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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西听完何屿的话,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眼前的景色。
塞纳河的波光、远处的铁塔、还有河畔沐浴在暮色中相拥的情侣……
此情此景,猝不及防地将他拽回到那片被朝霞笼罩的草原牧场。
他好像又看到了沈重川策马飞奔的背影,看到他赢下比赛后,朝着自己露出的那个灿烂的笑容……
那一刻的心悸,如此清晰,又如此遥远。
“所以,陆哥,如果是我……如果那个人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试的。就算最后的结果是坏的,也好过将来某一天,因为自己的懦弱和犹豫,后悔一辈子。”何屿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
后悔一辈子……
是啊,既然都承认喜欢了,怎么就不能争取,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克服心病,而不是一味的逃避隐藏。
他得先找到沈重川,当面问个明白。也把.....也把自己所有的心里话告诉他。
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立刻找侦探去查沈重川下落的瞬间——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陆川西的心没来由地一紧,会不会是沈重川?
结果打开一看,是王磊。
“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王磊的声音有些嘈杂:“陆导,一个坏消息……是……是关于沈老师的……”
“沈重川?他有消息了?”
王磊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他出事了……”
陆川西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沈重川果真出事了,怪不得一直联系不上:“出什么事了?严不严重?我马上订最近的航班飞回去。”
王磊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起来:“来不及了,陆导。”
“什么叫来不及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王磊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过了几秒,王磊像是下定决心般:“沈老师……他……”
“他去世了……”
“嗡——”
陆川西的脑子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声。
“我也是下午刚刚得知,当时还不敢确信,直到现在已经登上国内热搜,真没想到...没想到...”王磊后面说了什么,陆川西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了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他却毫无知觉,只是僵直地站在原地。
“陆哥?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回国的长途航班上,陆川西靠窗坐着,一动不动,眼睛空洞地望着舷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
何屿坐在他旁边,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合适的词语都找不到。
国内的热搜榜早已天翻地覆。
原本挂在榜首,带着喜庆红色“爆”字的【陆川西荣获戛纳最佳导演奖】的词条,此刻已经被【演员沈重川病逝】的消息彻底覆盖。
点开词条,里面是铺天盖地的悼念和惋惜,以及各种真假难辨的关于沈重川病情的猜测。
何屿看着这些瞬息万变的评论,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告诉陆川西自己也曾用过“假死”脱身,他想用这个来安慰陆川西,也许……也许这次也是假的?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想起渔山岛杀青那日,沈重川压抑不住的咳嗽声,再加上这条病逝的消息,是由沈重川的亲妹妹亲自发布……
这一切都真实得让人无法怀疑。
安慰的话卡在喉咙里,何屿默默关掉手机屏幕,只是安静地陪在陆川西身边。
直到将陆川西安全送回家,何屿才忍不住劝了一句:“陆哥…节哀,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陆川西独自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
他蜷缩在沙发角落,很久很久。
久到他解锁手机,透过碎裂的屏幕点开了那个早已无人回应的微信对话框时,天都快亮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那晚他在酒精驱使下发出去的信息:
【沈重川,接电话】
【接电话】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沈重川,你不是恨我、讨厌我吗?怎么怕了?连电话都不敢接了?】
【沈重川,我知道我误会你了,我跟你道歉,接电话好不好?】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你生气,我也生气......明明拿视频威胁我的是你.......说不喜欢我,报复我的......也是你!】
【你还在想着你的心上人?】
【沈重川...eeg。。】
【沈重川/dwd】
【沈重川,我……egldap】
【沈重川,我.....
【我想你了……】
这些微信,清醒后的陆川西一次都没敢打开过,现在却赤裸裸地提醒着他,沈重川再也不会回应了。
他突然记起那年拍摄《蓝雾》,他压着沈重川用力撞击,望进那双泛红湿润的眼睛时,一股陌生的灼热难以抑制地涌遍全身。
他惊惶中,本能地选择用攻击来掩饰慌张,他凑近沈重川耳边,低声道:“沈重川,你真恶心。”
他恶心的,到底是沈重川?还是内心深处早已面目全非的自己?
他关掉手机,在黑暗中,摸索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跳跃着亮起,驱散了身前一尺的黑暗,也照亮了他手中紧握着的被他重新拼凑完整的照片。
照片上,那双弯起的眼睛依旧明亮。
在火焰的照耀下仿佛跟着活了过来,正静静地凝视着他。
让他的心再也无法缩进龟壳里。
他喜欢沈重川,他也许十年前就喜欢上了沈重川。
因为心病,因为懦弱,他开启了长达十年的漫长逃亡之旅。
是的,杨胥说的没错,他才是真正害死沈重川的人。
十年前,《蓝雾》杀青那天,他意识到自己入戏太深,竟对一个男生产生了如此不堪的反应。
那一刻,他对演员这个身份生出强烈的厌恶。
所以后来公司安排他们炒CP,他抵死不愿。
那时沈重川又和剧组误传自己很喜欢的女孩走得很近,两人算是互看不顺眼,电影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再无交集。
直到那场酒局事件发生。
他其实并未出席那场所谓的投资人酒局,因此并不知道沈重川被人下药。
但沈重川出现的酒店,他却在。
那晚他是来找丁征导演的,希望能拜入其门下。谈话最后,丁导被他的诚意打动,给了他一个出国进修导演的推荐名额。
推门离开时,他亲眼看见沈重川跟着一个男人进了不远处的房间。
他始终忘不了自己当时的心情,他觉得沈重川很轻浮很恶心,恶心之余竟还生出了一丝庆幸。
理智告诉自己,沈重川可能不是那样的人。可潜意识里那份自欺欺人,又逼他相信沈重川就是这样的人。
仿佛只有这样,他接下来抛下一切离开的选择,才更顺理成章,才称得上明智。
下楼时,他撞见杨胥。对方问他为何在此,有没有看到什么,他也没有搭理。
后来,他提名最佳新人奖,而沈重川的事业一落千丈。
他才知道那个男人是圈内投资人,他动摇过,怀疑过。
他发短信质问杨胥:那晚沈重川是不是自愿的?
