,”竞霄有点急了,“我们之前全错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但我们是一起的。”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叶枝迎却听懂了。
持续的失误让他们陷入了配合误区,以为双打必须要关注搭档,两人步调一致,练习出固定的模式才能掌控全场。
其实不是的。
分工、信任、扬长避短,难道就打不好双打吗?
他和竞霄是两种极端的球员,强行融合只会互相掣肘,如果改变思路,像那对老夫妇一样,各司其职,把彼此的特点发挥到极致,再通过信任和默契串联起来呢?
第26章 练习
叶枝迎难得激动起来,“要不要现在就去试试?”
“好!”竞霄环顾四周,“这附近有球馆吗?我查查。”
他拿出手机搜索,还真有,“前面不远有个什刹海体育馆,应该有对外开放的场地,我们去看看。”
“走。”
才走了没几步,细细密密的雨丝就垂下来,接连不断,他们完全忘记了之前说好下雨就回去的话,沿着地安门西大街小跑着,拐进了羊房胡同,没多远就看到了什刹海体育馆的招牌。
这是一座有些年头的体育馆,外墙墙皮斑驳脱落,和国家队训练局恢弘的氛围截然不同。
前台的工作人员正在懒洋洋地摸鱼刷手机,见有人进来才坐起身子。
竞霄问:“有羽毛球场地吗?现在能打吗?”
“有,最后一块了,一小时八十,押金一百。”
“行。”竞霄扫码付款。
叶枝迎等他扫码的时候又问:“球拍有吗?”他们出来散步,根本没带装备。
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一个架子:“那边有租的,三十一副,随便挑。”
两人走过去,看着架子上那些漆面有些磨损,拍线松紧不一的业余拍子,面面相觑。这和他们平时用的穿线磅数精确到个位数的专业球拍简直是天壤之别。
叶枝迎挨个握在手里颠手感,挑了两幅相对顺手的,递给竞霄一副:“将就一下吧。”
对比起来,竞霄的适应感更强,笼统地说:“还行,挺轻的。我刚开始打球的时候,用的拍子还不如这个,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拍框都歪了,线也快断了。”
叶枝迎不由得挑眉,看了他一眼。
竞霄时不时的只言片语,总是透露着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运动生涯。
他开始好奇,他的这位搭档,以前究竟是怎样的?不过现在不是适合询问的时机,只好将好奇压在心底。
还好他们出门穿得是球鞋,不用换球场提供的那些,交了押金,选好拍子就进去了。
场馆内的场地铺的是普通的PVC地胶,灯光也不如国家训练馆的明亮,还能听到旁边篮球馆传过来的拍球声和叫喊声。
在专业羽毛球圈子里,叶枝迎曾经是天才,竞霄是备受关注的新星。但在这个面向普通市民开放的公共体育馆里,他们只是两个球瘾上来的年轻人。关注国际赛事,能认出他们面孔的球迷,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所以并没有人认识他们。
球场上已经有几对人在打球,看起来像附近的居民和周末放松的打工人,谁拼业余,打着玩儿的居多。
“找谁打?”竞霄看来看去。
叶枝迎观察了一下,指向角落里一对正在练习平抽挡的中年男子:“就他们吧,看起来节奏比较稳,适合我们试试配合,也不会太有压迫感。”
竞霄二话不说,径直走过去,尽量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但他不擅长,导致看起来很别扭,“哥们儿,方便一起打会儿吗?我们两个人。”
那两位大哥看了看他们,爽快地答应了:“行啊,正好我们也缺人打对抗。来吧,随便打打,活动活动。”
简单的热身过后,双方在自己的半区就位。
首先由其中一位戴眼镜的大哥发球,规规矩矩的高远球直奔后场。
“我来。”竞霄喊了一声,主动退到后场,牢记自己划船人的角色,没有盲目发力,稳稳地将球回击到对方另一侧后场,控制节奏,维持回合。
眼镜大哥移动过去,回了一个还不错的平高球。
叶枝迎在前场,精神高度集中。他不再试图覆盖太大的范围,就像湖面上那位“投喂者”一样,紧紧盯着网前的机会。
他看到对方回球后重心偏了偏,网前因此留出了空档。
当羽毛球飞过来时,叶枝迎迅速上前一步,放了一个网前小球,这颗球质量极高,球贴着网袋落下。
“哎呦好球啊!”对面另一位穿着运动衫的大哥惊叫一声,慌忙上前两步,勉强将球挑了起来。但球又高又慢,直奔中场。
“好机会!”
竞霄早就判断好了落点,如同蛰伏已久的猎鹰,身体舒展开来,狠狠地将球朝着空当扣杀下去。
虽然不专业的拍子卸掉了不少力量,球速也比平时慢了很多,但气势和精准的落点,对方也来不及反应。
球砸在界内。
“漂亮!”运动衫大哥非但没有懊恼,还笑着赞了句:“你这爆发力可以啊,年轻就是好。”
眼镜大哥看着叶枝迎,推了推眼镜说:“你的网前手感很细,练过吧?”
“运气好。”
他们将话题糊弄过去。
成功的配合和得分,让竞霄的心情更加雀跃起来,不停地给叶枝迎使着眼色,叶枝迎做不来这样活泼的事情,但也照单全收。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他们持续实践这种简单的分工。
叶枝迎专注于网前的控制、分球和创造机会。他的预判和手感在业余对抗中更加游刃有余,时而轻吊,时而快速平推,不断调动者两位大哥的站位。
竞霄则守在后场,负责覆盖大面积防守和抓住机会进行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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