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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春风:那别人踢你屁股一脚,你也要人性命?那你不比坏人更坏?
花月:这话说的,你怎么不怪他无缘无故踢我一脚呢?难道非得被活活踢死才能报仇吗?哦,死仇非得死后报,那还报得动嘛。你管这种“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做法叫坏,我跟你不一样,我管这叫惩恶扬善。
柳春风:谬论。别人踢你屁股一脚而已,你就要人性命,这......这不合理。
花月:什么什么?踢我屁股一脚而——已——?首先,我的屁股没惹你,其次,浑身上下我最在乎我的屁股,恨不得天天抱着我的屁股睡觉。
柳春风:(皱起鼻子)你有毛病。
花月:为了我的屁股,我可以连命都不要,那你踢了我的屁股,我不得跟你拼命吗?若不去理睬,由着你踢,等到你把我屁股踢成八瓣,我可就生无可恋、生不如死了。我没害人,反而落得一个生不如死的下场,这就合理了?
柳春风:还是谬论,谁的屁股比命重要啊。
花月:这你甭管,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屁股是我的,重不重要我说了算。有人爱权势,有人爱脸面,有人爱金银,有人爱玩乐,而我,白蝴蝶,独爱我的屁股,谁踢我的屁股,我就跟谁玩命。别人惜命,我惜屁股,要你管啊。
柳春风:那你也不能因为别人踢你的屁股就要人性命!
花月:为什么不能?
柳春风:就是不能,律法不允许!
花月:哦,我懂了,朝廷律法给我一人定的,多谢啊,赶明儿朝廷发银子的时候也想着点我。
柳春风:你强词夺理,你......反正就是不能!(夺过花月手中的橘子葫芦)这是我带得橘子,别吃了你!
花月:什么正反正、反正反的,你烙饼呐!你搞清楚,我才是无辜受害的那个,只不过,很不巧,我是个能要人性命的受害者。他踢我屁股不与我商量,那我要他性命他管得着吗?想不丢性命啊,简单呢,你别随便踢别人屁股不就得了?又要作恶,又挑不准软柿子,还想全身而退,呵,想得美。
柳春风:那那那......那你怎么着也不能因为别人踢你的屁股一脚就......就要人性命吧!
花月:车轱辘吧你是,没完没了的,怎怎怎......怎么不能啊,在你那儿不能,在我这儿太能了。我就一句话,想不被害,就别害人。你想冒一两风险使一两坏,你当这是在茶叶铺买茶叶呐,买半斤得八两?这是作恶!播几粒种子且由得你,收几茬恶果可就由不得你了。
柳春风:就你聪明,就你会说!那你倒是说说梁煊是不是凶手。
花月:要我说,梁煊不可能是凶手。(从柳春风手里把橘子拿回来)嘿嘿,给我。
柳春风:你怎么这么肯定?昨晚只有他没有不在场的证人,只有他的武艺与飞凌喧不相上下,也只有他来意不明,他嘴上说来比武,可他做杀人生意,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也说不定。
花月:不在场证人,武艺,来天老观的目的,这三个疑点,对吧?那咱们一样一样来排除。
先说不在场的证人。
一个人拿真假难证的话,去为另一个人作证,这证言本身就一文不值。余龙死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不在场的证人,有用吗?
再说动机。
这两起案子的杀人手法极其残忍,这哪是杀人呐,这是撒气呢。所以我认为,两个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个人,起码主谋是同一个。假如梁煊是凶手,那他行凶的动机是什么?
是飞凌喧曾让他脸面扫地吗?他那种厚脸皮,你觉得像要脸的人吗?赢乐就乐不得了,没必要把对方大卸八块。
是受人委托、帮人复仇吗?假如是复仇,那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飞凌喧要出事,被问及来天老观的目的时,就不该说自己来找飞凌喧比武。更何况,即便有人敢委托他,他也未必敢接下这买卖。上次比武只过去一年而已,他如何确定一年之后一定杀得了飞凌喧呢?一旦失手,为了点银子把命丢了,这买卖值吗?
最后,再说他的武艺。
假如你与某人有深仇大恨,你想报仇,可又没把握杀他,你会怎么办?
柳春风:嗯......我再练几年。
花月:.......假如那人杀了你哥,把你哥大卸八块,你也再练几年?
柳春风:(急眼)把你哥大卸八块!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哥! 呸!
花月:所以说,当你极恨一个人时,这个人在你心中便死不足惜,你只想把他弄死了算,对不对?可是呢,对方的武艺比你高或与你不相上下,你死了没关系,报不了仇可是大事,这时候,你又会怎么办?
柳春风:我......
花月:不好说?难以启齿?那我替你说吧,很简单,使阴招,下毒,让他空有武艺使不上。假如真是这样的话,凶手武艺高低还重要吗?
