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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宅子?柳春风脑中灵光一闪。
计划重启。
“那也行,往后我就不住白马街了。只是五进院落太大了,我一人住不踏实,能不能换个小的?”柳春风道。
“你迟早要成家,要有妻妾儿女,怎会一个人呢?”
柳春风听不出这话中的失落,自顾自道:“那也无需五进院落。诗文里怎么说来着,‘庾信园殊小,陶潜屋不丰。何劳问宽窄?宽窄在心中’。”
柳春风一字不差背出一首诗已属不易,能用对地方更是可遇不可求。一岁果然是有一岁的长进,刘纯业心中一阵欣慰,脸色也缓和许多:“那你自己来选址,选出几处来,娘与我再做定夺。”
“行,”见哥哥的脸色多云转晴,柳春风瞧准时机,蹬鼻子上脸,“若我换个小的,那省下的银子能给我么?”
“……”刘纯业停下步子,厉声问道,“你要那么多银子究竟做什么?”
柳春风耷拉个脑袋:“帮个朋友。”
“帮谁?”
“李桃。”
“哪个李桃?”
“就是天老观那位小道长,我好朋友。”
刘纯业记起来了:“他不是死了么?”
“没有死,”柳春风嘴硬,“仙逝了。”
“哦,仙逝了,托梦找你要钱花么?”
“不是,是……是我自己缺钱……”
“站直!大点声!”刘纯业就看不了柳春风这副鹌鹑样,“啪”地拍在他后背上。
柳春风一哆嗦,赶紧挺胸抬头,提高了音量:“是我自己缺钱,我是李桃最信任的朋友,他将道观托付给我了。那道观年久失修,我就想着筹点银子修葺道观。”
刘纯业连连点头:“行啊,柳少侠仁义,宁可自己受委屈,宁可把哥哥的书房卖了,也不能辜负杀人犯好友之托。”
“李桃也不能算坏人。”柳春风嘟囔了一句。
“对,不算,才杀了几个来着?”刘纯业气笑了,“我算是明白了,你今天不是来看望我的,而是来筹钱来的对吧?”
“顺便也来看看你嘛。”
“顺便……”刘纯业深呼吸,“是不是那个花千树给你出的主意?他怎么不把自己的房子卖了?”
“不是不是,是我想……”柳春风突然安静了,片刻后眼睛一亮,“对呀!哥,还是你聪明,我这就回去跟他商量,我先走了……”
刘纯业一把拉住他:“等等等等,商量什么?”
“商量让他把白马街那小宅子卖了。”
“他能同意?宅子卖了,他住哪?”
“住我宅子里呀。他把宅子卖给你,你再把宅子买给我,他有银子了,我有宅子了,还能给你省钱,一举三得!”
“……”刘纯业懵了,大概用了十来个弹指的时间才缓过神来,“六郎啊,搬出宫的事暂且缓缓。”他看看天,“你看这早春的天气,最适合读书不过了。最近这两个月,你就待在青溪阁里读万卷书吧,哪儿都不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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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见番外三(第一百九十八章 )末尾。
之前说春节更新第六案,但我又高估了自己的写作速度,实在是写不完,但我会尽快写,争取下月开始更新。
食言了,抱歉!
第197章 【短篇】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中)
圆月当空,风入松林,树影婆娑。
松林深处有一座歇山顶大屋,正是祁王刘荣的书斋。书斋里灯火通明,照亮了门口一对楹联,上联是“一盏灯前静观千古”,下联是“万株松下独礼星辰”,两联之间悬着一块匾额——小松堂。④
小松堂正屋前方接一座四方檐廊,檐廊与正屋之间隔一扇山水立屏,立屏前摆一张条案,条案上半展一卷书轴,书轴两边站着一个老头儿和一个半大老头儿,后者紧张兮兮,前者滔滔不绝。
滔滔不绝的老头儿是翰林画院待诏崔荃。此翁八十有六,依旧声似钟、语如流,正说得摇头晃脑、口沫横飞:“他不醉不书,满腹颠狂喷薄于笔端,挥洒于纸上,如腾龙走蛇,又如散雪飞花,常常是饱蘸墨汁,连续书写,直至墨色枯涸,遂墨色虚实相续、浓淡相承,空灵飘逸亦磅礴自然,可谓险中求稳、求静……”⑤
“崔先生,崔先生,”神色紧张的半大老头儿是祁王刘荣,他盯着崔荃喷壶似的嘴,实在忍不住了,“你老人家往后退一步。”
崔荃耳背,没听真切,抬手括在耳朵上:“什么?”
