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床品,他走回了客厅。
段景瑞站在餐桌边,桌上是他订的海鲜粥。
见他忙完了,把他叫到了餐厅。
段景瑞趁着两人吃饭的时间,向林一宣布了新规定。
只要段景瑞不出差,他们就同住。
段景瑞大部分时间会从后面抱着他睡觉,只有遇到开心的事才会做几次。
早上,他要求林一帮他穿衣服。
第一天,段景瑞在享受穿衣服务时多了一份心安理得。
“林一,你该学一些服装搭配的知识,尤其是休闲服。”
然后,他从他送给林一的衣服中随机搭配,让林一自己换。
他扔了林一那些旧衣服,只保留了一些看着还算顺眼的运动服。
他又按照自己的审美,给林一买了一些新衣服。
在每天林一帮他穿好后,他会随机选一套衣服让林一自己换。
等林一换好衣服,他们一起走出卧室。
白天,他不允许林一进卧室,只能在公共区域活动。
他要求林一每天拖一遍地,简单擦擦台面。
他让林一录了指纹,要求他每周必须跟他出去五个小时。
可能是去兜风,可能是去买东西,可能是去剪头发。
趁着这个的时间,段景瑞让家政派来的小时工做些比较复杂或有点危险的打扫工作。
他让丰合找了几家附近的餐馆,雇了一个送餐员,每天把一日三餐送到门口。
等送餐员走了,再让林一去取。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林一的整体状态其实好多了。
因为在执行这些新规,林一的自厌得到了控制。
他一日三餐吃得少,但按时吃。
偶尔,他会趁段景瑞不在,偷偷去把午餐放到楼下的亭子里。
他也不希望食物被浪费。
好消息是,玺悦居的住户们为了展示自己的教养,允许流浪猫的存在。
或许是每天都有运动量,他的抑郁情绪也有所好转。
他的睡眠质量也变好了。
但是,如果哪天段景瑞亲吻了他,当晚,他会失眠。
九月二十八号,段景瑞谈了一个大项目,心情很好。
他让林一陪他喝了点威士忌,难得在沙发上做了一次。
然后,他抱着林一回卧室,在林一身上落下很多吻。
林一当晚失眠一整夜。
第二天他在客厅的落地窗边发了一上午呆。
玺悦居整体面积很大,几乎是在小区里建了个公园。
段景瑞的这套房子在相对中间的位置,但是能看到的更多是小区里的一片枫林和远处的人工湖。
下午,他拉上客厅的窗帘,躺在沙发上,睡了一会。
他被噩梦惊醒了。
梦里他被困在装满海水的鱼缸里,他想呼救,但发不出声音。
醒来时他大汗淋漓,浑身粘腻。
他去浴室给浴缸放了水,躺在浴缸里,他的神情一点点放松下来。
段景瑞今天提前回来了。
他手上拎着两道打包回来的淮扬菜,进门时没看到林一。
“林一?”
没有人回他。
他低头看了看鞋柜,林一的鞋在那里。
他又环视了一下,才发现卫生间的灯亮着。
他把东西放到餐桌上,然后往卫生间走。
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几乎被冻住了。
林一未着寸缕,闭眼躺在浴缸里,水几乎要漫过他的鼻子!
他几步冲到浴缸边,大力摇晃林一,声音里带着恐惧。
“林一,醒醒!”
林一很快就醒了。
浴室的氛围他觉得很舒服,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恍恍惚惚看着紧紧握着他肩膀的段景瑞,缓了一会儿才看清段景瑞焦急、恐惧的表情。
“林一,你是想死么?”
