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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最后杰克那张冻结实的脸在柳春风脑中闪过,他心一紧。
“这说明一个道理,知道是什么道理吗?”花月问。
柳春风摇头。
“说明,君子慎独。”
“……?这哪跟哪啊?”
花月道:“活学活用,有病就吃药,中药、西药、中西结合都无所谓,能治病就是好药。可惜了,这世上不欺暗室的君子还有吗?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起码我就算一个。更可贵的是,我还拥有与我这颗美丽心灵所匹配的帅气外表,你瞧我这长相,瞧我这身段儿,知道的,是我爸妈生得好,知不道的,还以为我是从画里跑出来的呢。最苦恼的是,外表出众心灵美就算了,偏偏我还才华横溢,啧啧,都说人无完人,可女娲娘娘是铁了心要把我往完美方向打造。老人家的心意我懂,可是可是,我今年才十七岁,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人要这有这,要那有那,我多大压力呀我,我是‘众多冤家都难抛下,舍不得你也放不下他’呀!”
柳春风听得瞠目结舌: “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
“医学院心理学系荣教授每月一、二、三号在咱们学校心理诊所坐诊,你要不要去挂个号?”
“你才有病!”
“有病就吃药,不能讳疾忌医,这不是你说得吗?你得抓紧治疗,不然只能直接送安定医院了。”
花月叹气:“整个一对牛弹琴。”
“你才是牛!”柳春风不满,“答非所问,乱七八糟你说什么呢?”
“我就是想跟你说,暴风雪山庄是滋生、放大邪恶的地方,不疯的都能变疯,疯的只会更疯,况且,咱这连电都没有,黑灯瞎火的,比《闪灵》那酒店更胜一筹,简直完美犯罪环境,最适合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或是临时起意杀人灭口什么的。”
柳春风忍不住往门锁上看:“越说越邪乎了。”
“你可以在战略上藐视,但必须在战术上重视。总而言之,咱们处境异常危险,疯子就在除咱俩之外那六个人之中——林波,谢强,庄乐诚,杜美善,乌莹莹,曹二哥也不能排除——可以是一个,也可以不止一个,这会儿啊,他八成正憋着劲琢磨下一个收拾谁呢?”花月看着柳春风手中的狼牙棒,“可你呢,不说怎么加强自卫,倒先给自己量上刑了。”他摊手,“不用给我,一棒子下去,我让丫脑袋成花洒。”
“不行,”柳春风把狼牙棒背过身后去,“听你这么说我更得把钉子拔了,你这人下手没轻重。对了,你刚才说憋着劲琢磨下一个收拾谁,什么意思?还会有下一个?”
“当然了,合着我刚才一通话全白说。”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你不觉得凶手一系列操作都很......”
“稍等一下,”柳春风打断花月的话,“你为什么称呼他 ‘凶手’?”
“那称呼什么?神秘人?”
“不是不是,我是说,魏艳才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呢,称呼凶手为时过早,而且,说不定就没那个人,是魏艳才在恶作剧,和咱们玩捉迷藏呢。”
花月哂笑:“不是我瞧不起艳哥,你瞧他那蠢样,就算他敢恶作剧,你觉得他有脑子把自己藏起来吗?反正我觉得他凶多吉少,除非凶手留他还有用,才会不杀也不放,诶?你看过《头号书迷》没有?
“看过......啊?不会不会,”柳春风连连摇头,“你不听他节目,我也不听,林老师他们也不是他的听众。”
花月挑挑眉:“万一曹二哥好这口儿呢?”
“不可能!曹师傅天天听单田芳,况且,保卫室和楼上的控电室都查过了,没处藏人。”
“所以我认为他已然嗝儿屁了,那称呼凶手有什么不对的?”
“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是说杀人容易抛尸难吗?那在孤岛上抛尸岂不是难上加难?基本等同于就地抛尸,这能抛哪去?”
“难,不代表不行,看过《黑猫》没有?”
“看过......啊?不可能不可能,人砌进墙里得多大一块啊,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呢?”
“死脑筋,想吃羊肉非得烤全羊吗?不能烤羊腿吗?”
“你是说......分尸?那也得用水泥吧?上哪弄那么多水泥呢?就算水泥提前准备好,那怎么搅拌?在哪搅拌?总不能徒手在地上搅吧?就算砌好了,大冷的天,一晚上也干不了吧!”
花月把吃完的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说你死脑筋你就往墙上撞。非得砌水泥里吗?那么多宿舍,那么多箱子、柜子、抽屉,甚至被褥,不能藏东西吗?咱们虽说逐个宿舍检查过,可也只是确定那些地方藏不了一整个人,不能确定藏不了零件,嘶——”他倒吸一口冷气,瞪大眼睛,惊恐地看向柳春风身后,“柜子门怎么开了?”
