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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样不需要逻辑吧?是个人都能说自己喜欢叶赛宁,是个人都能抄一段叶赛宁的诗歌。如果一个人想镜像你对诗歌的热爱,这不是最基础的两种镜像行为吗?你在你的博客上说过你喜欢叶赛宁吗?”
“说过,我老发一些我喜欢的诗人的诗。”
花月嗑完一把瓜子,又抓一把:“网络这种东西,绝对是偷窥狂和镜子人的天堂。现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社交账号,想跟人套近乎太简单了,只要到那人主页,点两下鼠标琢磨琢磨那人喜欢什么,然后找几个重点往自己主页上一发,完事儿,就等着人上钩了,跟钓鱼似的。而且,网络表达和传统书信不一样。过去,一个人想跟另一个人说什么,得写信,既然是写信,就得寄到人手里,白纸黑字写了什么你得承认。网络就不一样了,镜子人偷窥你,镜像你,可如果你上了当,觉得镜子人和你是知音?那是你自愿,和镜子人没关系。当你发现了镜子人的镜像骗术,质疑他不怀好意,质疑他镜像你就是为了让你觉得他和你是知音,为了骗取你的信任,是为了接下来骗你、利用你?那镜子人完全可以两手一摊,装作无辜,说你多想了,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你在骚扰诬陷。说到这,我想起我一个远房大姨,她就遇到过类似的事。去年,我那大姨欢天喜地地跟我说她遇到知音了,遇到良缘了,让我祝福她,我说行啊,什么时候带来我见见,你猜她说什么?”
“什么?”
“她说他们还没有正式说过话。”
“什么叫没有正式说过话?”柳春风没听明白。
“我当时也没明白,讲了半天我才听懂。”花月解释道,“大概就是,她在网上认识一男的,确切说,连认识都不算,那男的整天在博客上发一些镜像我姨博客的东西,我姨发什么,那男的就发什么,让我姨找到了灵魂伴侣的感觉。但是呢,那男的从不明确说那些是发给我姨看的,也从不私下联系她,见面就更甭提了。”
“是不是你姨多想了?”
“我也这么跟她说呀,我说,要么是你多想了,要么这男的是个骗子。可我姨不信,愣是凭借寥寥无几的镜像素材构思出了第三种可能:这男不肯跟她直接联系是因为有苦衷,至于什么苦衷,不知道,但一定有苦衷,等这男克服困难之后一定会来找她见面。”
“最后见面了吗?”
“见什么见,那男自始至终都相当于一个不存在的人,自始至终和我姨的联系方式就只是镜像她,不断地镜像她,利用她的敏感,利用她的同情心,利用她对美好的期待,一句话不用说,仅仅用镜像的方法去诱导她胡思乱想,诱导她自己编织出一段良缘和一个忧郁的灵魂伴侣的形象,多贼呀。”
“我还是不明白,那既然没有沟通交流,你姨为什么会认定那人有苦衷呢?”
“因为,那男的整天在网上无病呻吟,跟个文艺青年似的,时不时来句深情暗示,隔三差五来首动人情歌,我姨还特吃这套,再加上她异于常人的想象力,不用那骗子自己找借口,她就自觉帮人家想好八百个理由了。她认定,既然那男的跟她眉来眼去、暗送秋波这么久,就说明他喜欢她,喜欢她又不联系她,肯定因为有苦衷。要是没苦衷还这么偷偷摸摸、眉来眼去地勾搭女生,那不成骗子了吗?那么可爱、那么人五人六的一个男孩子,怎么可能是骗子呢?于是,她决定等,等那男的没有苦衷之后来找自己。最好笑的是,她还经常鼓励那男的要乐观,还天天发个博客跟那男的说晚安。知道的,是她遇到骗子了,知不道的,以为她自言自语、精神错乱呢。”
柳春风笑道:“咱姨还怪好的。”
“咱这大姨吧,哪都挺好,就是思维方式有点不着调。这不就一典型网络骗子吗你说?可她愣是没看出来。”
“后来呢?她发现那人是骗子了吗?”
“肯定发现了,你刚才也说了,镜像的东西经不起推敲。眉来眼去了半年多,也不知道她哪根筋突然就搭上了,有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月月,我怀疑我被骗了,我怀疑他在利用我’。我说,人家连句话都不跟你说,怎么利用你了?她说,她发现那男的在搞三角测量。”
“什么叫三角测量?”
