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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传来几个女生几乎微不可闻的吸气声——在这个“丢块石头都能砸到十个同人女”的校园里,两个男生这样抱在一起,实在太过劲爆。边乐童5.1的好视力,清楚看到有女同学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动作娴熟得让人心疼。
“起来。”
“脚崴了。”
“起来。”
“低血糖。”
“……”
边乐童憋着坏笑,赖在怀里不肯动。直到周围围观的同学看够了热闹,第一节 课的上课铃响起,他才慢悠悠找回力气站直,给了时翊一个模棱两可的眼神,毫不在乎地走进了教室。
这不过是早上的一个小插曲。傍晚,边乐童在回萤照轩的路上,又遇到了这位班长大人。
那一刻,远处的太阳刚落下去,晚霞正好停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于是边乐童就往那边多看了几眼。
在市区一个普通的十字路口,最先抓住边乐童视线的,不是那位戴着头盔、骑着蓝色小电驴的时翊,而是一只从花坛边窜出来的小野猫。那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白猫,一瘸一拐地走到电动车底下,缩成一团,像是想在这里躲避即将落下的暮色。
十字路口的红灯时间不长,边乐童下意识摇下车窗,想提醒时翊注意。可已经来不及了——路灯亮起的瞬间,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伴着闷响传来。
边乐童赶紧下车,看清了那个摘掉头盔、正捧着奄奄一息小白猫的人——正是早上被他恶作剧捉弄的时翊。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扬了扬露出一截雪白手臂,挑着眉,嘴角上扬,故意用冷淡的语气提醒:“正直善良又伟大的班长,照片我拍了。你要是不救这只猫,你的人设怕是要崩了吧?”
第3章 我爱你猫咪
304的地理位置格外优越——距离顶尖学府Z大,以及周边几所美女帅哥云集的高校,都处在一个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大学生愿意成群结队奔赴的程度。
304算不上livehouse,边乐童却坚持把它定义成餐厅——只是喝酒、演出的区域,远比用餐区大。
他定了三个核心原则:
- 不能让女生觉得有进入门槛;
- 价格要亲民,不能给男生造成消费负担;
- 家常菜配啤酒,再搭上质量不错的表演。
边乐童是投钱最多的第一大股东,出了钱就绝不肯受半点委屈。304的店长栾舟比他大十岁,很快发现这届有钱的大学生富二代,钱没那么好忽悠,自己根本没法随便应付这位金主爸爸。
筹备了一整个暑假,304的第一天试营业顺利结束。合作了四五年的厨师长和调酒师张哥稳定发挥,人气有了保障。
边乐童让工作人员叫他“童总”。这位童总的人脉不容小觑,不光在Z大,周边几所高校的帅哥美女,似乎都在他的“涉猎范围”内。来捧场的客人颜值高、放得开,也愿意消费。边乐童一晚上酒杯没停、笑脸没断,看着根本不像青涩的大二学生,反倒像个为生意豁得出去的“高级牛马”。
“童总,喝得差不多了,我让人给你打车回去吧?”栾舟见边乐童脸颊通红,正站在后厨连通的小院子里吹风。
这院子还没来得及清扫干净,连着正门背后的巷子,堆着装修后没处理的施工废料、开业物料的包装纸箱,还有一排巨大的垃圾桶。
边乐童有点迷糊,看见是栾舟,伸手要:“来根烟。”
“啧,你才几岁,别碰这些。”
童少爷有点不高兴,皱着眉摆摆手:“不用,我等会儿自己叫车。”
这时有人来喊栾舟去前台——收银系统的网络崩了。栾舟急着处理,刚走两步,就迎面撞见一个穿白色厨师服的小哥。
栾舟面试过所有员工,对这人当时的回答没印象,却对这张脸记得清楚。只是还没等他多想,就被前台急促的呼叫拉走了注意力。
关桥一穿的厨师服不太合身。10月的晚上闷热,厚重的衣服裹得他额头上渗满汗珠,看着臃肿又狼狈。其实他底子极好——标准的校园帅哥脸,个子高、头身比优越,五官紧致得像偶像,要是皮肤再白一点,直接出道都够格。
关桥一见到金主,贴心地递上一根烟,还顺带递了个打火机。
“什么牌子?”边乐童扫了一眼,皱起眉。
“白沙。”
五块钱能抽两天的廉价烟。
边乐童没接。
关桥一也不介意,熟练地点上烟,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觉得厨师服实在太厚,他随意扯开一大排扣子,露出里面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廉价白色T恤。
闷在厨房忙了一晚上,他实在太累了。叼着烟,手一撑,就爬上了堆叠两层的塑料盒——盒子里装满餐厅待批量清洗的碗碟勺筷。他就这么蹲着,撸起长袖伸展手臂,又舒服地吸了两口。
“我给边丛发了信息,说你喝多了。他说等会儿来接你。”
边乐童正涣散着眼神,刷手机回复今晚捧场的各路朋友。听到哥哥的名字,他的注意力瞬间集中:“他回你了?”