“啊啊!”春风吓得拔腿要跑,脚下一滑,来了个大马趴。
玩笑开大了,花月顾不上笑,赶紧扶人起来,柳春风站起身,骂他:“有毛病吧你!再开玩笑我跟你绝交!”
“别呀,开个玩笑就绝交,传出去招人笑话。”
“开玩笑不挑时候的嘛!“
“开玩笑还看黄历,那多没劲。”
“强词夺理!”
“对不起我错了。”花月绷住嘴,沿着嘴缝拉上拉链,抬手示意柳春风讲话。
柳春风狠狠给了他一个眼神杀,拍拍身上的土,坐回小马扎:“刚才说哪了?”
花月拉开拉链:“说到尸体藏哪。”又重新拉上。
“哦对,那怎么办?要不咱们挨着宿舍重新检查一遍?可不经人同意,破门而入已经很不好了,再翻私人物品,那成什么了。”柳春风犯愁。
“你看你看,说你傻你就流鼻涕。都说了开玩笑的,怎么可能分尸呢?分尸可不比抛尸简单,咔嚓咔嚓一通剁,起码分六份吧?分好藏哪儿?不得溜门撬锁吗?撬了锁,还得搬运,还得藏,搬好藏好之后还得去趟图书馆装神弄鬼。一晚上的功夫干这么多缺德事,还一点儿破绽不漏,可能性微乎其微。别的不说,血迹怎么清理?”
“差点忘了!”柳春风猛然想起一件事,“直播间里多出一块地毯!”
“什么?”花月没明白。
“刚才去广播站找人的时候,我发现直播间里多出一块地毯来,就主播椅子下头那块,墨绿色的,跟图书馆阁楼上的一样。上学期,学校给图书馆换了一批地毯,多出几块来,几个社团分了分,广播站当时也抢到一块,铺在直播间里。我明明记得只有一块,但今天变成两块了,两块一模一样,叠在一起,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你说,多出来那块会不会是凶手专门从图书馆拿来的?为了......为了......”
“为了吸水儿?为了掩盖血迹?”
“万一呢?当时人多,我怕打草惊蛇,没敢提这事。”
花月回想着那块地毯:“咱们一会儿可以去检查检查,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分尸又不是拍蚊子,血流成河,可不是俩毯子能盖住的,就算盖得住血迹,血腥气也盖不住。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不管魏艳才现在是人是鬼,但一定是囫囵个儿的。”
“囫囵个儿......那还是没法藏,起码室内很难。”柳春风望向窗外,“雪地倒是藏东西的好地方,可以把人砌进雪里。”
花月点头:“英雄多见略同。可我刚才在房顶上转着看了一圈,除了那条路,雪面没有任何踩踏的痕迹。”
“就是那条路我不放心,尤其宿舍楼到宿舍大门那段。”柳春风道,“早起见到那条路的时候,两边就已经被曹师傅拍成雪垛了,那里面要砌个人,根本不看不出来。”
“你怀疑曹二修?”
“不一定是曹师傅,因为曹师傅起床的时候那条路就已经在那了。假如那条路是凶手踩出来的,那从昨晚年夜饭散场到今天早上发现魏艳才失踪,夜里这段时间任何人都有机会去魏艳才房间里杀掉他,然后出去一趟把人埋雪里。至于怎么埋,我也想了,”柳春风细细地分析,“趁天黑,凶手扛着尸体从宿舍里出来,走藏尸的地方——这地方在宿舍到图书馆的必经之路上。然后,他让尸体平躺或平趴在地上,头朝雪道,插进雪里。这样藏尸有两个好处:第一个好处是不破坏雪面,昨晚风大雪大,即便雪面上有一条尸体的隆起,过不了多久也会被新雪盖上,另外,因为风大,雪面上被吹出了一层一层的波浪,在众多雪波之中多出一道轻微的隆起很难被注意到;第二个好处是,尸体藏好后,顶多会挨着地面留下一个雪窟窿,新雪松软,八成连雪窟窿都留不下,雪塌下来直接就把雪窟窿盖住了。雪积这么厚,凶手知道曹师傅不会像平时那样把雪全铲了,而是像今天一样,只铲出一条路来,顶多把路拓宽,所以,他只需使劲把尸体往雪里推,让尸体离雪道越远越好,留足拓宽路面的空间,让曹师傅铲不到就行。而曹师傅拓宽道路的时候又顺手把两旁的雪拍瓷实,等于是帮凶手藏尸了。”
“有道理,非常有道理,这就解释了凶手为什么要去图书馆,”花月接着柳春风的话推理,“假如抛完尸就往回走,不就等于告诉别人尸体的位置了吗?所以,凶手必须朝远处走一趟,踩出一条路来,将藏尸的位置藏叶于林。”
两人对视了片刻,异口同声道:“走!”
