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克制自己,不要老想冲动着去网前帮忙,要信任叶枝迎能处理好网前球。只要叶枝迎创造出进攻机会,他强大的爆发力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嘿,你俩这配合,可以啊。”
运动衫大哥因为持续的跑动,体力快速下降着,边喘气边说:“一个前面绣花,一个后面开炮,有点意思,比我俩着胡打强多了。”
他的搭档应和着:“是啊,看着年纪不大,打得还挺有章法,你们是体校的学生吗?”
“算是吧。”
竞霄含糊地说,也算不得撒谎,毕竟他除了是国家羽毛球队的运动员,还是武汉体育学院运动训练专业名义上的大一学生。
他通过运动员单招渠道被录取,学籍挂在武汉体院,但目前为止还没去学校上过课,所有的学习和训练都在训练局完成,只需要在特定时间参加线上考试就行。
这是国家队和地方体育局为像他这样很早就脱离常规教育体系,全职投入专业训练的运动员们,统一协调安排的出路之一。
叶枝迎也没多说,专注打球。
虽然因为球拍陌生和别的各种原因,他们也有失误,但整体的框架和思路算是建立起来了。
场上的气氛轻松愉快,两位大哥并不计较输赢,时不时还要调侃几句。
“你这杀球够猛啊,差点把我这老胳膊老腿吓软了哈哈哈。”
“前面那个帅哥,手真稳,球跟长了眼睛似的。”
……
外面雨势变大,噼里啪啦敲打着体育馆的顶棚。天空灰暗,场馆内的光线也因此更显昏弱,但竞霄和叶枝迎打得十分畅快,差点忘了时间。
最后还是场馆的工作人员拿着钥匙串走过来,敲了墙场地边的围网,提醒他们:“时间快到了啊,后面还有人预约了场地。”
“这就到了?感觉还没打够呢。”竞霄咂咂嘴。
那两位一起打球的大哥也走了过来,运动衫大哥拿着毛巾擦汗,笑着说:“跟你们打球挺有意思的,节奏快,有章法,以后周末要是还想再打,可以再约啊,咱们加个微信?”
眼镜大哥说:“是啊,我们基本每周这个时间都会来活动活动。”
竞霄和叶枝迎对视了一眼,叶枝迎点了点头,他就拿出自己的手机去添加,“我俩基本上在一块,和我联系就行。”
离开体育馆,雨果然下得很大,密集的雨点砸在地上噼啪作响,他们撑开伞,沿着路边往公交站牌走。
街道上车流穿梭,溅起水花,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映出朦胧而拉长的影子。
“那大哥人还挺好的,”竞霄甩了甩刚才握拍的右胳膊,“就是球拍真不怎么样,震得我手麻。”
“公共球馆的拍子都这样。”
“我就说不要闷在宿舍吧,你看出来多好。”
一阵风裹挟着雨丝吹过来,竞霄把伞往叶枝迎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都被打湿了。
他浑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叶枝迎,我们下次去游戏厅吧。”
叶枝迎把伞柄扶正:“好好打伞,淋了雨会感冒。”
“我身体好着呢。”竞霄不以为然,但还是把伞挪正了一点,不过身体下意识地又往叶枝迎身上贴。
他找好理由,理直气壮:“叶枝迎,我们挨得紧点,暖和。”
“我穿得也挺多。”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和你说不明白,反正不一样。”
……
雨幕朦胧,将周围的世界隔绝开来。竞霄就一直絮絮叨叨说些没营养的话,叶枝迎觉得无聊,却没让他的话落到地上。
好巧不巧,他们遇到下班晚高峰,再加上是下雨天,公交车上人员爆满,根本挤不上去。不用猜,地铁肯定也是同样的情况。
叶枝迎拿出手机查看打车软件,屏幕上显示的排队人数超过百位,预计等待时间长达一个多小时,而且由于天气原因,加价倍数高得惊人。
“打车也很难。”
从这里走回位于天坛东路的训练局?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就被他彻底否决了。超过十公里的路程,还下着大雨,开什么玩笑。
后背忽然传来一阵带着体温的暖意。
叶枝迎一怔,从手机里抬头,发现是竞霄把自己的冲锋衣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了。
“你……”
第27章 撒娇
竞霄举着伞,手臂稳稳地举着,将叶枝迎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和伞面之下,挡住了所有直面而来的风雨。
暖意从背后从胸前传来,好像正在被拥抱。
“有点冷,小时候碰上这种天气,外婆就会把她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竞霄解释自己的行为,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可是,”叶枝迎觉得别扭,“那是因为你是小孩子,你外婆要照顾你,我们两个怎么看,都应该是我这个年纪大的来照顾你吧。”
说着,他就要把外套拽下来,“你快穿上吧,我不冷。”
但是一只宽厚的,比外套残留的体温还要温热的手掌,压在了他的肩头。
