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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西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沈重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沾东西了?”
“没有。”陆川西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搅动面条吃了起来。
可吃着吃着,他却觉得面越嚼越酸,越嚼越酸。
沈重川也没在多说,也跟着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要喝酒吗?”他随口问道。
“你病还没好,还是别了。”
沈重川想想也是,正起身准备去拿饮料,却无意间瞥见陆川西有些微红的眼,凑近了些问道:“陆导,没事吧?我辣椒放多了?我记得没放多少啊……”
陆川西摇摇头:“没有,不辣。挺好的,可能是刚才在外面搬东西吹了风,冻着了,鼻子不太舒服。”
“啊?感冒了?”沈重川一听,起身就要往放药的柜子走,倒是完全忘了此时已经是夏天这回事儿了,“我这儿有感冒冲剂,我帮你泡一杯,趁热喝了……”
他话还没说完,手臂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
沈重川毫无防备,脚下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直接摔进了陆川西的怀里。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沈重川的呼吸像是这初夏的风,撩在了陆川西的耳边,闷热的,痒痒的,让他的后颈肌肉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陆川西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牢牢圈住了怀里的人。感受着久违的暖流涌遍全身。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样真切地抱过沈重川了,好像记忆里也没有过几次,一时间,他竟然格外贪恋起这片刻的温度,舍不得松手。
沈重川整个人懵了,趴在陆川西胸前,他能清晰地听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急促心跳声。
尴尬的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挣扎着想要起身:“陆导,先......先放开我……”
陆川西被他挣扎的动作惊醒,像是被烫到一样,很快松了手臂:“抱歉,刚才……就是突然想到了奶奶,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对不起。”
沈重川站直身体,不在意地挥挥手:“害,没事。不过,怎么突然就想起奶奶了?”
陆川西低下头,掩饰着脸上的不自然,顺着刚才情急之下找的借口说下去:“三杯鸡面,曾是我奶奶最拿手的菜,也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我父母很早就分开了,我是奶奶带大的。刚才吃面的时候,一下子就想起了她,心里有点难受,所以……”
“原来是这样啊。”沈重川听了,脸上的尴尬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同情,“那你就多吃点,再不吃坨了。”
“嗯。”陆川西低应了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但心里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沈重川看着他,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便找了个话题:“其实,这两天我读《蓝雾》的剧本,试着去体会于小川失去妹妹后的心情,我想,他大概也是类似的心境吧。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那种空落落的,一想起来就心里发酸的感觉,是不是?”
“嗯。是挺酸的。”陆川西笑着低应一声,调整好情绪,跟着接过话题,“下周就要正式进组了,紧张吗?”
沈重川走到冰箱处拿了两罐饮料:“还好,剧本和人物小传我都看很多遍。就是这剧本里的亲密戏份......”
他把饮料递给陆川西,坐下来认真道:“就是于小川和梁沉安之间那种暧昧拉扯的张力……”他顿了顿,拉开拉环,灌了一口:“可能因为我从来没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没什么实际经验,我怕到时候把握不好那个度,演不出那种感觉,会影响进度。”
“从来没谈过恋爱?”陆川西握饮料的手几不可察地捏紧了。
“是啊,怎么了?”
陆川西敛了神情,状似无意地问:“为什么?是一直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沈重川突然想到自己生病那段时日里,怎么也不行的毛病,咳了咳,掩饰尴尬:“前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也不好去拖累人家女孩。”
“女孩?”陆川西抬起头,目光牢牢锁住沈重川。
“对啊?怎么了?”
“沈重川,你是直男?”陆川西又确认了一遍。
“是啊,陆导难道不是吗?”沈重川一脸的理所当然。
陆川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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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啊心疼你了,一朝回到解放前!
也不知道谁当年睡了老婆,还一心,我是个直男。
嘿嘿,回旋镖命中自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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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你要敢亲我,我就信。
一个月后,《蓝雾》剧组顺利开机。
沈重川状态调整得不错,已经适应了紧张的拍摄节奏,前期的戏份都完成得很顺利,一直到今天,却因为一场重头戏卡住了。
今日戏份里,于小川在长期跟踪梁沉安却一无所获后,他决定绑架梁沉安。
夜色深沉,仓库里梁沉安被反绑在一张木椅上,手上贴着胶带,他静静看着面前带着黑口罩,身穿蓝白校服裙的于小川。
声音淡淡:“别演了。”
于小川的动作僵住。
梁沉安的目光落到他的腿上,又缓缓上移:“我知道你是男生,不是女生。说吧,费这么大周折把我绑到这里,想干什么?”
被轻易识破,于小川也不再伪装女声:“呵,装得挺像啊,梁沉安。临危不乱,心理素质不错嘛。”
于小川直起身,似乎想摆脱这身别扭装扮带来的束缚,一脚踩在了梁沉安的椅子横档上。
昏黄的灯光下,校服裙摆因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线条分明的大腿。
他烦躁地伸手进口袋,摸出一根黑色的皮筋,抓起头发,胡乱地在脑后绑了个马尾,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颈项。
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股阴郁的气质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戾气的少年感。
梁沉安原本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了于小川的腿上。
很快视线像被烫到一般,又迅速上移,猝不及防地撞上于小川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虽被仇恨和偏执侵蚀,但又亮得骇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看什么看?”于小川压低声音,带着调笑的意味,凑近梁沉安的耳边,“怎么?觉得我这样打扮,很好看?”
梁沉安被他这突如其来带着侵略性的逼近弄得微微一僵。
对方灼热的呼吸和近在咫尺的脸庞,烫得他心跳有些快。
他下意识偏过头,试图避开,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于小川稍稍退后:“老实交代,于小慧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我。”
“不是你?你和她,不是情侣关系吗?”