“我说,你老人家稍稍退一步。”
崔荃脸一绷:“刚刚错一处?老朽研究这秃翁六十余载,一处也不会错。”
“我是说……”刘荣干脆指指藤椅,“我是说坐着说,你老人家坐着说!”
“哦——”崔荃呵呵笑,摆摆手,“不用不用,老朽接着说……刚说哪儿了?”
“ 险中求稳!”
“对,于险中求稳。”崔荃抬手一指,“可你再看这幅《松风帖》,虽有虚实浓淡,却无纵横畅达之气。看似一气呵成,实则处心积虑。其狂,其险,皆是有形无神,哪像是兴来挥洒之作?”
刘荣失望:“你的意思是,这并非怀素醉后所作?”
崔荃捋着稀稀拉拉的山羊胡:“是不是醉后所作不好说,但绝非怀素所作。”
又一幅赝品。
刘荣欲哭无泪:“怀素啊怀素,我视你为知己,一次次倾囊相邀,你却不肯赏脸,你就如此瞧不上我刘荣嘛!”
“最近,太后得怀素《自叙帖》,老朽受邀赏鉴,确为真迹。殿下何不借来一赏?”
仙品到了庸人手里。提起这事,刘荣更气,心道,那无知悍妇恐怕连怀素是和尚还是尼姑都懒得知晓,她会在意一张破纸是真是假?不是附庸风雅就是为了估个价好换银子。这真是……真是……刘荣脱口而出:“剪了龙袍纳鞋底儿——白瞎好材料。”
“什么?你大点声。”
“我说时候不早了!我让家仆驾着我的车舆送你老人家回府!”
老客刚走,小客又至。
一位青衣少年晚风似地穿过松林,来到小松堂前:“二叔!”
在众多小辈之中,刘荣最待见瑞王刘纯凤。这孩子心性纯良,无心权利,整天忙忙活活,却没一件事忙到点子上,颇具自己少时风采。
柳春风走进小松堂时,刘荣正坐在案前盯着那幅赝品出神。
“二叔?”柳春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魂不守舍的,又买着赝品了?”
刘荣没好气地抬眼看他:“什么叫又——买着赝品了?小孩子家家不会说个话。”
柳春风俯身看帖,行家似的一阵审视:“这仿的是前朝怀素和尚吧,”他瘪嘴摇头,“他的字我可看不上,曲里拐弯,扭来扭去,跟耍把式似的。”
刘荣又一抬眼:“小孩子家家,不会说话别说。”
“这不是我说的,”柳春风解释道,“是东坡先生说的。东坡先生说,怀素和尚的字也就糊弄糊弄小孩儿罢了。连我都糊弄不了。” ⑥
“苏东坡,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苏东坡。”刘荣攥拳,“哪儿哪儿都有他。我吃饭,他在碗里。我听曲儿,他在词里。我看病,他在药方子里。我买幅字画吧,嘿!还是绕不过他!就没他不懂的,没他不会的,没他不掺和的,没他不指点的。”他牙根咬得咯吱响,“讨厌,着实讨厌。”
“二叔,你说东坡先生是不是画本上那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奇人?”
“什么奇人,都是瞎编。人都是一辈子,谁能比谁高明多少?我看他呀,充其量就是什么都知道……一点儿,十八般武艺样样……稀松。”
“可东坡先生就是无所不知,他还会……”
“东坡先生,东坡先生,”刘荣有火没处撒,“他是你二叔还是我是你二叔?”
“那肯定你是我二叔。”柳春风连忙宽慰,“二叔,你也别难过,他虽说是奇人,可你是王爷呀,这点你就比他厉害。你成不了奇人,可他也成不了王爷。他要活到现在,你还管着他呢。”
柳春风边胡扯边往条案上倚,被刘荣眼疾手快地拉开:“诶诶诶,别给我坐喽。”说着,他起身收拾书卷,“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呢。”
刘荣把帖子卷好,装入锦袋,又将锦袋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镶金的木盒里。柳春风看他紧张的样子,十分不解:“二叔,你都那么多宝贝了,还不够么?