“就是你妈在你前面夸我,让你心里不爽,这就叫三角测量。三角测量是一种心里虐待,一般会有两个受害者,一个是被测量的人,另外一个是被当做测量工具的人。被测量的人会立刻知道这个三角测量的存在,但被当做测量工具的人很难知道自己的处境。我姨说,她发现自己成了那骗子的三角测量工具,利用她来恶心他的前女友。她还发现,和这男的在网上眉来眼去的不只她一个,好几个呢。”
“真可恶,还是个惯犯。”
“更可恶的还在后头。我姨发现被骗之后,就不跟那骗子眉来眼去了,不鼓励他了,也不跟他说晚安了,还删了自己所有的博客,面壁反省去了。可这骗子呢,在博客上继续镜像我姨,一边装作一副我姨还在跟他眉来眼去的样子接着恶心他那些前女友,一边来我姨社交账号发骚扰信息,连骚扰信息都不直接说,依然是镜像、暗示这种最开始用来吸引我姨注意的老一套。”
“这人可真是个垃圾。”
“谁说不是呢?就说米养百样人吧,可能养出这种狗杂碎也实属罕见。”
“你开导开导你姨,你姨应该挺难过的。”
“用不着我开导,她在心理诊所工作。”
“啊?”柳春风没忍住,笑出声,“那不该上当啊?”
“可不是嘛。连诊所同事都觉得稀奇,拿这事当做案例开导病人去了。病人见面也开我姨玩笑,说‘柳大夫,听了您的事迹,我好多了’。更有甚者,直接质疑我姨的专业水准,说“柳大夫,您确定您是是专业的吧?您可别不懂装懂给我瞎治,小病您再给我治成大病”。连领导都替她犯愁,说‘小柳啊,少上网吧,有那功夫多精进精进专业,镜像和三角测量弄明白了吗’?对了,”花月突然想起一件事,“刘劲竹不主持节目之后就清空了博客,不会也是遇到什么网络骗子、网络暴力了吧?”
一个念头闪过柳春风的脑海,他心一沉,接着慌忙转移话题道:“怎么可能,哎呀,咱们扯太远了,我刚才是想说做节目的事,想说利用女生心理卑鄙无耻,不过也不用担心,镜像长久不了,因为经不起推敲,只有打心底创造出来的东西才会根深叶茂,历久弥新。我觉得,好节目是给人锦上添花......”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闲聊。
第217章 各就各位
门外是曹二修。
他手里端着暖瓶:“一……一人一杯热水,暖和暖和。”
停电之后,热水成了有市无价的宝贝,可现下人人自危,入口的东西须万分谨慎。曹二修看出了谢强与庄乐诚的犹豫,便从大衣兜里掏出保温杯,灌了点儿水,一饮而尽。
“谢谢曹师傅。”庄乐诚赶忙将杯子递过去。
“曹师傅,您自己也留点。”谢强囔着鼻子说道。他鼻子肿得像个考拉,眼下淤青,十分滑稽。
“不……不用,我在办公室里喝不少了。”曹二修盖好瓶盖,晃了晃瓶身,哗啦哗啦,所剩无几,“剩下的给林老师。”他再次叮嘱,“睡觉前记得上……上趟厕所,夜里别出门。”说罢,转身,敲响了对面宿舍的房门,咚咚咚,“林老师!”
正对门宿舍是外联部部长的房间,林波与他住同一小区,关系亲近,便借来钥匙暂住。
“曹师傅,您来了,”林波开门,“我正想跟您商量今晚怎么站岗呢。”
“几个学生都......都住在两个楼梯口之间,所......所以,”涉及到保卫工作,曹二修并没有和他商量的意思,指着东侧的楼梯口:“你晚上守……守在那。”又指西侧楼梯口,地铺已经打好了,“我守那。”
林波答应得倒也爽快:“行。”
“还……还剩个瓶底,给您吧。”曹二修端起暖瓶。
片刻犹豫后,林波拒绝了:“不喝了,省得上厕所。”
曹二修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便道:“留着暖……暖暖手。”
又是片刻的犹疑,林波才道:“行!您稍等,我去找个杯子。”
等林波翻出一只保温杯出来接水时,曹二修不见了,只剩下暖瓶留在门口。大约十几分钟后,曹二修才一身风雪地从门卫室赶回来,带回了一床厚棉被。
“曹师傅,”林波拎着暖壶走了过来,“我给您留了点。”他拿起曹二修放在枕边的保温杯,拧开盖,“给您灌杯子里吧。”
“嗨,就这……这么点,您还给我留一口。您被……被褥够不够?不够我办公室里还有。”
“够了够了,我从谢强那儿借了个睡袋,再加一床被子,足够了。曹师傅,您看咱今天晚上这班怎么值?谁值上半夜?谁值下半夜?