雨水顺着竞霄的短发鬓角流下来,他说:“不许脱。我虽然年纪比你小,但是比你抗冻,身体比你好,那我就照顾你,这跟多大没有关系。”
叶枝迎对上一双瞳孔中只印着自己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松开了要去拽外套的手。
“那随你吧。”
竞霄也收回手,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状。他左右看了一下,“走吧,那儿有家咖啡馆,我们先去躲躲。”
好在这场大雨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两人在雨势转小后顺利打到车,晚上九点之前回了宿舍。
可是刚回到宿舍没多久,叶枝迎还在整理淋湿的背包,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他转过头,看见竞霄站在桌边,肩膀微微耸动着,脸色在灯光的照射下有点不正常。
“你……”叶枝迎刚要开口。
“阿——嚏”响亮的,带着明显鼻音的喷嚏打断了他。
竞霄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嗓子已经开始发哑,“这雨……阿嚏——”
叶枝迎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皱着眉看了看他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不由分说地抬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是有点热,但手背的感知似乎不够准确,叶枝迎想了想,直接就撩开额前的头发,踮了踮脚,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竞霄的额头上。
轰——
叶枝迎的呼吸和体温凑过来的瞬间,竞霄那颗本来就高温的脑袋,直接到达燃点,所有想说还没说的话,对感冒的烦躁感,都被炸得粉碎,一片空白。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看清叶枝迎低垂浓密的睫毛,就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轻轻刮在自己的鼻梁上。
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手脚也不知道该往那里放。
竞霄僵硬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敢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不敢动。
叶枝迎的注意力都在额前,几秒后,他向后退开。
“确实有点低烧,不过不碍事,休息一晚就好了。”他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找药盒。
随着他的离开,令人眩晕的感觉也消失了,空气重新涌入竞霄的鼻腔内,额头上的触感挥之不去,他抬手碰了碰,因为发烧的缘故,温度很高,很烫。
发烧居然是这种感觉吗?
怎么好像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没药了,竞霄,你先喝点热水休息,我去找队医。”叶枝迎开始穿衣服。
竞霄抓住他:“不用,睡一觉就好了,你别出去了。”
“不行。”
叶枝迎不理会他,临走前想起什么,拿着手机去了阳台,拨通了季然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季大夫,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竞霄发烧了,还有点咳嗽,医务室有感冒药吗?我过去拿。”
出乎意料的是,季然直接告诉他:“我在医务室,你过来吧,药都有。”
叶枝迎愣了一下,他就是看时间太晚了,医务室不可能有人,才提前打电话询问药品放在什么地方的,想着自己拿回来就行,怎么季然还不下班?
许是沉默太过突兀,季然解释:“徐盈克旧伤复发,我刚给他做完处理。”
“好的,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叶枝迎从阳台回到屋内,对眼神开始迷蒙涣散的竞霄下令:“躺下休息,我去拿药。”
竞霄迷迷糊糊没有再反驳,顺从地倒在了床上。
叶枝迎的步伐比平时走过快了很多,没几分钟就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灯光只开了一半,因此看起来有些昏暗,季然背对着门口,在药柜前整理什么东西。徐盈克坐在治疗床上,左臂的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的手腕关节处明显肿胀,贴着厚厚的肌效贴和冰袋。
“徐盈克,你……”
听到动静,季然转过身,手里已经拿好退烧药和冲剂。
“叶枝迎,药在这里,竞霄怎么样了?”