段景瑞咬牙切齿地问,他的信息素在卫生间里乱飞,分不清是生气多一点还是恐惧多一点。
“我没有。”
林一抹了一把脸,看向段景瑞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
他的声音也是一样的清冷镇定。
“段景瑞,我很惜命。
安顺用命救了我,我不会让它白费。”
段景瑞被他的话震慑到了。
此刻,他才清晰地意识到,林一,被困在林安顺的死亡里了。
他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先出来,擦干。
去卧室,把空调打开,盖上被子。
不知道你在冷水里泡了多久,先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等林一走出浴室,他瘫坐在地上。
段景瑞想清了很多事。
面对林安顺的死亡,林家父母,尤其是林夫人,虽然悲痛到近乎疯魔,但他们是可以彼此安慰的。
他也一直被亲朋好友安慰、鼓励着。
只有林一,从始至终,只受到了无数的指责。
甚至,林一能在除夕住到酒店,就说明他被家人厌弃了。
在漫长而孤独的四年里,没有一个人告诉林一,林安顺的死亡是一个意外。
甚至没有人问他一句:“你没事吧!”
林一的内心,早就被无数的自责、自厌冲垮了。
段景瑞摸了一下脸,擦掉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流下的眼泪。
他把浴缸里的水放了。
然后,他站起身,盯着出水口的漩涡出神。
他长出一口气,从西装裤兜里掏出了手机。
“丰合,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约一个明天上午就能见到的最专业的的心理咨询师。”
他的语气镇定,清冷。
“林一需要治病。”
第52章 问题
丰合找到的是一个口碑在上流圈比较好的心理咨询室。
这家心理咨询室坐落在一个环境雅致的山间别墅区。
停车场只到别墅区门口,他们必须穿过一片竹林,经过一个小池,再步行七百步,才能到达咨询室所在的房子。
咨询室外墙是木质的,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浅蓝色的百叶窗半遮半掩,既保证了透光性,又保证了私密性。
外面并没有明显的牌匾,只在门上贴了“进来坐一会儿吧。”
林一不知道段景瑞为什么带他来这里。
从外观看,他以为这是个茶馆,但很少有人上午九点来喝茶。
等他被段景瑞牵着手走进门,才看到吧台后面醒目的“随缘心理咨询室”。
他皱眉,试图挣开段景瑞的手。
“段景瑞,我现在很好,不需要治疗!”
段景瑞放开他的手,改为轻叩他的手腕,既不会伤害他,又能防止他挣脱。
“林一,放轻松。”
他的声音低沉,淡定。
“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我不知道的问题。”
在林一还想反驳的时候,他轻声说:“林一,这是命令。”
林一冷静下来。
他不是受虐狂,但段景瑞以命令的语气说话可以消解掉一点点自厌的情绪。
“段先生,林先生,上午好,我是袁空桑。”
一道清亮温和的女声打断了他们的僵持。
段景瑞转头,看到一位年逾四十的女性Alpha。
“袁女士,上午好。”
丰合告诉过他,预约时袁空桑要求他们见面后叫她“袁女士。”
前台接待员送来一杯咖啡。
“段先生,请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带林先生去聊聊。”
“好的。”
段景瑞松开林一,拍了拍他的后背。
“放轻松,林一。”
他走向等候区的沙发,在林一跟着袁空桑走进里面的房间后,才坐下。
他看了一眼杯子里的咖啡,是一杯热拿铁。
“不好意思,”他看向接待员,“请给我一壶茶,谢谢。”
“段先生想要什么样的茶?”
