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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侦探局(玄幻灵异)——柳归青

时间:2026-02-10 14:30:52  作者:柳归青
  啪!
  一声脆响后,兄弟二人都愣住了,常德玉脑袋一缩,大气不敢出一声。
  手心的麻木提醒刘纯业他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柳春风捂着一侧的脸,呆呆看着哥哥,胸中那口腥甜之气就要涌至喉头。
  刘纯业则已经被眼前这个宠爱到不知如何是好的小混蛋气得七窍生烟,而这小子此时却一脸无辜,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时常想挑个时候跟柳春风说一说这艰辛的世道、叵测的人心,可又不忍心把他从那个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画本世界里拉出来。
  明年开春,柳春风就十七岁了,刘纯业自己十七岁时早已舞得一手精纯的帝王之术,若是再像以前一样纵容他,就等于害了他。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吧:“冯长登死了。”
  轻轻出口的几个字让柳春风神情一滞,眸中的委屈一扫而空,只剩下了难以置信:“什..什么?”
  “冯长登,死了。”刘纯业一字一顿又说一遍:“被人用刀割断了喉咙,一刀毙命。”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哥我没有杀人,我......”
  “是不是你,你说了不算。你的帕子是邵英在冯长登尸体旁的棋桌下找到的。你也知道冯长登是一品军侯,那作为谋杀一品军侯的嫌犯,你是想我将你交给悬州府呢,还是大理寺?或是直接把你送进刑部大牢?嗯?你来选一个。”
  “我,我......”柳春风在刘纯业逼人的话语中,踉跄着退了一步。他脸色一阵清白,按住胸口,身体不住地战栗,胸中那股暗流猛地涌起,一倾身,结结实实呕出了一大口暗红,在天旋地转中向前栽去。
  “六郎!”刘纯业大惊失色,一把抱住快要倒地的柳春风,“六郎!瑞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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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九嶷山
  《山海经》上提到的地名,位于今湖南省蓝山以南。之所以选这个山名,没啥别的原因,就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特别威风。
  ② 主角的姓名:花月,柳春风
  风与月,出自李煜的一首《忆江南》,“花月正春风”;花与柳,出自杜甫《后游》,“江山如有待,花柳自无私”。
  ③ 封狐
  出自屈原《离骚》,“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意为大坏狐狸。
 
 
第8章 青衿
  “叫太医!快叫太医!把太医院给我搬来!”
  不多会儿,太医院真的被搬来了。
  老中青三代太医黑压压一片齐聚御书房前。
  众人听闻病得是瑞王,都异常谦让,末了还是掌院左淳当仁不让,领着两个得意门生进了御书房。
  左淳这位仁心妙手行医五十六载,何等骇人场面没见过?可眼前看到的还是让他直冒冷汗。
  一道血痕,点点滴滴从御案前直至内室榻旁。
  瑞王双目空洞地靠在皇帝怀中,襟前已是暗红一片。刘纯业用帕子擦拭着他嘴角和脖颈上的血渍,脚边还扔着几个被血浸透辨不出颜色的帕子。
  左淳心中默默给扁鹊、华佗、张仲景等前辈叩了几个响头,求他们保佑这位小祖宗平安没事,有事也要等到他告老还乡之后。
  提心吊胆地诊完脉,他先是舒了口气,接着,升起了满腹疑惑:“官家大可放心,瑞王殿下的脉象比起几个时辰前平稳了许多,只是......”
  “只是什么?”刘纯业此刻的神色让左淳相信,若是自己不把瑞王吐得那口血解释出个所以然来,他待会儿就可以准备一杯鸩酒自我了结了。
  “只是,”左淳斟酌着字句:“只是风寒发热不至于呕血,虽说殿下以往也有过体虚昏厥的症状,但这次的脉象既不像寒症也非体虚,故臣斗胆,请官家恩准臣为殿下检查身体上是否有别的伤处。”
  刘纯业扫了一眼左纯的两个跟班儿,其中一个机灵的马上躬身离去,顺便还拉走了旁边那个没眼力架儿的。
  二人离去后,左淳上前就要给柳春风脱衣服,却被刘纯业一个“你活腻了”的眼神瞪得收了手,只得站在一旁等着。
  刘纯业将柳春风平放在床上,先是摘下他腰间的佩玉,压到枕下,又解下腰带,叠放在枕边。
  柳春风穿了一件水青色的宽袖便袍,外袍之下是雪白的中衣,中衣上绣着的银丝水波暗纹极衬他清隽风流的少年气度。
  刘纯业最喜看他穿青色衣物。
  一个春末清早,刘纯业去未央宫向太后问安,去得早了,便在花园中赏花,散步。
  “哥!”
