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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侦探局(玄幻灵异)——柳归青

时间:2026-02-10 14:30:52  作者:柳归青
  “放你娘的狗屁!我家二娘要才学有才学,要相貌有相貌,那可是尸胡山公认的......”牵丝婆婆推了推自己的发髻,“公认的二号美人。”
  “诶?今天的雾怎么那么大啊?”不苦和尚突然脸一抹,手搭凉棚朝天上看,像是没牵丝婆婆这个人似的,又转头问谢芳,“晚饭好了没有?”
  “酒饭应该已经备好,就在那边的亭子......”
  谢芳话未说完就被牵丝婆婆打断:“死光头!你怎么不接我话?”
  不苦和尚贱嗖嗖一笑:“说什么?说‘尸胡山一号美人是谁’?我偏不问,憋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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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咻咻
  我不知道鼻子闻东西的拟声词是什么,就用这个了。
  ② 不苦和尚
  所有旁白中的“丁空空”都改为他的江湖绰号“不苦和尚”。
 
 
第131章 初九
  人未到,菜先上。
  点头羊,满山香,清汁鳗膘,油炸春鱼,荔枝腰子,鹅鸭排蒸,决明兜子,辣熝野味,三脆羹,以及蓬糕、蟹肉馒头等从食蒸作,再加上一只烤乳猪,一共十二道,摆了满满一桌,一道比一道馋人,馋得柳春风与野猫一时间不知从哪下鼻子。
  “柳哥哥,你说有没有长两只蹄子的猪?”野猫盯着烤猪不放,认真发问。
  柳春风则看上了新上桌的肥嫩大鹅,认真作答:“我觉得极有可能。俗话说,米养百样人,那也养百样猪,嗯......还有百样鹅。”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准备做一些“天知地知咱俩知”的事。
  “等等。”柳春风刚要下筷子就被野猫拦下,“不能用筷子,筷子弄上油会被发现的。”
  “那怎么办?”柳春风一时转不过来弯。
  野猫举起两只小手,晃了晃:“一会儿漱干净不就行了。”
  从水月堂出来时,夜雾已升至山腰,彻底淹没了易水镇。花月明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只要今夜顺利,这座山里一切缠绕他的噩梦与所有想致他于死地之人,将随雾气消散在明早的第一缕曙光之中。
  “易水向南流到九嶷山之后,就拐弯向东流了,你知不知道?”野猫耳朵尖,老远就听见了脚步声,一边漱干净指头,一边大声问,问完又小声提醒,“柳哥哥,快咽了,他们来了。”
  柳春风快嚼几口,咽下去,装作聊到兴头上:“哦?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听说站在九嶷山顶,能看见易水流进大海,柳哥哥,你想不想去看看?”
  “这等壮景可真得去看......”柳春风“不经意”地抬头,见花月从夜色中走来,便拍拍身边的座位,“花兄你来了!坐这!”
  “花哥哥你来了!”野猫也打招呼。
  “少主请。”
  走到亭下,谢芳退至一侧,让花月先行,等花月把椅子挪到柳春风身旁,坐定,他才跟过去,在花月身旁落座。
  守着一桌子山珍海味,这两个馋鬼竟能高谈阔论山河大海,要多可疑有多可疑。花月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发现烤猪长了两个蹄子,蒸鹅生了一只翅膀,荔枝腰子上滴着辣椒油,三脆羹里游着两条多春鱼,再看看两人油到反光的嘴巴,忍不住笑道:“开饭吧,不用等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话音刚落,野猫就扯下一只猪后腿,大口咬上去,“嗯嗯,还是后腿香,”又撕下另一只后腿放进柳春风盘中,“柳哥哥你也吃一个。”
  铛啷!
  随后跟来的血娃娃直直朝谢芳走去,卸下四个阴阳刺轮往桌上一拍,震翻了谢芳的酒杯,又挑衅地看了谢芳一眼,才在他身侧坐下。自从血娃娃怀疑花月在提防谢芳,就认定谢芳不是好人,时时盯紧,处处挤兑,脸上言简意赅写着三个字——弄死你。没办法,功夫好的人就是能为所欲为,她就算在你鼻子底下呕烟,你除了憋住气也没别的招。
  猪腿啃了一半,野猫才留意到师父还未上桌:“嗯?我师父怎么没来?”
  “丁小丁!”雾色中钻出一颗光头,不知道的以为月亮出来了,“说多少回了,有好吃的叫上我!”
  说着,他一屁股坐到野猫身旁,夺过野猫手中的猪腿,开始大吃特吃。
  见他脑门上肿起一块,野猫摸了摸,关心道:“这么大个包,师父,你又被毒婆娘揍了?”
