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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不高兴?
“好球!”中国队的观赛席位上,所有人同时从座位上站起身,手里有什么就挥舞着什么,兴奋呐喊着。
这一分,不仅仅是简单的得分,更是士气的雷霆一击。
看台上,有一部分中立的观众,也被两人展现出来的运动之美和顽强意志所征服,掌声和惊呼声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他们的身体向前倾着,眼神紧紧追随着场上那对黑发黄皮肤的中国组合,期待着他们能乘胜追击,创造更多的不可思议。
希望,宛如被吹起的彩色泡泡,被山呼海啸的声浪推举得更高。
就连场上的竞霄,在完成那次不可思议的救球,并且看到叶枝迎一击得手后,也激动地低吼了一声。
在如此热血沸腾的时刻,哪怕是叶枝迎也也无法做到内心的全然平静。
但比赛还没结束。
顶尖运动员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们具有稳定到变态的调整能力。
短暂的间歇过后,丹麦组合已经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他们的战术执行变得更加严谨,一点可供利用的缝隙也没暴露出来。
其中一人发现了叶枝迎在体能方面的短板,一个眼神,队友便明白过来。他们开始用更磨人的拉吊,来对叶枝迎施压。
比分被再次拉开,尽管竞霄和叶枝迎拼至最后一刻,数次挽救赛点,逼得世界顶尖组合使出了浑身解数,展现出的韧性和斗志令人动容,但实力和实力之间,缝隙即鸿沟。
丹麦队员的最后一记重扣钉死在地板上,裁判的哨声最终响起。
比赛结束了,被推至高处的泡泡,终究还是碎裂了。
刚刚还沸腾的场馆,响起稀稀拉拉一片惋惜和叹息声,随后,更为热烈和持久的掌声献给了双方运动员。
赛后握手时,丹麦组合的队员特意多停留了一会儿,用带着口音的英文对竞霄和叶枝迎说:“打得很棒,年轻人,你们给我们制造了大麻烦。”
止步八强,但没有任何沮丧的气氛。
国内体育媒体的报道也很快跟上,基调一片积极——
“虽败犹荣!竞霄和叶枝迎组合惜败世界第五,展现惊人潜力!”
“迎霄组合韩国赛拿下首轮,八强战打出风采,未来可期!”
报道中多次提及那个精彩绝伦的防守反击球,盛赞他们展现了与顶尖双打组合掰手腕的勇气和实力。
韩国大师赛落下帷幕,中国队的征程也告一段落,成绩单上有喜有忧。
男单有段其野在,金牌收入囊中,另一位男单小将也超常发挥闯入四强。女双组合折戟半决赛,混双摘得一银。总体而言,算是一次平稳的亮相。
回程去机场的大巴车上,窗外是仁川璀璨的夜景,竞霄靠着车窗,累得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他的头发有点凌乱,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叶枝迎坐在他旁边,没有打扰他,看着窗外流动的光河。
玻璃上模糊的倒映着他的侧脸,竞霄的睡颜,快速倒退的光点连成一条条线,像极了赛场上瞬息万变的球路。
经此一役,他们不再是被轻易唱衰的“最不看好组合”,一场与世界顶尖高手鏖战虽败犹荣的失败,含金量远超许多顺风顺水的胜利。他们真正在世界羽坛的版图上,刻下了属于竞霄和叶枝迎这个双打组合的清晰的坐标。
叶枝迎收回目光,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肩膀朝竞霄的方向挪了挪。
大巴车在路上颠簸了一下,竞霄靠在了叶枝迎的肩膀上,他舒服地蹭了蹭,沉沉睡去。
车辆继续前行,载着一车的梦想和未来,驶向下一个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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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陵水训练基地,十二月的阳光依旧炽热,球馆内还是响着永恒不变的声音。
上午是雷打不动的体能和技术训练,下午是针对性的战术配合和队内对抗,竞霄和叶枝迎之间的配合,在经历了国际赛场的淬炼后,愈发默契。
这天下午,高强度的对抗刚告一段落,队员们三三两两坐在场边喝水休息。
竞霄也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喝完水就把空水瓶精准投进了远处的垃圾桶了。刚要炫耀给叶枝迎,就听到一个略带腼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竞霄师兄,喝水吗?”