  他闻声回首,见一个青衣少年穿过一从白牡丹向他奔来。那少年的眸光灿若春阳,身形直如青竹,迈着轻盈的步子,捎带了两袖花香。
  每每刘纯业快要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中窒息时,便闭目回味那一回首。只要花丛中那个浅色的身影在他心头一晃,他便如夏日饮冰,亦或是孤寂冬夜里嗅到了一缕梅香。
  可惜,此时此刻,这一身衣裳已是血迹斑斑,穿花而过的少年也是气息奄奄。
  刘纯业的心紧缩着,千悔万悔却又不知该悔些什么。
  他脱下柳春风的两件外衣,又轻轻掀开浸了血的里衣,刹那间,紧缩的心被狠狠地揪了起来。
  一块黑紫色的圆斑,赫然印在心口正中央,在柳春风粉白肤色的衬托下,更显触目惊心。
  “这,这是怎么回事?”刘纯业手一哆嗦,随即便记起柳春风刚和他讲过,伤得地方在心口处,伤他的人是那个白蝴蝶花月。是他自己没当回事,以为柳春风在小题大做。
  花月。
  九嶷山。
  刘纯业牙咬的咯咯作响,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更吓人了。他此刻杀不了花月,也平不了九嶷山,只能红着眼强作镇定,示意左淳前来查看。
  左淳则一眼就看出那是外物击打留下的瘀痕,正应了呕血的症状,心中反倒松了口气。他上前检查了一番,笃定道:“官家放心,瑞王殿下并无大碍。依臣所见,殿下心口受了冲撞,气血滞积于胸,刚才呕了出来,反倒没了隐患。臣开服方子,只要殿下按时服用,不出五日寒症自能痊愈。只不过,殿下本就体弱,如今又受了伤,两病相加,要多加休养才能尽快恢复气色。此外,请官家代臣叮嘱殿下,十日内切勿用热水沐浴。”
  左淳是个极为慎重保守的人,他说无大碍那就是无大碍了。刘纯业悬着的心稍稍落下,问道:“什么东西会留下这样的伤痕?”
  左淳摇头:“恕臣无能,不能妄加揣测,恐怕只能等殿下醒后才能知道了。不过,若是有人故意为之,那此人定然练过功夫且并不想伤殿下性命,倘若他当时的力道和位置稍有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左卿,你挑些医术高明的医师,这几日里就住在太医院,等候朕的旨意,退下吧。”
  左淳走后,刘纯业给柳春风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又用手巾擦拭着浸到他胸膛上的血渍。
  柳春风则一动不动地躺着,苍白的脸颊上泪迹未干,两扇湿漉漉的睫毛不时颤动一下。
  刘纯业不知不觉失了神。
  他注视着那张稚气还未褪尽的面庞,人前不敢袒露的心思此刻在一双浅赭色的眸中一览无遗。
  如左淳所言,在吐出那口淤血后,柳春风的胸中轻快了许多,可他害怕皇兄的责备,更怕睁开眼就要面对这场人命案子,索性就做个缩头乌龟,闭眼装死。他觉察到刘纯业半天没了动作,就眯起双目偷瞧,哪知一睁眼就直直迎上了刘纯业两道出神的目光。
  “咳,你,你怎么醒了?” 刘纯业移开视线,欲盖弥彰的轻咳一声,又问道:“好些了么?”
  “嗯,我......”柳春风也不知是出于作为废物的惭愧,还是自揭伤疤的委屈,话没说完,鼻子一酸,泪珠儿便从眼眶中滚了出来。自觉没面子的柳少侠,一翻身,用被子蒙住头,给刘纯业留下了一个“哄不好”的倔强背影。
  “怎么,你气上了?无论如何你也不该夜闯虞山候府,这次不追究了,下不为例啊。”
  被中人岿然不动。
  “听到没有?”
  “快出来,要闷坏了。”
  “六郎,还生哥哥气呢?”
  “要不,哥哥陪你聊天,你平日里不总说哥哥不陪你吗?”
  ......
  刘纯业逐渐丧失了作为长兄的威严,合衣侧卧在柳春风旁边。他伸手拍了拍又抚了抚那坨鼓起的被子:“呦,柳少侠这么记仇呢?”