柳春风:你的意思是,不仅梁煊不是凶手,而且真凶从来没有和飞凌喧动过手,飞凌喧被杀是因为凶手提前给他下了毒,让他没了还手之力,任人宰割。
(回想尸检的过程)飞凌喧身上有三种伤:一是喉咙处的致命一刀,刀口处皮肉紧固,有血荫,说明是生前伤;二是打斗留下的淤痕和刀伤,刀伤伤口开阔,皮肉收缩不一,有血块凝结,也是生前伤;三是挖眼、割舌、支解等虐杀伤,残肢切断处,皮肉紧缩,白骨外露,说明他是在活着的时候被人支解的。①结合这三种伤与中毒的推测,便可以还原他的被杀过程:他中了毒,凶手认为他死了,便开始支解凌辱他的尸体,完事之后,担心他没死透,又在他喉咙上补了一刀。
花月:我所想的与你基本一样。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凶手可能知道飞凌喧没被毒死,或者说,他原本就没想毒死飞凌喧,只想让他失去还手之力,却保持清醒,好用各种手段折磨他,折磨罢了,再一刀切断他的喉咙。
柳春风:(打寒战)这得多大的仇啊!不过,若飞凌喧真是中了毒,有一处古怪就说得通了:从飞凌喧身上的伤来看,他与凶手之间进行过一场激烈的搏斗。可是,即便凶手武艺高强、技高一筹,杀了飞凌喧,一场生死搏斗之后,他自己又能好到哪去?不受伤是不可能的。但是你看,这些嫌疑人中没有一个有受伤的样子。
可若没有打斗过,那飞凌喧身上的伤是哪来的,伪造的?在飞凌喧中毒之后,凶手特地先将他揍一顿,再进行接下来的手段,就为了栽赃梁煊?
花月:(点头)你想想,假如我们没有飞凌喧中毒的推测,仅仅根据尸体的状态,会怎么还原飞凌喧的被杀过程呢,换句话说,凶手希望我们如何还原飞凌喧的死亡过程?
柳春风:假如没有想到中毒这一点,那就是这样的:飞凌喧先是与凶手打斗,打斗中受了身上的伤,最后不敌对手被一剑封喉,死后又被支解。不过,凶手也有可能猜出我们会验尸,能看出飞凌喧身上的上都是生前所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飞凌喧先与凶手打斗,后因武艺不敌凶手被制服,再被支解泄愤,最后被一刀割断喉咙。
花月: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只要我们认为伤痕是打斗中留下来的,就一定会怀疑梁煊。你再来想想,假如没有这些伤痕呢,我们当如何还原飞凌喧被杀的过程?
柳春风:嗯......和有这些伤痕的推测一样,但是,在推理的过程中我会觉得很奇怪:死者身上怎么没有打斗留下的伤痕?难道他不是在打斗中被杀的吗?难道......
花月:难道凶手不是靠武艺高强杀了飞凌喧吗?那靠什么,靠使阴招,靠下毒?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有了嫌疑。不过,令所有人都变得可疑,对真凶来说并无大碍,真正令凶手担心的是,我们推理的方向将由此改变——从谁有杀死飞凌喧的机会和能力变为谁有给飞凌喧下毒的机会。接着,我们会顺着这条思路继续缩小嫌疑人范围,直到将真凶揪出来。
柳春风:他们没有吃晚饭,在迁化堂也没有进食。假如下毒的话,那只能是私下里下毒。②
花月:没错,私下下毒,可飞凌喧戒心极重,能让他放下戒心、服下毒药的又能是谁呢?我认为,只有他的师兄弟能做到,段三,李桃,钱霜,凶手就是他们三个之中的一个,我们只需挨个分析这三个人的作案条件,便能找出真凶。
柳春风:(神色紧张起来,站起身,踱步)前天晚上,余龙被杀,当晚,飞凌喧与李桃同住,钱霜与段三同住,孟寻与梁煊同住。昨天晚上,飞凌喧被杀,当晚,段三与李桃在在一起,孟寻与钱霜在一起,梁煊自己在房中睡觉。
按我们之前的推断,这两起案子的凶手或主谋是同一个人。那么,既然飞凌喧被杀,飞凌喧就不是杀死余龙的凶手,头一晚与他同住的李桃在第一案中也是无辜的。
既然李桃在第一案中是无辜的,那在第二案中顶多只是包庇凶手。假如李桃与段三中有一人是凶手,那也只能是段三。
在第一晚,段三与钱霜同住。段三自己没能力杀死余龙,但钱霜可以是帮凶。问题是第二案,段三与飞凌喧有过节,李桃说,他二人向来不和,最近更是形同陌路,那飞凌喧怎么会在他面前放下戒心呢?所以,我觉得下毒的不会是段三,如此以来,段三和李桃都可以排除了。
花月:那就只剩下钱霜和孟寻这对了。
在第一案中,孟寻年老体弱,不可能一刀砍下余龙的头;那么,在第二案中,(看了柳春风一眼,话中带话)按照你的推理方法,他顶多就是帮凶,主谋只能是钱霜。
至于钱霜嘛,在第一案中,钱霜与段三合谋,一个主谋,一个帮凶,完美的组合;在第二案中,钱霜与孟寻合谋,一个主谋,一个帮凶,钱霜有机会让飞凌喧放下戒心、喝下毒药,而孟寻负责包庇。
柳春风:(目光闪躲)那......那凶手就是钱霜?