“不是。”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们是什么关系?那天在空教室,吵得那么厉害,总不会是讨论学习吧?”
“你又是谁?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于小川再次逼近,盯着梁沉安的眼睛拉下口罩:“我是他哥。”
梁沉安抬起头,视线胶着在于小川脸上,语速平缓:“那天放学,闻姗跑来告诉我,说于小慧有急事找我,我本来不想去,但……”他顿了顿,垂下眼睑,“闻姗缠着我不放,说很快就好,不会耽误太久,我一心软,就去了。”
“然后呢?”
“然后……”梁沉安眼神暗了暗,似乎回忆起不愉快的场景,“于小慧向我表白了。”
于小川抱胸的手臂收紧了些。
“我拒绝了她。我当时以为,拒绝之后,她顶多难过一阵就好。可我没想到……她突然开始解校服的扣子。”
“你放屁!”于小川猛地站直身体,眼中燃起怒意,“我妹绝不是这种人,你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我当时也很惊讶,我让她把衣服穿好,并对她说了很重的话……”
“你怎么说的。”于小川一步跨前,几乎要贴到梁沉安脸上。
梁沉安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请你自重,请你不要再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我不喜欢轻浮的女生。”
“然后呢?”
“然后,我用力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看向于小川,眼神复杂,“我当时真的很生气,觉得被冒犯,所以走的时候,没有回头看她。”
“后来呢?”
“后来就听说她......”
“说实话,刚开始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我话太重?她一时想不开——”
“我妹绝不是这种人。”于小川再次打断他。
“是,”梁沉安肯定地点头,“我相信她。因为当时她脱衣服的时候,虽然慌乱,但我看得很清楚,她身上很干净,并没有那些伤痕。所以,我判断,她一定是在我离开之后,又遇到了别的事情,或者说,遇到了真正伤害她的人。”
“你是说我妹身上的伤……是之后才有的?”
“是。”
就在这时,于小川俯身,一把揪住梁沉安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拽向自己,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于小川死死盯着梁沉安的眼睛:“说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可我凭什么信你?”
梁沉安的目光落在他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上,最终定格在他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里,语气淡漠:“因为我喜欢男生。”
于小川揪着他衣领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更深的怀疑取代:“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于小川像是被他的平静激怒,咬牙道:“你要敢亲我,我就信——”
话音刚落,梁沉安眼色一沉,被反绑在椅背后的手竟猛地挣脱了束缚,他一把扣住了于小川的后脑勺,将他狠狠掼向自己——
“卡!”
王磊的声音及时响起,他从监视器前抬头,对沈重川说道:“沈老师,脸太红了。镜头里特别明显,这条恐怕不行。”
陆川西立刻松开了沈重川,目光在他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停留片刻,低声询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重川避开陆川西的视线,摆摆手朝着休息区走去:“没事。刚才情绪太投入。调整一下就好。”
他嘴上说的洒脱,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这脸红心跳的根源在哪儿。
就在那天,陆川西突然问他:“沈重川,你是直男?”
他当时被问得一愣,几乎没过脑子就反问了一句:“是啊。陆导,难道你不是吗?”
他记得陆川西沉默了几秒,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是。”
沈重川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陆川西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喜欢男生。”
沈重川当时就懵了,他完全没想到陆川西会如此直白地在他面前出柜,而且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信息,陆川西又补充了一句:“你不用有心理压力。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沈重川心想,这不让我更有压力了。
所以这场戏,他一下子就代入了陆川西,注意力完全没办法集中,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脸红,是因为害羞,还是紧张。
可他又不喜欢男的,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就这样越是想冷静,越是冷静不了。
陆川西站在原地,看着沈重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剧本。
这一幕,何其熟悉。
十一年前,在《蓝雾》的片场,拍摄完这场“仓库对峙”的戏份,沈重川脸上也因戏中亲密而泛起红晕。
可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做的?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和厌恶,厌恶沈重川不知分寸的“入戏”,更厌恶自己内心那不该有的涟漪。
于是,在导演喊“卡”的瞬间,他条件反射地推开了沈重川,甚至抬手用力擦了擦的嘴唇,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留沈重川一个人僵在原地尴尬难堪。
从那以后,两人在片场的关系降到冰点。
如今想来,当年的自己,是何其愚蠢和残忍。
那哪里是真正的厌恶?分明是自己无法面对失控的心动和陌生的欲望,才会用最极端的方式去欲盖弥彰。
他用冷漠筑起高墙,以为这样就能守住界限,却不知这堵墙,也将两人之间那点微弱的火花,彻底掐灭,推向了相反的方向。
最终导致了长达十年的错过与隔阂。
这次,他拿起水,走到休息区,在沈重川身边坐下,将水递过去,安抚道:“先喝点水。如果是因为第一次和男演员拍吻戏,觉得紧张或者不适应,我们可以商量让编剧把这段吻戏改掉?或者换成其他方式?”
沈重川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不行,陆导。这里是梁沉安洗刷自己嫌疑,扭转于小川偏见的关键一步。改了,这段戏的张力就没了。”
陆川西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沉吟片刻,又提议道:“那拍借位?技术上可以处理,能减少你的心理负担。”
“借位也会影响表演的真实感和情绪的连贯性。”沈重川再次否定,眼神里带着演员对作品的坚持,“观众是能感受到演员是否投入的,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这场戏留下瑕疵。”
陆川西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的,对表演的执着,心里微微一动,放缓声音:“是不是我那天的坦白给你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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