“要我说夜里谁也别……别睡。”边和林波说话,曹二修边把家伙式儿一一码在地铺旁边,“等天亮了再说。”
“行,听您安排。”林波的眼睛在那几样家伙式儿上徘徊,“曹师傅,您能匀我件兵器吗?”
“哟,忘……忘这事了。”曹二修面露歉意,“来,你挑吧。”
林波蹲下身,挨个拿起来,掂量掂量,最后挑中了电棍:“这是电棍吧?电视里见过,这东西怎么用啊?您能不能教教……”他回头请教,却见脑后咫尺处有寒光闪烁,“你干什么!”
那是一把匕首,刃尖指向他的喉咙,刃柄握在曹二修的手里。
林波大惊失色,拿电棍指着曹二修,边退边吼:“干什么你?!你想干什么?!”
曹二修连忙收刃入鞘,也往后退:“我……我拿出来擦擦,擦擦而已!这这……这是我在内蒙做生意的时候牧民送的匕首,我去哪都带着,护……护身。”看林波惊魂未定的样子,曹二修捏住匕首尖,柄朝外递过去,“要……要不,你用。”
林波这才收起电棍,调整仪态:“算了吧,一寸短一寸险,我又没身手……”
“林老师?曹师傅?”旁边二一七的门开了,柳春风紧张兮兮地探出脑袋,担心地打量着二人,“你们没事儿吧?”
“哦,没事,”林波堆出笑,“我正请教曹师傅电棍怎么使呢。”
“简……简单。”曹二修上前讲解,“这个绿色按钮是总开关,这两个白的,一个管切......切换,一个管......”
白天的晴朗仿佛一个中场休息。
夜深了,北风再次粗暴地吹响号角,宣布休息结束,提醒剩下的八个人:各就各位,长夜继续。
一阵穿堂风吹过,曹二修打了个抖,睁开眼睛,晃晃脑袋,裹紧了大衣,拿起保温杯,拧开杯子盖,仰脖喝光了杯中的水。接着,深呼吸,握紧匕首,极力保持清醒。林波悄悄收回目光,终于松了口气,拧开了自己的保温杯。
“嘶——冷冷冷。”花月上厕所回来,把椅子顶回门后,又把行李箱摞在椅子上,搓着手钻进了压着两个羽绒大衣的被窝,“还站岗,还守护咱们,林波睡得那叫一个香,电棍滚他姥姥家了都不知道。”
“几点了?” 柳春风揉揉眼睛。
花月看看腕子上的表:“一点多点儿。”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林波睡得像头死猪。
“哦,没事儿,还有曹师傅呢。”柳春风翻了个身,“接着睡吧。”
“哈,曹师傅?他睡得更香,直接钻被窝了。我看呐,咱还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吧。”花月一只胳膊露在被窝外头,握着狼牙棒。
“日出时间是七点多,再坚持几个小时不出事就行。”
“这跟日出时间有关系吗?凶手又不是吸血鬼。”
“光天化日之下,起码安全一点。”
“鬼才逻辑。诶!你猜我刚才上茅房撞见谁了?”
“谁呀?”
“谢强,上个茅房还裹个大风衣、穿个皮靴,也不怕蹲坑沾上屎,”花月瘪嘴,“真欠揍。”
“你别惹事……去厕所?”警铃大响,柳春风一激灵,坐起身,“他去厕所干嘛?”
“干嘛?”花月被问住了,“尿尿?拉屎?掏大粪?我哪知道。”
“你不是见到他了吗?”
“我是回来路上遇到的,他往楼道东边走,我猜是去上厕所。怎么,你怀疑他去杀人?厕所没人,也没人在楼梯口东边住,难不成……他想埋伏在厕所、守株待兔?”
“我没说他去杀人,我是说,万一他是凶手,咱们跟踪他或许能找到魏艳才呢。”
“找魏艳才干嘛呀?”
“万一魏艳才还没死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柳春风严肃道。
“我是唯物主义,不造浮屠。”花月给自己压压被沿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行了,今儿爱谁谁,我是撑不住了,除非凶手破门,否则天塌了也别喊醒我。”
第218章 血绞索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响起。
“又谁呀,这么讨厌。”花月看表,两点不到,心想糟糕要出事,开门一看,果不其然。
门外又是曹二修,神色凝重地问:“谢……谢强和庄乐诚不在你们这吧?”
“不在,怎么了曹师傅?”柳春风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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