  “谁被揍了?我那是使了一计。”不苦和尚嘴硬,“我先是假装打不过她,把她引到一片山石里,然后趁雾大我掉头就溜,哼哼,敢跟我斗?饭你都别想吃。”
  “死光头你敢耍我!”这番话被追到八角亭外的牵丝婆婆听了个正着。
  “呦呵,这么快就找到地方了。”仗着人多没危险,不苦和尚接着嘴欠,“我告诉过你八角亭往这边走,你不听,我有什么办法?”他歪头看牵丝婆婆一眼,“毒婆娘,你不会已经耳背了吧?”
  “你娘耳背!”牵丝婆婆顺手在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这两日被揍惯了,挨了揍也不耽误吃,不苦和尚一手攥着肉骨头,一手做了个法印:“贫僧无爹无娘,早已了却尘缘。”
  “我师父心中只有佛祖。”野猫替师父作证。
  牵丝婆婆啐了一口:“佛祖见了他这吃相没大耳刮子扇死他么?”
  “大耳刮子扇死你!”野猫怒目。
  柳春风拽拽野猫的袖子,小声道:“小丁,别跟这种人废话,咱们快吃。”
  野猫点头:“嗯!把好吃的都吃光,让她舔盘子去吧!”
  “今晚有正事,暂且放过你个死光头。”牵丝婆婆左右瞧瞧,发现只剩下一个座位——左手是不苦和尚,右手是血娃娃,只得硬着头皮坐到了二人中间。
  一桌人陆续凑齐,围着圆桌消停了好一会儿,桌上的饭菜也下去了一多半,直到牵丝婆婆忍不了了,放下筷子:“嘶,这到底哪个菜烧过头了,一股子怪味儿,像什么东西糊了似的。”
  “怎么会呢?”谢芳抬头闻了闻,顺手拿起酒壶给花月添酒,见他杯满,就收回手,给自己添满了酒,“山庄里的厨娘个个厨艺不凡,怎么可能把饭烧糊呢?”
  “她耳朵背,鼻子也不好使。”野猫小声向柳春风嘀咕。
  柳春风掩口回答:“因为她坏事做多遭报应了。”
  牵丝婆婆左闻闻、右闻闻:“那这是什么味儿?一阵一阵的,熏得我要吐了。”
  正架着胳膊盛羹的不苦和尚高高扬起右肘,向牵丝婆婆一倾身子:“是这种味儿么?”
  吸着鼻子回头的牵丝婆婆不偏不倚怼在不苦和尚汗湿的咯吱窝上,霎时被熏得干呕几声,火气顿时窜到天灵盖,当即就抡起手,直接将不苦和尚的头拍进了羹盆里:“找死!!”
  不苦和尚从汤盆里拔出脑袋,两眼直冒金星,他抹了把脸,拍案而起:“毒婆娘你别太过分!”一副要拼命的架势与牵丝婆婆对峙了不到两个弹指,回身对野猫喝道:“丁小丁,咱俩换座位!”
  “我不换,我不换,我不和你换......”
  不苦和尚拎猫似的拎起徒弟放到自己椅子上,自己换坐到柳春风身旁。
  “你等着,咱们秋后算账。”毕竟大战在即,牵丝婆婆不好发作,只得勉强作罢,坐下接着吃饭。野猫却不干了,他扯着师父的袖子:“起来,你起来!我要挨着柳哥哥坐,快起来!”
  嗤啦——
  袖子被扯掉了。
  “完了完了,我就这一身好衣裳,看看你给我扯的,”不苦和尚心疼坏了,他本就心里憋着气,便抬手狠狠给了野猫一巴掌,“败家玩意儿!”
  这一巴掌打得不知轻重,野猫险些一头栽桌上,他捂住头懵了半晌,才抬头嚷道:“别人打你你就打我!回回这样!怂包!”
  “臭小子你敢骂我?”不苦和尚后悔下手重了,可又找不着台阶下,“白养活你这么多年了我!
  “你胡说!是我自己偷东西养我自己!”情急之下说了实话,野猫自己也愣住了,像是自己当众扒了自己的裤子,霎时间面红耳赤。柳春风赶紧过来劝他,说“我和你师父换座位,换完咱俩还能挨着”,却被红了眼的野猫推开,“柳哥哥你吃你的,这是我与这假和尚之间的恩怨!”
  不苦和尚彻底下不来台了,只得硬着头皮教训徒弟:“你你......反了你了,这还没进京呢,就不认你师父了,等将来发达了还了得?”
  “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不认你了?”野猫心中一阵酸涩,“我一直想认你当爹,可你就是不肯认我,说什么你是出家人,你算哪门子出家人?去年清明你偷偷给你爹娘上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怕我拖累你。”说到这,他呜呜哭了起来,反正裤子都脱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肚子里的委屈一下倒完算了,“现在我有哥了,你这个怂包爹白给我都不要了,等我在悬州安了家,也不让你去......”