“多管什么用啊,”刘荣端起木盒,绕过屏风,行至满是古玩珍宝的博古架前,将木盒放置好,“所得非所求,所求求不得。”
叔侄二人正说着话,一名老仆来到书斋檐廊下,躬身道:“祁王殿下,瑞王殿下,茶水点心预备好了。”
“来吧贤侄!”刘荣打起精神,招呼道,“咱们叔侄俩许久不见,好好叙叙。对了,你何时从天老山回来的?鬼捉住没有?”
小松堂的主屋两侧是两间对称的耳房。此时此刻,东屋里茶香四溢,一番问答之后,叔侄二人各自沉默。
“哎,”刘荣开口道,”哪来的鬼呢,都是人心作祟罢了。”他见柳春风心绪低落,想了想,便起身去主屋拿回一只白瓷碗,放在柳春风面前,“来,二叔再送你一样好东西。”
柳春风拿起瓷碗,正反看了看,只是一只普通的白瓷碗,碗底绘了只兔子:“哪里好了?吃饭更香么?”
“这碗是从一个老叫花子那儿得来的。我舍了那老翁一锭银子,他便拿这碗谢我。他说,月圆之夜,子时二刻,在碗中盛满清水,双手捧于月下,看向水中月影,不要眨眼,屏息凝神地盯住月影,月影便会缓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你的后世之事。不过,切记,水中月与天上月,两月之间必须有花相隔,否则,望月之人会在后世影像浮现的刹那,消失于现世。”
听着怪瘆人的,柳春风打了个寒颤:“真的假的?你试过么?”
“试过。”
春风一支棱:“灵么?”
“不灵。”
“嗨。你是不是又被骗了?”
刘荣摇头:“我总觉得那老叫花子不像凡人,有几分仙人气度。他还说,这碗是广寒宫的东西,要想灵验,光是月圆之夜还不够,需得‘人望水中月,仙望月下人’,你看月影的同时月上仙子得正好在看你才行。我一老头子家家,满脸褶子,满头白发,嫦娥仙子八成也不爱看我。可你长得俊呐,所以我想让你带回去试试。”
“行,我试试。嗯……”柳春风指尖轻点碗沿儿,准备进入此番登临的正题——筹钱,“二叔,嗯……我这次来呢,除了看望你,还有一事相求。”
“说,跟二叔无需客套。”
“就是……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我想翻修天老观。你能请些能工巧匠去天老观帮忙么?”
“那太能了,包在二叔身上。”
“你能请到悬州城最好的工匠么?”
“那太能了,悬州城算什么?二叔给你请全大周最好的工匠。”
“修道观的银子,你能一并出了么?
“那太能……诶?”刘荣险些一脚踩空,“凭什么我出银子啊?小子,我明白了,你是来坑你二叔银子的。”
被识破,果断进入耍赖阶段。
“那那……那能算坑你么?修道观是你们道门的事,你不出银子,谁出啊?”
“谁爱出谁出。好家伙,道门那么多事,我出得起嘛我。”
“你有那么多宝贝,能换那么多银子,又花不完,再说了,你明年不是要出家了么?
“我是出家,不是出殡。”刘荣灌了口茶,“别出家出家的,那叫授箓,懂什么叫授箓么?”
柳春风摇头。
“怎么跟你说呢,就是……就是授箓之后,老夫我就能名登天曹、能与神仙说上话了。”
“那……”柳春风想了想,“那三清殿塌了你都不管修,神仙若问起来,你好意思啊?”
“嘿!我凭什么不好意思啊?三清殿又不是我弄塌的!”
耍赖没用,只剩最后一招。
“你说的也对。”柳春风叹了口气,拿起瓷碗,站起身,准备离开,“我先走了,二叔,那个怀素的《自叙帖》我就送别人了。”
刘荣一愣,随即噌地起身,死死拽住柳春风:“你刚才说什么?谁的?什么贴?”
“怀素,《自叙帖》。”
“哪儿来的?”
“我娘给我的,我娘说,谁帮我修道观就把这帖子送谁……”
“我修,道观我来修,谁不让我修我跟谁急。”刘荣拍胸脯,“贤侄,这事你别管了,包在二叔身上。”
柳春风忍住笑:“那多不好意思啊,三清殿又不是你弄塌的。”
刘荣大袖一挥:“什么你呀我的,道门的事都是你二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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