杨胥的肯定答复,让他如释重负。
从那以后,他换了号码,换了身份,彻底与过去割裂,与那个潮湿的夏季,那个或许早已心动的少年割裂。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十年后再见,仅凭一句话,他就认出了沈重川。
他给了沈重川“替演”的机会,看着他近乎出色的诠释了吴期的角色。
看着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甚至忘记喊“卡。”
等他回过神来时,本能的抗拒又让他说出了那句“替演不行。”
他们两人本该止步于此,可是试镜结束后,他却鬼使神差地跟着沈重川进了卫生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重川问出那句:“凭什么?”时。
他又下意识地用进攻来防守自己的心。
“凭什么?不如你说说,我凭什么要一个为了钱出卖身体的演员?”
陆川西以为这场角逐中,他胜利了。
殊不知,沈重川会以视频要挟自己,他其实可以想到很多方式来对付沈重川。
可他还是去见了他,面对他提出来的种种不合情理的要求,也轻易就妥协了,甚至没有半分直男的样子。
陆川西盯着照片上的沈重川,轻声笑了笑:“十年了,最后输的一败涂地的人,是我。”
可你呢?
沈重川……你真的在报复我吗?
报复我十年前的离开和卑劣吗?
啪。
火苗熄灭,黑暗重新吞噬一切。
那你成功了……
因为没有比死亡更好的报复了。
“咔嚓。”打火机又再次亮起。
可是沈重川,你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看着我的时候,眼里的笑意又那么真实?
你真的没有像我一样,动过心吗?
陆川西颓然地靠在沙发里,打火机再次熄灭,从脱力的手中滑落,他没有找到答案。
但似乎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沈重川......
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手机屏幕又再次亮来。
是王磊发来的新消息:【陆导,沈老师的葬礼时间我发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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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沈重川发的短信陆没有收到,陆为何逃避和童年阴影有关,十年前的事情并没有随着这一次的事件全部揭晓。
两人之间的所有误会都会在追妻篇章一一解开。
事业线也没有正式结束,赵总还有一点戏份,和沈钿为何突然公布假死有关。
没有全部看完,大家耐心耐心哈,另外明天就是葬礼篇章啦!
ps:电影颁奖这个大家就当架空看,不是重点不要深究哈,现实中电影肯定没那么快哈哈哈。
第50章 他死了,你满意了吗
葬礼在一个细雨蒙蒙的上午举行,陆川西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来到郊外墓园的小礼堂,里面人并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他看到沈钿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连衣裙,站在礼堂门口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
她瘦了很多,脸上褪去了少女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她微微欠身,与每一位来客低声交谈,动作得体,神情克制,仿佛一夜之间长大。
陆川西经过她面前时,她甚至都没有抬头。
陆川西躲过人群,独自一人靠在礼堂最不起眼的角落,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落在礼堂正前方那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沈重川,笑的慵懒洒脱,仿若没有一丝忧愁。
周围宾客低低的议论声,像蚊蚋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
“听说是很难治的病,查出来就是晚期了。”
“太年轻了,才不到三十岁,真是可惜了。”
“唉,之前网上闹得那么凶,估计也是病中受了刺激,加速了病情……”
“他妹妹真不容易,一个人操持……”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陆川西的心上,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
致辞,默哀,献花……
人群开始陆续散去,低声交谈着走向墓园出口,礼堂渐渐空荡下来。
陆川西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与周遭的寂静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杨胥。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憔悴,似乎不敢上前,只远远地站在门口阴影处,朝着灵堂的方向,仓促地鞠了三个躬,转身就想离开。
不知为何,看到杨胥这副模样,陆川西一直压抑的怒火被瞬间点燃。
他猛地从角落冲了出去,几步追上杨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将他拽到礼堂侧面的死角。
“砰!”
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杨胥的脸上。
杨胥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瞬间破裂,渗出血丝。
他却意外地没有还手,只是抬手抹了下嘴角,抬起头,竟然咧开嘴,露出一丝冷笑:“陆川西,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陆川西声音嘶哑,他揪住杨胥的衣领,将他死死按在墙上,“如果不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这些混蛋逼他!他怎么会……怎么会……”
后面那个字,他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杨胥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依旧在笑,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你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陆川西!你以为……你就没有伤害过他吗?”
杨胥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像是要撕开最后一块遮羞布:“十年前,你站在异国他乡的领奖台上,可有想过后来的他,会一遍遍给你发短信求助,那时候,你躲到哪里去了?”
陆川西一怔:“什么短信?”
杨胥没有搭理他的话,自顾自地说:“我告诉他,我那晚来酒店找他碰到了你,你看见他了。”
“因为酒店监控的物证没了,我和他一个立场,说的话没人信,他就一遍遍的求你这个死对头出来给他做人证。”
“可我真是高估你了,你居然理都没理,还要彻底撇清你们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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