是刚入预备队没多久的师妹苏微,主攻女双,她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功能饮料,脸颊微红,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崇拜,看着竞霄。
竞霄愣了一下,在队里除了叶枝迎,几乎不会有人这样细致地主动关照他。
他也没多想,只觉得是队友间的礼貌,顺手接了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谢了啊!”
拧开瓶盖正要喝,苏微却往前凑了半步,请教他:“师兄,我刚才看你对抗赛的反手过渡球,节奏压得特别好,是怎么在发力那么充分的情况下,还把弧线控制得那么低的?我总觉得我的球容易飘。”
这个问题问到了竞霄的得意之处,他立刻来了精神,也忘了喝水,比划着说:“这个啊,关键在手腕和拍面的控制,发力要短促,不能拖沓,就像这样。”说着还做了个示范动作。
两人就着一个技术细节,聊得竟是十分投入。苏微认真听着,时不时还能提出自己的见解。
几步之外,叶枝迎低头整理着球拍线,看起来是全神贯注的模样。
只是不知道今天到底怎么了,手指关节有点不太灵活,穿线穿得不顺畅,叶枝迎因此有点心烦意乱。
他很少产生如此沉闷的情绪,干脆放弃摆弄变得更乱的球拍线,面无表情地拿起自己的球包和水瓶。
“我去找队医做放松。”叶枝迎冷淡地交代了一声,也没看竞霄一眼,直接起身离开了。
竞霄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问询都被那道背影无视,并不理会。
女孩子对情绪的感知还是比较敏感的,她有些不知所措,小声问:“叶师兄他,是不是不高兴啊?”
不高兴?竞霄一下子就慌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身旁有别人,连句敷衍的解释也来不及说,抓起自己的毛巾和球包,旋风一样朝着叶枝迎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叶枝迎,你等等!”
走廊里回荡着竞霄的声音,叶枝迎听见了,却更加心烦意乱,只想一个人待着,索性继续不予理睬,走路的步伐还更快了些。
他走得再快,也不如竞霄跑得快。
“叶枝迎——”竞霄充上前握住他的手腕,迫使他停下来。
“你干什么?”叶枝迎侧过头,视线落在竞霄脸上,有点冷漠。
竞霄被他的眼神刺得心里一抽,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松了松,可就在即将完全松开之前,又用力抓住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腿疼吗?”
叶枝迎收回视线,继续冷冰冰地说:“没有,你放手,我要去放松。”
“我陪你去。”
“不用。”
“为什么?你每次去放松都让我陪着的。”
叶枝迎想抽回手,竞霄却握得更紧。
被桎梏的感觉,放大了胸口处的心烦意乱,叶枝迎理不顺,脱口而出:“那是以前,我们需要在一起培养默契,现在培养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再时时刻刻在一起,我想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你也可以有你的私人空间。”
“私人空间?”
竞霄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声音沉下去:“什么叫不需要时时刻刻在一起?你不是我的搭档吗?什么你的空间我的空间,从你答应要和我一起打下去的那天,你就在我的所有空间里了,你去哪儿我就要去哪儿。”
“你……”叶枝迎一时语塞,被他的不讲理震住了。
“我什么我,”竞霄继续不讲理,“叶枝迎,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但是你不高兴,我就想办法让你高兴,你想不高兴还一个人待着,不行,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
胸口处堵塞的东西似乎消散了点,叶枝迎还是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纠结之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竞霄见他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得寸进尺地放软了声音,握着他的手腕开始左右晃:“叶枝迎,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哪儿不好,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你别不理我呀……”
越说越黏糊,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叶枝迎清醒过来,他自己情绪不稳定就算了,还迁怒竞霄,实在不该,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松手,你抓得太紧了,疼。”
竞霄立马松开力道,但手指还是虚虚地圈着他的手腕,怕他跑了。
“笨死了。”叶枝迎无可奈何。
竞霄看他无奈的表情就知道没事了,追问着:“那我陪你去放松。”
叶枝迎瞥了他一眼,没再拒绝,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朝着康复室走去。
“叶枝迎,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不可以瞒着我。”
“没有。”
“球包太重了,给我,我帮你背。”
“我自己可以。”
“李大夫说你不能太辛苦。”
“这不算什么。”
竞霄直接把球包抢过来了,叶枝迎指着他的脸:“你——”
“我不像话,我知道了,好好好,快去康复室排队,最近徐盈克经常去找季大夫按摩,我们去得完了还得等。”
第32章 第一
下午四点多,竞霄和叶枝迎去了康复室,却不见季然的身影。
李园带着几个新来的实习队医,正指着理疗床讲解注意事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呦,是你俩啊,叶枝迎哪里不舒服?”