叶枝迎的注意力被唤走,先行告知竞霄的情况:“应该是淋了雨着凉了,有点低烧,喝点退烧药发发汗,睡一晚上就没事了。”
他接过药,看了看治疗床上的人,“徐盈克他……”
季然也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几不可察地看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老伤了,这次比较麻烦,训练量一大就……唉,不说了。”
叶枝迎才刚因为伤病经历了职业生涯的无奈转型,痛苦过迷茫过,深知其中的无能为力。
他也不好说什么,拿好药道了谢,冲着徐盈克点了点头。
徐盈克总是一脸笑,朝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叶枝迎又快速地回到宿舍,照顾着竞霄喝水吃药。他其实是担心,但说出口的话就变成数落:“以后别逞强了,不管什么时候,先照顾好自己。”
竞霄烧得有点迷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五官比平时柔软了几分,显示出这个年纪该有的孩子样。
他吞下药,就着叶枝迎的手喝了好几口水,然后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叶枝迎身上靠。
“听到了,可是你也很重要,发烧太难受了,你身体不好,不要发烧。”
叶枝迎放水杯的动作一顿,想把他推开,但手碰到他露在外面滚烫的皮肤,力道就散干净了。
竞霄得寸进尺,干脆把整个脑袋都埋进叶枝迎的颈窝。他喜欢触碰叶枝迎,这种感觉在生病时被无限放大,肢体控制理智,只想满足自己。
滚烫的呼吸扫过皮肤,叶枝迎浑身痒痒的。
“叶枝迎,我头好晕。”
“叶枝迎,嗓子也有点疼。”
“叶枝迎,你别走行不行……”
竞霄是在撒娇?叶枝迎被撒得措手不及,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颈肩的人还在蹭,蹭着蹭着双臂也环了上来。
“叶枝迎,你选我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叶枝迎,你选了我,就不能不要我。”
“叶枝迎,我被扔了太多次,你别抛下我……”
最后几个字的声音越来越越小,叶枝迎并没有听清楚,只当竞霄生病时格外黏人的撒娇呓语。
他妥协了,轻轻拍打着竞霄的后背,“没事,你好好睡觉,发发汗就好了。”
叶枝迎好不容易把人哄睡着后,揉着发酸的胳膊肩膀,突然起了坏心思,找到手机给竞霄来了一百八十度的拍摄,照片和视频存了一长串。
末了,还上手捏了捏竞霄的脸,自言自语:“你知不知道你发烧后这么黏人啊?没关系,我留痕了。”
窗外的秋雨已经停歇,云层散开,浮现的月光穿透窗户玻璃,洒在两人身上。
第二天居然是个大晴天,阳光明媚,看不出昨日的阴霾。
竞霄已经退烧了,精神也恢复了,就是还有些鼻塞。如果是平时无关紧要的阶段,他还能请假休息一天,但现在不能。正是世界羽联巡回赛的密集赛期,每一分积分都至关重要,训练耽误不得。
叶枝迎知道其中的缘由,是以没有强势阻拦竞霄。不由得又想到昨晚在医务室见到的徐盈克,恐怕也是因为想在退役前抓紧机会参赛,才加大了训练量,导致旧伤复发吧。
上午的训练课前,总教练张永平召集了所有队员,宣布了接下来的赛事安排。
“都打起精神来,下一站,11月29号到12月4号,是在韩国光州举办的韩国大师赛。这是我们亚洲赛季的收尾之战,也是冲击年终排名的关键一役,都给我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同时,为了更充分的备战,并针对性地解决一些问题,全队将于后天出发,前往海南陵水训练基地进行冬训,一周后进行冬训期间第一次队内对抗赛。”
张永平着重强调,“我希望所有队员,尤其是新组合,能在这段时间里,拿出让人信服地表现,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答。
接下来的两天,队员们常规训练结束后,还要忙着整理行李。除了必备的训练装备和队服,得带上足够的生活用品,毕竟要在南方待上一个多月。
队医组和后勤人员也忙着清点药品、器械和各类物资,确保万无一失。
出发当天,大巴车早早停在楼下。队员们穿着统一的队服外套,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依次上车。
叶枝迎习惯性地检查了自己和竞霄的证件、球拍,两人找了座位坐下,对视了一眼。
一周的时间,足够他们把新领悟到的新战术进行打磨和巩固,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斗志和信心。韩国大师赛的入场券和证明他们的机会,就握在他们自己手中。
18/44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