“最好是一壶黑茶。什么种类都可以,如果有老茶就更好了。”
“好的,请稍等。”
接待员送来一套120毫升的朱泥紫砂茶器,和一块茯茶。
“段先生,这是七年陈的安化花卷茶,需要帮您冲泡吗?”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段景瑞平时很少喝茶。
他习惯通过雪茄让愤怒和哀伤镇静下来。
但是,如果他紧张,他会慢慢给自己泡一壶茶。
爸爸告诉他:“无论何时,茶都可以安抚人心。”
在他喝完七壶茶后,袁空桑从里间出来了。
“段先生,林先生刚进去时有些激动。
但是,请放心,我没有用任何强制手段,而且他很快就安稳下来了。
我刚才给他放了一些助眠音乐,他可能会短暂地睡一会儿。”
“好的。”
段景瑞坐直身体,双手不自觉对绞,他不知道他会听到什么。
“段先生,林先生自身不想改变,对我们防备心很重,在做了几道无关紧要的题后,拒绝了大部分评估的方法。
他只接受了拼沙盘。”
袁空桑说明的语气和刚才打断他们僵持时的语气完全不同,是镇定清冷的语气。
“所以,我只能通过现有的信息分析,无法准确评估他的心理问题。”
“我明白。我大致有数。您说就好。”
“林先生长期乏力,无神,失眠,厌食,这些都是偏向抑郁的生理表现。
按理来说,到这个阶段,可能有很多人会轻生,但林先生完全没有轻生的想法。”
“……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死。”
段景瑞声音沙哑。
“……嗯,是的。”
袁空桑顿了一下接着说明。
“段先生,抑郁方面比较好应对,因为林先生的抑郁是生理性的。
如果林先生强烈拒绝,可以在餐食中加入药膳。
脾为气血生化之源,可以加些健脾和胃的药材,气血充盈,精神就会充沛一些。
再配些疏肝解郁的药材,就不容易出现抑郁的情绪了。”
段景瑞点点头,表示他记住了。
“自厌这方面就比较麻烦了。
段先生可能需要多费心。”
袁空桑整理了一下思绪。
“林先生的自厌的确是心理问题。
而且也并不是事故一件事造成的。
跟他的家庭环境,成长环境都有关系。
因为得不到鼓励,只能得到父母的忽视,他应该是从儿时起就是就参杂着自卑、自闭和自厌的。
但是因为有自己的爱好和弟弟的关心,林先生的心理整体应该是相对健康的。
事故是一个催化剂,加深了他的自厌。
因为自己的失误,失去了最爱自己的人,自责加重了他的自厌。
他认为自己不配被爱。
甚至不接受他人的善意。”
段景瑞一直沉默听着,这些跟他想得差不多。
“哪怕我稍微对他温和一些,他也会有应激反应。”
段景瑞抓了抓头发。
“袁女士,我有个疑惑,”
“您说。”
“去年林一的状态其实整体还好,虽然一直都是比较淡漠,但情绪稳定,只是在看到海和听到林安顺名字的时候会应激。
他是今年才开始频繁出现应激反应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
“那就是说,去年林先生有其他的情绪稳定阀。
段先生,除了家里的事,林先生的生活还有其他变化吗?”
段景瑞想起重逢时,在花店看到的林一。
“他之前在花店打工,但是今年离职了。
我问过原因,他没告诉我。
而且,去年他偶尔会读书,今年没见他读过,每天只是发呆。”
袁空桑抱臂思考了一会儿。
“段先生,林先生是什么时候开始厌食的?”
段景瑞扶额,心生懊恼。
“抱歉,那时候,我们关系不太好,我不太清楚。”
袁空桑又想了一会。
“段先生,我只能猜测。
可能,去年林先生就已经出现抑郁情绪了,生理和心理相互影响,他没有精力工作了。
因为不再工作,又无所事事,只能每天发呆。
他的内心同时失去了工作和爱好两个支柱,陷入虚无,才会加剧了自厌。”
具体的我们去需要进一步的检查与评估。”
“最好……”
里间的门被打开了。
林一走出来。
他刚才睡了十五分钟,醒了之后还有点恍惚。
他完全没看袁空桑,缓步走向段景瑞。
他在段景瑞身边站定,蹲下来,仰头看段景瑞。
“段景瑞,我不喜欢这里。”
他把双手搭在段景瑞的膝盖上,眼神真挚,语气轻缓。
“你带我走吧!”
段景瑞是最近才发现的,林一是个很聪明的人。
明明自己是个淡漠的人,却懂得怎么拿捏人心。
理智告诉他,林一应该留下来,最好今天能有一个准确的评估结果。
但是,看着林一的眼神,他很难拒绝。
“林一,我觉得你还是需要……”
“段先生,”袁空桑突然打断了他,“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再约时间。”
31/47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