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风:那我千刀万剐他!呸!真不吉利!
花月: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就叫复仇。所以,或许我们可以通过李桃的杀人手段来推断那三个人对那个李桃要为之复仇的亡灵做过什么。
柳春风:(回想几人的死法,不寒而栗)啊?
花月:按照“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余龙砍了人的脑袋,飞凌喧将人支解,段三将人推下了悬崖。
柳春风:李桃要为几个人报仇啊!砍头,肢解,推下悬崖,每个都够人死一次的。
花月:(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看着柳春风)假如是一个人呢?
柳春风:一个人?那就说明,那个人是被他们三人合力杀死的——先是余龙砍了那人的头,随后飞凌喧将人挖眼、割舌、砍掉四肢,最后,段三将人的残肢扔下了悬崖。这也太可怕了,可怕到匪夷所思,刀劈斧砍的,伐木砍柴也不过如此吧!
花月:悬崖上有什么?
柳春风:(一愣)什么?
花月:悬崖上,有什么?
柳春风:悬崖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树桩?(猛地起身)一截杏树的树桩?!(小凤被惊醒,不满地跑了)
花月:(点头,起身踱步)据钱霜说,是余龙、飞凌喧和段三趁李桃不在道观的时候拆了观星台,拔了悬崖上的花草,又砍了崖边的杏树。钱霜下山,将当时的情形告诉了李桃,李桃听到了这些情景:余龙砍了杏树,飞凌喧伐去了树枝,段三将树干或树枝扔下了悬崖。
又据李桃自己说,那棵杏树与他的年龄相仿,他自幼就有在崖边做晨课的习惯,那杏树每天都在陪伴着他,直到一个月前被砍掉。
树被砍后,李桃痛不欲生,决心不惜代价为这棵陪伴他二十余载的杏树复仇,这就是李桃真正的杀人动机。
(灯光忽明忽暗,响起李桃的声音)
李桃:为什么?只因它是一朵花吗?
花月:可惜那三个死鬼是不会知道喽。说来也惨,三人糊里糊涂地作孽,又糊里糊涂地死——余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飞凌喧砍头,飞凌喧不知道李桃为什么让自己砍下余龙的头,飞凌喧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李桃大卸八块,段三更是想不到下一刻就要粉身碎骨,呵,是啊,谁又能想到有人会为一棵树复仇呢?
柳春风:可我不明白,他们都是精明人,为什么会任李桃摆布,帮着李桃把自己一步一步送进鬼门关呢?
花月:李桃说过,余龙一心想当住持,飞凌喧在意名望,段三是个钱串子脑袋,这是三个贪婪成性的人。人一旦沾上“贪”字,便浑身都是弱点。这些弱点好比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绳索,一旦抓住,便由着你往哪牵,昆仑山也好,阎罗殿也罢,全凭你高兴。呵,三个贪婪鬼,死不足惜,只是,(叹气)可惜李桃了。(见柳春风在抹眼泪)
花月: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柳春风:(呜呜地哭起来)有很多话没来及跟他说。
花月:跟我说呀,我就爱听你说话,怎么听都听不够。(掏出帕子,递上)
柳春风:(接过帕子,嗤嗤擤鼻涕,擤完把帕子还给花月)他究竟有没有拿我当过朋友?什么都不告诉我,帮都没处帮他。
花月:他不把你当朋友,会把道观托付于你吗?会把自己的家当托付于你吗?会把墙上那幅《杏花图》托付于你吗?他能为杏树报仇,为报仇性命都不要了,说明杏树是他的至亲至爱,他把至亲至爱的模样交由你记着,还不算拿你当朋友吗?
柳春风:(呜呜地哭了一阵)一会儿我就去找我二叔,让我二叔请最好的工匠赴天老山将天老观修缮一新。我不能辜负李桃,他没把天老观托付给他的师弟钱霜,而是托付给我,我一定不能辜负他。
花月:他当然不会托付给钱霜。
柳春风:(点头)也是,钱霜年纪小,还是个酒葫芦,不堪重任。
花月:(摇头)不托付于钱霜,并不是因为他年纪小,也不是因为他嗜酒,而是因为,钱霜是害他失去杏树的第四个人。
柳春风:(吃惊)为什么?是钱霜下山通知李桃他的三个师兄要砍杏树。
花月:错,是钱霜因酒误事,令李桃错过了上山拦住那三个人的最后一点时间。
柳春风:(后怕)所幸,他放过钱霜了。
(风吹过,杏花、桃花落红如雨)
花月:他,放过钱霜了吗?