第215章 前奏
“什么《闪灵》、《黑猫》,这了那的,满显你读过几本书。”
“那怎么办,显摆是我读书一大动力。”
花月和柳春风先是去广播站检查了地毯,又向曹二修借了两把铁锹,顺着雪道一通铲,本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原则,从宿舍楼一路铲到图书馆,也没铲出个所以然来。
还铁锹时,曹二修正站在保卫室楼上供电室的门口,一手扶着栏杆,一手举着望远镜四处查看,腰里别着电棍、甩棍,脚下踩着除夕晚上的红色鞭炮碎屑,像个站在烽火楼上的哨兵,颇有些悲壮。见二人过来,便喊他们进门,嘱咐他们:“回了宿舍不要到……到处乱跑,尤其晚上,准备个尿盆儿。另外,门锁好,能不出门就别……别出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放心吧曹师傅,我们不到处乱跑。”柳春风答应道。
“我晚上去……去你们宿舍值夜,和杨老师一人把住一个楼梯口。这……这么大的雪,学校肯定得来人看看,今天不……不来,明天也得来,所以今晚是关……关键。”说着,曹二修开始分发武器——一人一瓶辣椒水、一把强光手电、一个报警哨子和一根甩棍,“把……把棍子藏袖子里,其他揣兜里,别让其……其他几个看见。”
花月看着手里的家伙事儿:“二哥,你觉得凶手在他们几个里面?
“我觉得凶手不……不在你们两个里面。”曹二修道。
宿舍里冷的透心凉,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此时此刻,最明智的做法是钻被窝。可担心突发情况,准备随时开战或跑路,柳春风困到俩眼睁不开也不敢睡。他裹着羽绒服,羽绒服外裹着被子,坐在床边,一手握着甩棍,一手拿着高配烧饼啃。
花月则两手抓着上铺的护栏做引体向上,上铺床边摆着一个阅读架,架子上夹着一本书,他边练边看,边看边对柳春风道:“看见没有?这就叫手脑并用。”
“别练了,攒着点力气吧。”柳春风劝他消停。
“放轻松,别紧张兮兮的,战术上重视重视就得了,战略上还是得藐视。”花月邀请他运动,“快来,热热身,别一会儿冻住了,想逃命都迈不开腿。”
柳春风吃完烧饼,又撕开一包牛肉干:“我的战术就是吃饱喝足,保存体力,大不了就做个饱死鬼。”他从被窝里伸出一条腿,耷拉到床下,勾出一个水盆,“学校来人之前,咱俩谁也别出门,尿这里头。”
一个没抓住,花月险些坐地上:“我发现你这人还真听劝,那拉屎呢?先说好,你要在屋里拉屎,我现在就走,传出去我还混不混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既然凶手在这些人当中,我们就得避免和他们见面。”柳春风坚持自己的战术。
“就那些人,除了曹师傅有把子力气——咱俩联手的话,也未必打不过他,其他全是白给。要我说,各个击破,等他们落单,挨个绑起来,等学校来人再放。”
柳春风反对:“不行,太野蛮,而且绑人犯法。”
“哦,随地大小便不野蛮。”花月坐回床上,打开一瓶水,喝了一气,“凶手琢磨怎么害人,你琢磨怎么守法,凶手在那磨刀,你在这准备尿盆儿。”
柳春风把水盆踢回床下:“爱用不用,这是我洗脸盆。对了,之前你还没说完呢,你为什么觉得凶手还要作案?”
闲聊间,夜色降临,风雪又起,像是天地患了病,天一黑,病情又发作了。花月朝窗外抬抬下巴:“你看这雪下得,你听这风刮得,气氛都烘托成这样了,杀一个就收手,那不成不解风情了?”
“……人命关天,严肃点儿!”
“我挺严肃的,推理小说都这么写。暴风雪山庄一旦开始,那就刹不住闸,看过《无人生还》没有?”
“又开始了。”柳春风无力地垂下头,又抬起,“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懂不懂?这又不是小说。”
“行,那我就受累给你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分析。”花月道,“你仔细想想凶手的所作所为,不觉得凶手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画蛇添足的事吗?”
“你指什么?”
“三件事。第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凶手留了一串有去无回的脚印,他为什么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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