  “哎呀,你这小东西,差不多行了。”连牵丝婆婆都听不下去了,打断了野猫的话。
  “关你个毒婆娘屁事!你更不是好东西!”野猫回头骂道,“你凭什么打我?你脸上的褶子是我让你长得么?别人打你徒弟,你乐意么?”
  “丁小丁,过来,来我这坐。”
  花月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开口。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箭上不知涂了什么毒药,毒效突然加重,他强忍着一个又一个冷战,可无论如何也要撑到明早,撑到把柳春风完璧归赵。
  或许是在野猫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哪怕有一个人对他心生怜悯,他兴许就能逃回秀山,找回小蝶。
  “等回了悬州,我把东厢房也让给你,让你和柳哥哥住对门儿,行不行?”花月又道。
  他笑自己冷血虚情,好不容易心生怜悯一回,怜悯的还是自己。可野猫毕竟不是自己,柳春风也不是小蝶,时光再也无法退回那个漫山大雾的夜晚,哥哥恐怕是此生不见了。
  “不哭了,花哥哥和小丁换座位,换完咱俩还挨着。”柳春风好说歹说,拉走了野猫,又朝花月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在花月位子上坐定,野猫哭得呼哧带响,半晌缓不过来劲:“都......都不拿我野猫......野猫当人,我又不欠你们......你们什么,凭什么不拿我当......当人,说打就......就打,猫还知道疼疼......疼呢,我难道不知道......”
  野猫的话一句句扎在不苦和尚的心上。
  回头想想,除了举手之劳的救命之恩,他的确没给过这孩子半点好处,没养过,也没教过,不算个称职的师父,又何谈父亲。他想着,过两天到镇子上截块好布给野猫做件衣裳,想服个软,可一个半大老头被毛孩子指着鼻子数落,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嘴上忍不住嘟嘟囔囔:“谁不把你当人了,不把你当人,当年干嘛救你?就不该管你,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没有忘恩负义!”野猫再次激动起来,“谁对我好我......我都知道!你要觉得救我不值,那我还你......还你一条命!”
  “行行行,你厉害,我不说了还不行嘛,”不苦和尚从未见过徒弟这副模样,不敢再多说,耷拉下脑袋,缩起膀子,拿了个蟹肉馒头闷头往嘴里塞。
  野猫却停不下来了:“我野猫向来说话算......算数,早晚还给......还给你,到时候我就不叫丁小丁了,哼,我叫柳......柳小丁。”
  他哭得嗓子冒烟儿,端起面前的酒,咕咚一口灌下去,清凉的梨酒划过喉咙,流进肚肠,浇灭了几分火气,这才留意到柳哥哥一直握着自己的手,心中一热,又抹了把泪:“反正我有九条命,总能留一条跟柳哥哥回......回......”
  回家。
  “家”字未出口,野猫的脸就变了色,只觉肚子里像生出了无数根针,扎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破了。
  很快,那些针四散开来,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手脚,胳膊腿,心脏,甚至跑去了脑袋里。
  他疼的喘不过气,呻吟着、抽搐着跌落在地,身边的东西变得扭曲模糊,连抱着他的柳哥哥也看不清样子。他耳中嗡嗡作响,听见很多人在和他说话,真稀奇,从来没有这么多人抢着和他说话,说得竟然都是关心他的话。
  有柳哥哥的声音,似乎在喊他回家,有师父的声音,似乎在向他认错,连臭蛾子和毒婆娘也在喊他的名字。他想应声,想喊他们救他,可舌头是麻的,任他怎么使劲也说不出一个字。
  再后来,那些针一根根地消失了,整个身体轻飘飘地落在一片温暖与柔软之中,四周亮闪闪的,亮得他睁不开眼。
  “是飞到了云上么?可云上为什么没有太阳?”
  “烤猪呢?那条猪后腿还没啃完呢。”
  “我爹娘怎么不要我了?”
  “柳哥哥该回悬州了,我得早早收拾行李。”
  “这是哪?我是不是迷路了?”
  “我有罗盘,”他想到兜里的罗盘,松了口气,“还是我师父聪明,知道我找不到家在哪。”
  “可是,家在哪呢?柳哥哥一定告诉我了,可我怎么记不起来了?在哪呢,在哪呢......”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野猫还是没能记起家在哪里。真是不甘心呐,他想,我野猫这一辈子翻过那么多山,渡过那么多河,却单单到不了那个叫“家”的地方。
 
 
第132章 初九
  野猫死了,这个含着苦出生的孩子含着毒药死了。他小猫似的靠在柳春风怀中,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是哭累了,睡着了。
  “只有这一杯酒中有毒,像是砒霜。”花月挨个验罢桌上的酒菜,收起验毒工具,“这杯酒是我入座时斟满的,”他拿起酒壶,“这壶酒谢芳与拓跋云也喝过,因此,酒是干净的,毒在杯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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