(灯光渐暗,落幕)
(伴着蝴蝶幕的合上,吆喝声传来,同时一束暗光亮起,自上而下落在一个走街串巷的卖酒老翁身上。老翁自舞台左边上场,挑着酒坛,光束追随着他,走过舞台,边走边吆喝,走至舞台右侧,下场)
卖酒老翁:(唱)
杏花酒嘞杏花酿——
香不香你尝一尝——
一碗嫌少——
两三碗还想——
四碗五碗青云平步——
六碗七碗金玉满堂——
八碗九碗光耀门楣——
十碗酒嘞喝下肚,神仙你都不想当——
神仙你都不想当——
杏花酒嘞————
(伴着吆喝声,落下舞台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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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场景写得不细致,我会继续完善道具的描述。
② 信写得不好,今天太困了,我明天再改。
③ 哈蜜瓜在宋代叫异瓜。
④ 借用宋代汪洙的诗句“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花月为安慰柳春风,信口胡改。
谢谢大家的阅读,谢谢大家的时间和耐心!下一案春节前更新,此前会继续更新番外。
第196章 【短篇】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上)
“瑞王殿下年满十七,已出阁两年,也该出就外第了。”
春社日的傍晚,御书房里,参政卢湛说得嘴皮子发干。他端起茶盏,想饮两口,却见盏已见底,于是看向常德玉,示意他添茶。
常德玉就不抬头,不抬头也知道皇帝什么脸色,心里嘀咕:“这个卢湛,学富五车,怎就学不会见好就收呢?”
“卢卿,此事你已提醒过朕,”刘纯业悬腕落笔,在奏折上画了个“览”字,“两回了。天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臣今日得陛下赐酒,精神百倍,不觉困乏……”
“朕乏了,行么?卢大人?”刘纯业忍无可忍。
话说到这份上,卢湛不好接着装傻,只得告退。临走前,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双手奉上:“这是名为‘百叶仙人’的牡丹花种。臣素闻陛下喜好牡丹,想以花谢酒,望陛下不弃。①
大周宽待文官,哪怕贪污受贿的赃官,也常因德薄而才高被网开一面。卢湛向来对此深恶痛绝,他曾奏请皇帝明令禁止士大夫间以公用酒食、布帛等相赠,刘纯业则顺水推舟,大力整治了一番馈赠与收受之风,一名官员甚至因为赠公使酒于贫游之士而遭贬谪。②③
鉴于此,虽说只是几粒种子,常德玉也不敢接。刘纯业同样警惕地看着那小小的宣纸包,不知这卢胖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卢湛见状,连忙解释:“近日,一位故友打洛阳寄来了些稀罕的牡丹花种,臣本想种在自家庭院里,可又怕手拙戕害花草,遂转赠于陛下。”
“卢卿有心了。”刘纯业这才收下花种。
常德玉刚接过纸包,卢湛再次开口:“陛下,牡丹虽贵重,却不娇气,露于天地间任风吹雨打,远比护在温室里长势更好。”说罢,他长揖到地,“臣告退。”
春寒料峭,御书房前的牡丹抖擞着绿叶,只等一夜风软,点点花蕾便如墨滴入水,灿然绽放。
一条石板小路从牡丹丛中蜿蜒而过。小路上趴着一只猫——小凤,躺着一只狗——小梨,身份贵重的瑞王则蹲在一旁,一只手给小凤按摩,一只手给小梨挠痒痒。
这招猫逗狗的一幕恰好被掀帘走出御书房的卢湛看在眼里。
他心一沉,忍不住去想,若官家此时有个好歹,皇子尚在襁褓,眼前这位又是个废物,大权必会落入佘太后之手,一个深宫妇人又如何稳住朝纲?届时,不免新政夭折,党争纷沓,诸王争位,敌国来犯,大周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灾民,饿殍,天怒,人怨……就这样,一场国破家亡的悲情大戏,从掀起帘子开场,到放下帘子落幕,卢湛生生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再看瑞王,就更可气了——左手猫,右手狗,还一脸傻笑,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卢湛气不打一处来,特地绕道牡丹丛中,行了个极为随意的礼:“殿下。”
柳春风抬头看了一眼,不想理他。
“听说殿下最近痴迷修仙,四处寻访仙山,还雇书局出了个画本,叫什么《天老观捉鬼记》。”卢湛冷声道。
“是复仇记,《天老观复仇记》。”柳春风纠正他,“不是我雇人写的,鹅少爷是我朋友,换别人我还不让他写呢。”
“鬼神之道,劳民伤财,百害无益。殿下岁数不小了,当以苍生为重,不可沉迷玩乐。”
柳春风一阵委屈,起身反驳:“我什么时候劳民伤财了?我去天老山的盘缠都是我自己攒的。还有,都说了不是去捉鬼,也不是去玩乐,我是受朋友委托去查案。”
柳春风的解释卢湛是一个字都懒得听:“游历山水并非坏事,可万里路还需万卷书引领,殿下当勉励读书,否则道路漫漫,迟早误入歧途。”
“谁谁谁误入歧途了?”