“回了,应该快到了。”
关桥一继续吞云吐雾,语气平淡地说着,在边乐童听来却格外诡异的话。
前几天作弊被抓,是边乐童入学Z大以来,边丛第一次踏入校园。过去六年在边家生活的经验告诉他,哥哥从来没接过他,更别说那个一般人根本加不上的私人微信……
边乐童瞬间清醒,后知后觉地重新打量起这个外卖小哥。
“你和他……以前认识?”边乐童扭过头问。
“嗯。”关桥一的烟很快见了底。他熟练地掏出烟盒,看了眼剩下的烟,似乎不太满意,又悻悻地收了回去,回答却干脆利落。
“边丛?你认识我哥?”
“嗯。”
边乐童在烟雾里,又一次得到了明确的答复。
他给关桥一下单的任务里,有一项就是搞清楚这位六年只忙工作、不谈感情的哥哥的性取向。
“他喜欢男的。”关桥一直接给出肯定答案,目光落在黑漆漆的地面上——院子远处的灯光,把地面照得灰蒙蒙的,“那时候,他很喜欢我。”
边乐童脸上写满“你别为了几百块打赏就胡编乱造”的不信。
关桥一慢慢把目光从地面转到边乐童脸上,突然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仿佛有光闪了一下:“那时候你还在读小学,不知道也正常。”
“所以……”
“所以,这活干完了,记得打赏。”
关桥一把烟屁股抽得干干净净,纵身跳下塑料盒。塑料与粗糙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远处巷子里传来轮胎摩擦的声音,两人都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去。
一辆出租车驶过——不是边丛。
“你别……”边乐童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调整片刻才找回从容的模样,“别瞎说。我明天让法务给你签个合同。”
关桥一的笑容只停留了几秒,摆摆手朝后厨走去。一个东西突然从夜里朝边乐童抛来,离去的人像是开玩笑般自言自语:“现在的大学生,果然不好骗……”
那天边乐童的确是被边丛接回去的。他身体晕乎乎的,实在没法相信,家里那个如山般稳重锋利的当家人,会和一个外卖员有牵扯——这肯定是关桥一想骗钱的手段。
“关桥一在你店里?”边乐童第一次发现,哥哥开车时是会主动说话的。
“他给你发的消息?”他睁开眼睛追问。
“微信。”
“……”边乐童皱起眉。
“照片里你解开皮带在舞台上蹦迪,这在未来会是个不错的新闻素材。”如果边乐童没喝醉,就能看见边丛脸上没有半分被威胁的恼怒,反而透着自然的轻松。
边乐童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意味。他不知道哥哥说的“未来”是何时,甚至不确定这话是不是关桥一的原话——是在敲打自己,争边家产业要注意个人形象?还是仅仅是一句陈述句?
边丛能试探,他也能学:“你以前认识关桥一吗?他挺厉害的,我懒得做的作业,他都能拿高分,解题过程写得比老师讲的还清楚。他肯定不是普通外卖员,哥,他不会是你安插在我身边的卧底吧?”