竞霄先一惊一乍起来:“李大夫,你盼点好行吗?叶枝迎好的不得了。”
李园年过四十,但性格却十分跳脱,总爱说些玩笑话和队员们玩闹。
他慢条斯理地“噢”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视线在竞霄紧张兮兮的脸和叶枝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转了个来回,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懂了,不是叶枝迎的零件故障,是某个附属配套设备的情绪调节系统失灵,带来做个心理疏导?”
“附属设备?”竞霄气的:“你说谁是附属设备?我是他搭档,在羽毛球世界排名积分表上名字是并排在一起的,你懂什么?”
“官方认证啊,”李园从旁边拿起一个压力表,煞有介事地对着竞霄比划了一下,点点头,“嗯,压力值爆表。叶枝迎,你这专属配套,脾气不小,耗能挺高啊。”
叶枝迎站在竞霄身后,看着竞霄被李园三言两语逗得变成鼓起来的河豚,刚才心里那点烦闷侧底消散。
这种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一个整体的感觉,还不错。
或许这就是拥有同伴的力量吧,叶枝迎这样想。
他轻轻拉了一下竞霄的衣角,然后才对李园说:“李大夫,常规放松,麻烦安排一下。另外,”说到这里,叶枝迎顿了一下。
不怀好意的眼神瞥向还在兀自运气,打算组织语言反击的竞霄,接着说:“给我搭档也安排一个,不过他今天话有点多,可能需要物理静音。”
竞霄不敢置信地回头,瞪大眼睛:“叶枝迎,你怎么也跟他一伙!”
李园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还对着身后几个忍笑忍得辛苦的实习生说:“看到没,这就叫精准诊断,对症下药。行了,别杵这儿了,叶枝迎去三号床,竞霄你去五号床,都给我安静躺着,再吵吵我就往药油里掺辣椒水。”
竞霄嘟囔着“庸医”、“黑店”,不情不愿地挪到了五号床上,活脱脱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叶枝迎却没动,环视了一下四周,自顾自往竞霄旁边的四号床走去,“这里不是空着吗?我就在这儿吧。”
隔着一个过道,旁边就是竞霄。
李园对此不置可否:“都可以,看你舒服。”
除了对身体情况的相关问询之外,叶枝迎在一片静谧中,状似无意地开口:“李大夫,季大夫今天请假了吗?”
李园给他的小腿涂了药油,手法娴熟地按压着,头也没抬:“没请假,刚才徐盈克来找他,说有些康复计划的详细问题想问问,他们就出去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康复室的门被推开,季然低着头走了进来,脚步有些快。他径直走向洗手台,拧开水龙图,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其他声响。
“季大夫,回来啦?”李园抬头打了个招呼。
“嗯。”季然声音正常,依旧是那副清润又温和的调调。
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脸上也是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只是眼周似乎比平时更红一些,但不大明显。
季然走到李园身边,接过话头,询问起叶枝迎今天训练后的身体感受。
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可叶枝迎却越过他清瘦的肩膀,视线穿越敞开的门扉,看到了门外走廊上的景象。
徐盈克并没有离开。
他静静地站在一盆高大的绿植后面,身影半掩,目光追随着季然。
那眼神复杂,难以解读,好像有关切,有挣扎,又有黯然。
叶枝迎没说话,看着他就那么站了大概十几秒,最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和康复室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去。
“叶枝迎,你看什么呢?”竞霄的角度,正好看不到门外,但他看叶枝迎在出神,就要强势地关注。
“没什么。”
“我知道了。”竞霄让给他做按摩的队医先停一下,动作利落地跳下理疗床,几步就走到门口,将开着的门扇合上,所有景象都被挡在门外。
做完这些,他才又回到理疗床上,继续刚才的流程。
季然回过神来,满是歉意:“是我粗心了,回来忘记关门,门口的风正好对着叶枝迎吹。”
作为医生,最忌讳粗心,季然向来稳重仔细,真的会忘记关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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