卢湛不屑多说,行了个更为随意的礼,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谁误入歧途说清楚啊你!”柳春风气极,“你你……噜噜噜!”
“一个卢湛就把你气成这样了?”刘纯业走了过来。
“他瞧不起人!不只瞧不起我,和我要好的人他都瞧不起,包括阿双,他喊阿双哑巴狗,阿双现在是将军,比他厉害多了!他连马都上不去,不对,就没有马能驮得动他。”柳春风不带喘气地一通抱怨,“哼,肥头大耳,像个贪官。”
刘纯业笑道:“你别说,确实像,我还特地派人查过他。可不查还好,一查,非但没查出半点贪腐,反倒查出他治理水患时倒贴银子给灾民施粥。”
“一只猪心肠倒不错。”那自己岂不是猪都不如?想到这,柳春风脸一热,“那他有功劳也不该目中无人,我都说了我去破案,他跟没听见似的。”
“卢湛确实目中无人,可目中无人又何尝不是一视同仁呢?他谁都看不上,心中只装着自己要做成的事,这样的人脸虽难看,心却是干净的。要不,我怎敢将新政交于他推行呢?你当我愿意看他那张包子似的脸么?”说到这,刘纯业咬了咬牙,狠狠道,“哼,可说归这么说,他自以为是,见缝插针地说教朕,不知天高地厚,连我兄弟都敢得罪。权且忍他一时,等明年开春新政若不见成效,朕就赏他几杖子,再将他发放岭南。”
“别别别,”柳春风慌忙劝阻,“他是忠臣,你流放他,你不成昏君了?我也成奸臣了。再说,他干不成事还让他去岭南吃荔枝,一天三百颗,我还想去呢。”
“说得对,不能这么便宜他。”刘纯业点头,做苦思状,“那就不许他吃荔枝,让他在岭南种荔枝,种好荔枝送来悬州给咱俩吃。等咱们吃完,再把核儿给他,让他带回岭南,接着种荔枝,行不行?”
柳春风终于笑了:“行。”
“笑了?”刘纯业情不自禁地弯起柳目,揽起柳春风肩膀:“走,陪哥哥在花园里四处逛逛。”
浑圆的落日在天边染出了一片胭脂色,余晖里,兄弟二人并肩缓行,一个萧萧肃肃,一个翩翩皎皎。闲聊间,柳春风偷瞄了刘纯业好几眼,心道:“哥今天心情极好,那么……”
计划开始。
“哥,你这腰带钩不错啊。”柳春风弯腰瞅瞅刘纯业系在腰间的一块螭纹青玉带钩。
“喜欢就送你了。”
“嘿嘿,哥,我记得你腰带钩挺多的,等哪个戴厌了就给我。”
刘纯业听出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不对劲:“你要这做什么?”
“也不是非得腰带钩,玉佩,发冠,戒指,都行。或是你书房里的花瓶,镇纸,笔山,砚台,反正你用烦了都给我。”
“你要这些做什么?怎么,你那杂货铺该进货了?”
被发现,不如自己交代,柳春风斟酌形势,实话实说道:“我换点钱花。”
“什么?”刘纯业来气,“你拿我的东西换银子?”
“你放心,我不说那是你的东西,不给你丢面子。”
“……”刘纯业觉得这是个下狠心的好时候,“六郎,正好你今天来了,咱们商议一下你出居外第之事吧。”
“我能搬出宫了?真的假的?”意外之喜,柳春风喜上眉梢,从今往后,想上哪玩就上哪玩,想玩多晚就玩多晚,没人管我喽!
看他喜不自胜的模样,刘纯业心中火大:“当然是真的,宅子已经选好,之前也带你去看过,若你没什么意见……”
“没意见,”柳春风迫不及待地打断刘纯业的话,“那儿就挺好,那附近有几个早点铺子不错,我常去。”
“没意见就好,那往后你就住在自己府上吧,不许再去白马街住。”
“啊?”柳春风傻眼了,试图讨价还价,“可……可侦探局开在白马街,我在那办公方便,而且我在那住习惯了,能不能让我……”
“不能。”
“哦。”
计划暂停。
柳春风又瞄了刘纯业一眼,心道,奇怪,哥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怎么突然提起让我搬出宫的事?他不是不想我搬出去么?还说新宅偏远,想换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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