  “哼,不敢,我可不敢记官家的仇,得罪了官家,宋清欢就要被打断腿,到时候我真的一个朋友都没了。”
  宋清欢,又是宋清欢,真是阴魂不散。
  刘纯业咬牙,心想,若不是投鼠忌器,别说两条腿,宋清欢就是个二百条腿的蜈蚣也得一条不剩给他全打折,然而,口上仍得温声细语:“谁说六郎没朋友?不还有我嘛?以前你总说我是你最要好的朋友,也不知什么时候轮到宋家那小子了。”
  刘纯业酸溜溜地抱怨着,往柳春风那边挤了挤。
  他自幼被先皇看好,在明枪暗箭中如履薄冰地长大,即便睡梦中都不敢有半点掉以轻心,以防万劫不复。现如今,山河在握,噩梦依旧。天地之间,仅剩下了弟弟刘纯凤的身旁能让他安眠。
  柳春风似乎打定主意要在被中做乌龟,不把刘纯业晾到心慌,誓不罢休。刘纯业怕他真闷出毛病,要把被子扯开,哪知柳春风死死压着被沿儿,就是不肯出来。
  “不出来是吧?那算了,本想说说昨晚虞山侯府的案子,看来没人想听,那我走了,一摞折子没批呢。”
  就在刘纯业佯装起身离开之际,柳少侠一踢被子,重出江湖。他一把抱紧刘纯业的胳膊,道:“别走哥,我不与你置气了,你和我说说昨晚的事。”
  刘纯业暗笑着将他按回被子中:“躺好,盖严,我再跟你讲。”
  柳春风乖乖躺好,侧过身,将一只手掌垫在脸下:“我躺好了,讲吧。”
  从刘纯业十六岁那年做皇帝起,他们两兄弟就再也没有同床而眠过。此时,四目相对,离得那样近。刘纯业依然撑起上身,侧卧着,稍稍俯视着柳春风,柳春风也目光专注地回望着他。
  柳春风天生一双笑眼,眼角微微挑起,澄澈如两泉粼光闪动的春水。他不知道,刘纯业在心底为他种了十里桃林,他冲他笑,桃林便春风荡漾,落英缤纷,他不笑看着他,灼灼芳华便静静地映照在刘纯业的心湖上。
  刘纯业不动声色地呼吸了几回,平躺下来,双手做枕,闭上了眼睛。
  “哥,你先别睡,跟我讲完再睡。”知道刘纯业被他气得通宵未眠,柳春风怕皇兄真睡着,便摇了摇皇兄的胳膊,看他还不说话,就又捏捏他的脸,拽拽他的耳垂。
  刘纯业任他放肆,不做反应,心里却笑得温柔:“好了,耳朵要被你扯下来了,老实躺着。”
  闻声,柳春风立马恢复乖巧状。他将手随意搭在刘纯业臂上,袖中露出的一截纤细腕子被刘纯业的云灰色锦袍衬得莹莹如新雪。
 
 
第9章 脚印
  “今早,冯家当晚守夜的家仆,也是冯长登的一个贴身护卫,发现冯长登死在后园竹屋里,喉咙被人割断,还被人脱了裤子,刚才你也说了,这是你干的。”
  “哥,你说清楚,我是打了他,可没脱他裤子,他自己不要脸脱的,我只是碰巧路过。”柳春风赶忙纠正,心中闪过了一个倒胃口的画面。
  “我是说,他来不及把裤子穿上就被你打晕了,后来杀他的人自然不会再帮他将裤子穿上,或许,凶手更乐于他衣不蔽体时被发现,这样就会在杀人动机上迷惑众人。”
  柳春风点点头,觉得有理。冯长登中途离席,众人多半会以为他又去后花园鬼混,自然就会怀疑到与他欢好之人头上。
  “对了,哥,他们知道那舞姬就是花月吗?”
  “他们只是怀疑。那舞姬凭空消失在高墙重掩的虞山侯府,定然功夫了得。再加上悬州府的人在虞山侯身下发现了一面小铜镜,铜镜背面有花月的蝴蝶印记。哼,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白蝴蝶也会犯这种错误,不过如此。”
  刘纯业冷笑一声,却听柳春风忧心地说道:“那花月岂不是要替真凶背上杀人的罪名?”
  “你在替他说话?铁证如山,他不是凶手又是谁?难道是你?”刘纯业蹙眉,看向柳春风。
  “我没替他说话,他差点要了我的命,我作何替他说话。只不过,他是去偷东西,既然拿了东西,离开就是,何必多此一举回去杀人呢?”
  “这种魔头的心思岂能按常人来揣度?”虽说柳春风推测地在理,刘纯业心中还是升起了一股不知缘起何处的不悦。“花月”二字从柳春风口中说出,比听到“宋清欢”的可恶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哥,是不是你挡了悬州府的人来抓我?我......”柳春风知道,悬州府尹乐清平是个狠角色。
  乐清平,字无忧,冲谁都笑眯眯,却是一个铡刀下不留半分情面的笑面虎,人送外号“笑面判官”。曾下令斩杀过一个皇子,两个驸马,四个重臣,权贵亲眷更是手脚并用都数不尽。
  然而,这些都不算什么。
  乐清平的职业生涯中最为辉煌的一笔是将先皇视之如母的亲大姐送进了尼姑庵,至今还在里面念经赎罪。先皇恨他恨得牙根痒痒,却还要欠他个刀下留人的情。
  “乐清平若要抓你,我哪里还能如此消停?冯长登是一品军侯,出了事直接上报大理寺。大理寺少卿邵英在那尸体附近捡到了你的帕子,多亏那帕子落在棋桌下面,多亏是邵英发现的,有一回他去给母后奏事,恰巧见到了母后在绣这块帕子,知道是你的,这才没有声张,将帕子给了我。”
  小画本上说得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柳春风本想当个盗富济贫的侠士,如今却成了西游记里受神佛护佑的妖怪。若是这回捂上耳朵当个鹌鹑,以后便也没脸再提行走江湖的事了。
  想到这,他心一横,说道:“哥,你把我交给大理寺吧,若我没有打晕冯长登,他也不会死。这算是......嗯......算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再说,我当时在场,可以帮他们早些抓住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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