花月:可以是钱霜,(笑)只要你能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柳春风:什么问题?
花月:(放下手中的橘子葫芦,起身,盯着柳春风的眼睛)孟寻为什么包庇钱霜。
柳春风:因为......因为钱霜还小,孟寻心生怜悯。或是因为......因为孟寻认为飞凌喧是害死女儿的凶手,钱霜杀了飞凌喧等于为他报了仇,所以他没有告发钱霜。或是......或是......
花月:你说这些的根据是什么?
柳春风:我......
花月:没有任何根据,纯属瞎猜,对吧?若凭借你的瞎猜给钱霜定个死罪,那就是草菅人命,柳少侠,律法允许草菅人命吗?
柳春风:我只是......只是觉得钱霜最有可能是凶手,所有人都排除过了,只剩下他......
花月:不是所有人吧,似乎还有一个人没有细细地分析过。
柳春风:谁......谁呀?
花月: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柳春风:什么意思?
花月:有一个人,在第一案中,有一个师兄做帮凶,这个帮凶武艺高强,一刀砍掉余龙的头简直易如反掌。
在第二案中,巧了,他又有另外一个师兄包庇他,虽说这个师兄与飞凌喧不和,不方便给飞凌喧下毒,可他能自己来呀!他为人和气,很容易让别人放下戒心。他医术高明,能配药救人,就能配药杀人。他自己骗人,自己下毒,自己分尸,自己完成复仇计划,他是谁,还用我提醒你吗?
柳春风:(低头,沉默,颤抖,眼中有泪)......不可能。
花月:因为飞凌喧被杀,所以飞凌喧不是杀死余龙的凶手。飞凌喧是在余龙死后被杀的,影响他活着的时候杀余龙吗?
又因为飞凌喧不是杀死余龙的凶手,所以李桃在第一案是无辜的,呵,飞凌喧死没死跟李桃无不无辜有关系吗?
我们说过,这两个案子有同一个凶手或主谋,什么叫主谋啊?主谋就是不用回回亲自动手,而李桃就是那个不动手也能杀人的主谋。 他能与飞凌喧合谋杀了余龙,就能与段三合谋杀了飞凌喧。咬人的狗不叫,那小子平时蔫儿不唧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柳春风:闭嘴!我不许你骂我朋友!你才不正经!
花月:你朋友杀人又不是我撺掇的,你冲我吼个屁呀?我是不正经,可我不假正经啊,我不像你那朋友,好家伙,念着经,杀着人,圣人、恶鬼全让他一人当了!
柳春风:不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
花月:哟,你还挺了解他,知音啊?好友啊?那他杀人之前多少没跟你商量商量?
柳春风:你胡说八道!
花月:咱俩谁胡说谁知道,怎么着,当了几天侦探,罪犯没抓着几个,包庇罪犯倒学得挺快的。
柳春风:他没有杀人动机。
花月:啊?不会吧?你俩关系那么铁,杀人这么大的事儿,他连动机都不告诉你,这也忒不够朋友了。
柳春风:(流泪,脸色涨红)你......你别在这怪话连篇,嫌疑大不等于杀了人,这些都是猜测,你没证据!
花月:证据?呵,我劝你啊,先别忙着想证据,先想想下一个死的是谁吧。
柳春风:什么?他......他还要杀人?
花月:那谁知道。诶呀,又不杀你,你管他呢,要我说......
(突然响起急促的叩门声和钱霜惊慌的喊声)③
钱霜:开门!快开门!不好了!不好了......
(灯光渐暗,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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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考宋慈的《洗冤集录》卷四之杀伤
②众人没有进食这一点我添在了上一章的问询中。
③前面有两章我做了一点改动:第一幕第四场和第二幕第三场的结尾没有提及死者名字,只有在看下一章才能知道被杀的是谁。
④场景写得不够细致,周末我会丰富一些细节描述。
第194章 【第三幕】
场景:日落时分,悬崖上
场景与第一幕第一场基本相同,只有天空景象有所不同:远山衔日,霞光满天。
(幕启)
李桃:(站在崖边树桩旁,背对观众)我就知道,你们能猜出是我。(转过身,面向观众,摘下鹤氅的帽子,脱掉鹤氅,丢下崖下)可你们能猜出我为什么杀人吗?
报仇?没错,当然是报仇,可我在为谁报仇呢?
为她?没错,当然是她,可她又是谁呢?
在座的诸位,有谁能猜出她是谁,我李桃在此谢过了。(长揖到地)
(起身,负手而立)不妨再猜一猜,下一个,我要杀谁?
(笑)聪明人很快便能猜到,比如柳兄和花兄。所以,时间不多了,我得略施小技拦住他们,在他们知晓答案之前,杀掉那个人。
(众人陆续从石门处走上悬崖)
柳春风:李兄!
钱霜:四师兄!快回来!
段三:师弟,你这是做什么?就这么跳下去,你对得起师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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