保时捷停在了十字路口,两兄弟成功把本就不多的对话聊到冷场。
要是边丛想否认无关紧要的事,向来会明确快速地表态。但这次,他没有。
边乐童觉得自己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少年人恶作剧和八卦的热血,在酒精加持下悄悄点燃。这位Z大高材生突然想起去年通识课上,那位银发过肩的老教授说过的话:“人事矛盾是共生体,清醒又混沌。”老教授还说:“人总喜欢在危险的褶皱里,嗅寻未知。”
关桥一,或许就是那个褶皱。
红灯还有30秒。保时捷里没有音乐,没有掩盖尴尬的寒暄,连呼吸声都仿佛清晰可闻。每次和边丛相处都是这种感觉,边乐童早就习惯了。
他别过脸,手碰到上衣口袋,被一个东西硌了一下——是个拿着“304”牌子的可爱塑胶猫咪头玩偶,是开业的伴手礼。
边乐童挑眉,捏起猫咪的一只耳朵,递向驾驶座:“哥,你捏另外一只。”
红灯还有15秒。
边丛毫无动作。
“这是关桥一给我的。”边乐童在“危险的褶皱”里乐得蹦跶。
红灯还有10秒。
边丛的手指,终于捏上了猫咪的另一只耳朵。
这三花猫模样的玩偶,有着大大的浅碧色眼睛。下一秒,一个男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爱你。”
这是厂家定制的最贵版本,可以录制自己的声音,用来给喜欢的人表白。是边乐童为304开业精心挑选的礼物,巧思十足,既互动又容易让人记住。只是这“我爱你”的音质有点损坏,边乐童不确定,是不是关桥一的恶作剧录音。
明明是这么幼稚的开业玩具,边丛却没有放手。
一种微妙又不可言说的氛围,悄悄笼罩在他身上,和平时那个高深莫测的哥哥人设,截然不同。
红灯还有8秒——“我爱你。”
红灯还有6秒——“我爱你。”
4秒——“我爱你。”
2秒——“我爱你。”
绿灯亮起,保时捷转向,朝着城北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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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
第4章 新的房客
早上四点半,只睡了三个半小时的关桥一被闹钟吵醒。手机屏幕上,大学城附近的零工信息跳出来几条,昨天干活的几笔打款凭证截图也静静躺着。
10月的清晨透着凉意,关桥一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套上防水外卖工装裤,点开手机外卖软件的接单按钮。
他住在Z大西门外的一栋二层店面房里。这里是十年前建大学城时没被拆迁的村子,村民们把自家房子改成单身宿舍,几百块一个月的房租,专门租给大学情侣和寒暑假留校实习的学生。
关桥一的房东是位80岁的汪老头。前几年,老头家一楼还开着小卖部,去年老伴去世,他身体也不太好,被子女接去市中心同住,小卖部就空了下来。
关桥一索性把汪老头家全租了下来:楼上三间公寓,改成一套情侣房和一个单间,又劝老头子女出了点钱,搭了个二楼露天景观阳台;一楼店面里加了张床,他自己就住这儿。汪老头和老伴住了几十年的老屋,他一直没动,原样保留着。
关桥一当起二房东,稍微包装下房子再转租给附近学生,不光自己不用交房租,每个月还能多赚两三百,权当帮汪老头看家的报酬。
前天晚上,楼上那对小情侣第107回 闹分手,睡得比他还晚。
关桥一上二楼露台给三角梅和月季浇水,收走房客丢在门外的垃圾,口袋里的外卖软件突然“叮”了一声——第一单接单成功,准时送达还有两块八毛钱的奖励。
他就着手机屏幕的光,走到露台角落的石凳上坐下。一只手随意搭在水泥围栏上,摸到粗糙冰冷的墙面带着凌晨特有的潮湿;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把早就编辑好的情侣套房租赁信息,快速发到各个学校的校园租房论坛里。这对情侣大概率一周内会彻底闹掰退租,关桥一可不会和钱过不去。
远处天边微微露出一丝天光,新的一天开始了。
送外卖跑腿的工作,能给关桥一带来稳定收入。厉害的外卖员一天跑七八十单,要待岗14个小时,收入能轻松破万。关桥一用简单的数学模型测算过:大学城附近跑外卖,扣除电瓶充电、装备损耗、平台抽成和高峰时段的罚款,单小时创收最高的时段是早上五点到下午两点,整整九个小时。
特殊天气除外——雨雪天的提成更高。
关桥一骑着小电驴往市区送外卖的路上,快速梳理了下午两点后的零工安排,又算了算存款余额。等天完全亮透,微信上已经多了几个新加好友的申请,二楼的情侣套间向来很抢手,得提前挑选下家。
傍晚去304上工前,关桥一见到了第一个看房的学生。世界真小,竟是一周前举报边乐童作弊的那位班长,时翊。
“月租800,能连校园网,水电自理,空调和洗衣机去年刚换,做饭在院子里,双人床加宽加固过。”两人对视着愣了一秒,关桥一还穿着骑手工作服,语速流利地报出重点,没有半分芥蒂,也不想浪费时间。
“现在住的人还没搬走?”时翊问。
“和女朋友住?你很着急吗?”关桥一低头回着另一个看房学生的微信,对方很心急:“下周三能搬进来。”
“隔壁那间呢?”时翊看得仔细,似乎对二楼的院子很满意。
“那间被一个考研的长期租了,600一个月,面积比这屋小一半,是单人床。”关桥一特意把“单人床”三个字说得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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